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傲天:“……”


    连雪河:“免礼。”


    二条:【嗻!】


    胡闹了几句,连雪河眼前模糊的视线终于一点点聚焦,鼻尖隐约嗅到一股龙涎香的气息,他也不是躺在榻上,反而窝在柔软的蒲团上。


    连雪河蹙眉,伸手想将挡在脑袋上的布扒拉掉。


    一抬手,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双孩子才有的爪子。


    连雪河顿了顿,还是努力将头顶的遮挡物扯开——这时他才发现这并非是布,而是宽大的袖袍。


    刚重见天日,就听有人道:“醒了?”


    连雪河仰头望去。


    在清浊胎中只有感知,并没有眼睛,虽然知晓他在琅圣宫圣人身边,却从未见过他便宜爹到底长什么样子。


    只见一个和连静风有几分相像的清冷男人盘膝而坐,眼眸微微闭着似乎在入定修行。


    连雪河躺在柔软的蒲团垫子上——他打眼一扫脸都绿了,这玩意儿瞧着像是猫窝,还是粉色的。


    连总誓死不睡猫窝,挣扎着开始往垫子外面爬。


    只是才刚探出只手,就一头撞在半透明的结界上,摔了个人仰马翻重新栽回去。


    圣人眼睛也不睁:“闹什么,头不晕了?”


    连雪河正想说晕个头,但不知是不是言出法随,他竟真的保持趴着的姿势一头栽了下去,眼圈一阵天旋地转。


    正晕着,一只手揪着他的后领将人拎了起来,强迫他摇摇晃晃地坐好。


    圣人垂眸看他,眉眼清冷:“你啊,天生就不是修道的命,再好的东西也是浪费。”


    这话连雪河就不爱听了,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他本来就晕,这下彻底稳不住,一头仰倒下去,感觉头顶满天星辰围着他旋转。


    “别动,睡一会。”冰凉的指腹轻轻点在他眉心,圣人的声音传来,“「清浊胎」身躯还未长成,你的魂魄无法乘载这么多真元,得到及冠后才能彻底融合。”


    连雪河迷迷糊糊:“什么?”


    二条替爹翻译人话:【就是宿主对真元过敏。】


    连雪河:“……”


    连雪河深深吸气。


    这是要骂人,二条立刻滑跪:【主公息怒!还有个天大的坏消息,您听完后再一起骂得了。】


    连雪河冷冷道:“放!”


    二条:【主公死遁前我忘记把你的痛感屏蔽给取消了,导致这个buff还在你身上,暂时无法消除。】


    连雪河:“……”


    这buff对完美的「清浊胎」身躯来说没什么用处,反正不会像上个躯壳一样时刻带着痛楚。


    唯一的副作用就是身体的敏感度提高。


    大概是想要阴阳怪气得太多,连雪河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说,只好纯骂:“……真该死啊。”


    二条眼泪汪汪。


    连雪河:“没骂你。”


    二条顿时满血复活,它憋了一年多,此时终于忍不住问:【宿主,主公,公主,您还没告诉我为什么咱们有清浊胎的订单,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求求你了。】


    连雪河被大鹅撒娇撒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有点想吃烧鹅。


    他晕晕乎乎倒在“猫窝”里,明明只是个才几个月大的婴孩,连话都不会说,却没丢了逼格,用一种心不在焉的语调撂下个重磅炸弹。


    “你的上一任宿主,应该是我。”


    二条:【?】


    二条:【?啊?!】


    二条保持着痴呆的表情,满脸问号:【可……那……我……不是……】


    见它语无伦次,头脑呆滞,连雪河淡淡道:“如果不是这样,你自己想想看为什么「清浊胎」自动下单,其他人对我的态度又为什么这么奇怪?”


    连雪河惯会察言观色,虞闲止李归昼的异常全都看在眼里,不过他毫无记忆,没有十足把握不敢确定。


    能让他彻底确认的,便是那个时间古怪的「清浊胎」订单。


    果然被他赌对了。


    二条还在懵然:【难道不是因为他们一个脑子有病、一个喝酒喝上头,再加上宿主魅力无边?】


    连雪河想了想,矜持道:“也有这一部分原因吧。”


    二条:【……】


    宿主自恋起来倒是毫不脸红。


    二条:【等等,我去消化消化。】


    二条似乎是下线了。


    连雪河睁眼睛望着头顶金碧辉煌的大殿,三番四次想爬起来又深深陷进软垫子里,他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自己身体的感觉,锲而不舍十几次终于爬起来,累得气喘吁吁。


    圣人就坐在一旁,任由他乌龟翻壳似的来回扑腾。


    直到连雪河坐起来,他又一指头将人戳回去。


    连雪河:“……”


    连雪河顶着包子脸冷冷看他。


    圣人:“怎么和小时候一样,气性这么大?”


