连静风被声音吵醒,冷冷睁眼看向这个扰人清梦的烦人精。


    连雪河满头是汗,因太过惊惧整个人都在倒吸气。


    连静风愣了愣,皱着眉坐起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是做噩梦了?


    眼看着他被吓得几乎抽过去,连静风又伸手拨了拨铃铛。


    叮当。


    圣人从祭司殿刚回来就听到声音,双手拢袖散漫地走进来:“谁又挨打了?”


    定睛一看,连雪河几乎窒息。


    圣人:“……”


    圣人大步上前,将连雪河抱起,轻轻输入一股温柔的真元在肺腑转了一圈。


    连雪河终于能大口喘息,生理泪水爬了满脸,一呼一吸还会时不时哽咽两下,瞧着说不出的可怜。


    圣人沉思许久,看向一旁呈大字模样躺着的连静风:“你终于忍不了了,报复他?”


    连静风:“?”


    连静风懒得辩解,以一副“毁灭吧”的模样闭眼继续睡觉。


    连雪河好半天才缓过气来。


    圣人见他好了,正要欺身给他倒点糖水,却感觉一只爪子狠狠拽住他的袖袍。


    连雪河哑声开口:“天、天谴……”


    圣人:“嗯?”


    连雪河这些年最多的是和系统在脑海里交流,但身体和意识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东西,并不互通。


    意识里妙语连珠,身体却半年说不出一句话,和他朝夕相处的连静风又是个哑巴。


    连雪河脑子里已经长篇大论,实则却一个字一个蹦。


    “我……见……天谴……门……大缝……”


    圣人挑眉:“做噩梦了?”


    连雪河下意识白他,仍努力开口:“……三天,有天谴……你……不在……我死……他……”


    他说急了,直接伸手抽了下自己不中用的嘴。


    圣人:“?”


    连雪河指挥舌头:“他也死……你、你懂吧?”


    圣人点头:“嗯,懂了。”


    连雪河满怀期翼望着他。


    圣人道:“……你要爹弄死他?”


    连雪河:“……”


    连雪河气急,手脚还因缺氧而发软,直接一头撞在圣人胸口,狠狠给他一个头槌。


    圣人纹丝不动,连雪河头晕目眩。


    圣人一指头将他戳回床上躺着:“我还当生了两个哑巴,原来是一个哑巴一个结巴,不错,鸿磐前途辉煌。”


    连雪河:“……”


    连静风:“……”


    连静风冷冷睁开眼,面无表情道:“他说,三天后有天谴,你不在琅圣宫,没及时回来救人,我们会死在天谴中。”


    连雪河:“?”


    圣人:“?”


    圣人:“嗯?原来这位也不是哑巴啊?那你们一个个的半年不说一个字,比谁更会修闭口禅吗?”


    连雪河:“……”


    这是重点吗?


    圣人坐在床沿,淡淡道:“你是怎么知道什么时候来天谴的?”


    连雪河掐了掐短手:“我……算厉害。”


    圣人:“嗯?”


    连雪河一脚蹬在连静风小肚子上。


    连静风冷着脸:“我卜算之术很厉害,算出来的。”


    圣人想了想:“行吧。”


    连雪河蹙眉。


    什么叫行吧?


    圣人将两人戳着躺回去:“我知道了,睡觉吧。”


    说罢,拂袖而去。


    连雪河疑惑,翻来覆去半天,忍不住踹了连静风一脚:“信……吗?”


    连静风又被踹醒了,他好像不知道生气是什么,冰冷看了连雪河半天,才道:“管他信不信,死了就死了。”


    连雪河:“我不。”


    连静风:“你不想死管我什么事?”


    连雪河又开始做日常任务,把他揍了一顿。


    圣人并未将连雪河的孩子话放在心上,但这三日外面就算出了天大的事,还是没有离开琅圣宫。


    直到第三日夜晚。


    天谴裂缝随机出现,恶兽肆虐。


    圣人身处琅圣宫,在感知到无餍气息的那一刹那便顷刻出现偏殿,冰冷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掐住裂缝中扑出来的恶兽,轻轻一拧。


    火焰嗤的出现,顷刻焚烧狰狞的尸身。


    他闭眸催动紫微结界,并非往外扩,而是顷刻往里收,直直浓缩成一点,随后骤然扩散出上万里。


    只是刹那,整座鸿磐的恶兽和缝隙瞬间被磅礴的九重境真元消弭于无形。


    圣人将神识收回,低头看向床榻。


    连雪河惊魂未定坐在连静风前面,脸上已冒出汗珠,看起来吓得不轻。


    推衍中恶兽从天谴出现到杀他俩只用了一秒钟不到,就像是卡准了圣人反应的时间。


    好在这回得救了。


    圣人神色复杂注视连雪河许久,伸手将他额间的汗水拂去。


    “嗯,的确厉害。”


    连雪河愣了愣,后知后觉他在回答那句“我卜算之术很厉害,算出来的”。


    他眨了眨眼睛,一颗心终于彻底松下来,一头栽了下去。


    一直对一切都兴致寥寥的连静风不知怎么想的,忽然上前将他接住。


    ***


    蛮荒九域。


    一道虚幻的幽蓝身影从荒原中掠过,所过之处皆是咆哮的恶兽和遍地尸身。


    铃坠城……现在已经不叫这个了,自从一年多前殷裁引来九重境渡劫天雷,数百道雷霆足足劈了半年,整座城池便已成了遍地焦土,寸草不生。


    一年时间好不容易重建,那巨大的「铃坠」二字扯了下来,换上两个龙飞凤舞的字,瞧着就很嚣张跋扈。


    「再去」


    蛮荒九域主城易主,殷裁命硬得能一刀劈开三界,竟然在那种必死的险境中存活,被劈了半年后直直晋升至九重境。


    在绝对的真元面前,一切的算计、道德绑架全都是纸糊的。


    殷裁用了半年时间成为蛮荒九域最年轻的蛮荒主,凭崖被劈得神魂尽毁,便宜爹倒是长了双好翅膀,逃得极快,至今还没找到人。


    殷裁估摸着他爹不敢飞,改打地洞了,便叫人掘地三尺地挖。


    殷癸使用传送神通,半日回到再去城。


    殷裁是蛮荒九域唯一的九重境,之前那些试图打他「清浊胎」主意的人全都畏畏缩缩,完全不敢在他面前蹦跶。


    殷裁将暴烈的灵力调息好,离从太伏道宗回来已过去了足足两年。


    殷癸回到主殿,颔首行礼:“主上。”


    殷裁大马金刀坐在大殿主位上,手漫不经心把玩着九重境的纯臻真元,时不时化为一朵朵金色莲花,在指尖绽放又收拢。


    “找到人了吗?”


    殷癸犹豫着道:“还没有。”


    殷裁蹙眉:“怎么如此废物?我都说得如此详细了,一年时间竟半点线索都没有?”


    殷癸:“……”


    殷癸忍不住道:“主上,‘绝世美貌’‘我肯定和ta私定了终身’‘梦里他还让我抱ta’‘很会撒娇’‘还会说甜言蜜语’,仅仅这五条线索,不知性别不知年岁不知身份,在太伏道宗的数百万人里找,不亚于大海捞针。”


    殷裁不耐地张嘴。


    殷癸垂首接过话头,面无表情道:“属下就是个废物,酒囊饭袋,主上要我何用,不如赐死我吧。”


    殷裁:“…………”


    第60章 断网中


    三殿下预知天谴,避了一灾。


    圣人知晓,天谴是冲着连静风来的,连雪河只是顺带。


    连雪河虽然险些被恶兽贴面杀,但面上一直沉稳,矜持地穿着小斗篷坐在那,等着圣人夸赞他卜算天赋碾压连静风。


    圣人下令双生子也不小了,得分开住。


    连雪河:“?”


    圣人雷厉风行,不出三日便建造好了一座崭新宫殿,名唤金错台,让连雪河搬进去。


    连静风仍住在琅圣宫。


    连雪河的日常任务少了一桩,除了伺候的宫人总是将他当成孩子夹着嗓子哄他外,日子过得极其自在。


    全息模拟推衍功能极其好用,模拟时时间完全静止,在里头熬夜看番顺带预测未来吉凶,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金手指。


    连雪河用了几次后,017忍不住提醒:【宿主,全息模拟推衍虽然能提前预知剧情,但用多了恐怕会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连雪河白了空气一眼:“游戏和现实我能分不清吗,说这猪话。”


    017失笑,只好哄他:【好。】


    连雪河前世饱受渐冻症折磨,如今终于有了健康……虽然也不怎么健康的身体,起码能蹦能跳。


    凡人百岁,就算没有连静风那样的天赋,混吃等死倒也不错。


    哪怕他在三十八岁那年被大反派弄死,也多活了这么多年,赚了。


    连雪河在金错台舒舒服服住了一段时日。


    可不到半个月,还在闭着眼看龙傲天复仇爽番的连雪河忽然感觉到一股心悸,就连右眼皮跳得活像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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