    连雪河不悦地挪动身体,将后脑勺对准他,不想和此人说话。


    恰在这时,鸿磐卫又来传讯:“太子殿下求见。”


    连雪河耳尖一动。


    便宜爹太恶劣,还是弟弟更听话些,他赶忙往外爬,又一头撞在透明结界上。


    圣人散漫道:“让他进来。”


    很快,连静风缓步而来,视线落至双手环臂面无表情装逼的连雪河,又看了看他额头上被磕出来的红印子,忍不住道:“父亲为何拘着他?”


    圣人似笑非笑:“你又想养了?”


    连静风垂眼:“兄长不喜束缚,他已化形,我定能照顾好他。”


    圣人笑了,意念一动,猫窝封窗解除。


    连静风快步上前将连雪河一把抱在怀里——太子殿下不太会抱孩子,姿势别扭怕用力又怕抱疼他,眉眼罕见的慌张。


    连静风颔首行礼告辞。


    还没走出琅圣宫,圣人的声音轻悠悠从后面传来:“要是养得半死了,记得送回来。”


    连静风:“……”


    连静风冷着脸拂袖而去。


    莲叶嫩芽娇贵,养得叶子打卷是他不懂莲叶习性,过于纵容。


    如今哥哥已变成人形,养个孩子罢了,又有何难?


    连雪河被抱得不太舒服,自己换了个姿势勉强窝在连静风怀里被一路抱去珑璁宫。


    连静风是个物欲并不强烈的人,珑璁宫也如同苦修之地,空空荡荡一览无遗,不过知晓哥哥会在幼童期停留数月,便连夜安排了鸿磐卫布置一处专供幼儿的住所。


    连雪河正困得打蔫,被抱进主殿顿时两眼一……粉,金碧辉煌的寝殿中,锦缎、床幔,所有一切布料全都安排成了春风卫的同款粉。


    连静风道:“哥哥应当是喜欢的。”


    连雪河:“……”


    连雪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想要讥讽但现在说不出话,只好白了连静风一眼,随他去了。


    二条很快调理好,使自己成为痴呆状态,反正宿主比他聪明,自己只是吉祥物罢了,想再多也无济于事。


    跟着宿主走就完事了。


    连静风的确比圣人更好相处。


    连雪河不必睡猫窝,住处也没有封窗,能任由他上蹿下跳不受任何人控制——虽然三天摔了七次,但他有自由。


    二条:【受伤的自由?】


    连雪河:“……”


    几个月大的身体还没学会如何控制真元,连静风拧着眉头给连雪河磕破的额头上药,低声道:“哥哥想要什么直接找我,尽量不要自己动手。”


    连雪河白他。


    意思是说什么废话?


    连静风还想再说什么,连雪河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翻了个身往榻上一趟,示意少废话,跪安吧。


    连静风这么多年纵容的本能还在,犹豫半晌,还是走了。


    幼童缺觉,连雪河本来想等连静风走了后再出来,但没一会反倒自己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他已不在珑璁宫宽敞的总裁专用kingsize大床,而是又回到了狭窄温暖的摇篮中。


    一个和他一般大的孩童躺在他身边,眼尾泪痣,正面无表情盯着头顶的铃铛看,说不出的嫌弃。


    连雪河了然。


    这又是记忆。


    察觉到视线,年幼的连静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深沉冷漠,根本不像一个孩子。


    连雪河顿了顿,坐起来低头看他,嘴里别扭地吐出几个字:“奇变偶不变……”


    连静风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还当他在念咒阿巴阿巴。


    连雪河:“……”


    看来不是和他一样的穿越者,这小子纯属面瘫欠揍。


    连雪河好像多动症似的,开始在摇篮中爬上爬下,满脸新奇地活动手脚,有时一脚踩空还会整个人趴在连静风身上,将人踩得脸都白了。


    连静风冷冷看着他,懒得理他。


    连雪河看着自己能动的手脚,眼眸弯弯,忍不住往旁边一扇。


    “啪”的一声,正中连静风脑门。


    连静风彻底被闹烦了,猛地坐起来,一把将连雪河推倒,脑袋一头撞在摇篮栏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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