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台又落了场大雨。
连雪河蜷缩在温暖的怀抱中,那股始终萦绕着他的阴冷被阻绝在外,前所未有的安心。
***
蛮荒九域。
作为四境最大的地界,荒原连绵上万里,焦土荒地寸草不生,整整十三域的人口不过才寥寥十万,还不如顺承府一城的人数。
仅这十万人,几乎算是整个三界命格最硬的。
凭崖借着一具身躯还魂,还没稳固神魂便匆匆前去蛮荒主域。
黄沙弥漫,被狂风席卷着幻化成一只巨鹰模样,人性化地立在一块巨石上居高临下望去,口吐人言。
“再去还没回来?”
凭崖闷咳着,魂魄总是时不时从身体里跑出来,又被他强行按回去,气若游丝道:“是,他这次被殷壬背叛身负重伤,已知晓主上想夺舍的打算,怕是要和蛮荒决裂,转投到鸿磐门下。”
巨鹰嘶鸣一声,淡淡道:“他本也不是蛮荒之人,早该有这一日的。”
凭崖:“那清浊胎……”
“殷再去那引天谴的体质,注定在其他三境待不下去。”巨鹰道,“鸿磐敢将他流放第一次,就会丢弃第二次。”
凭崖:“的确。”
巨鹰道:“再去藏在蛮荒的本源之力已被寻出来十三块,将这些分别散在太伏道宗四方引天谴。”
“是。”
这次并非是凭崖威慑的征兆,而是真正的灭世天谴,到时殷裁无处可逃,只能灰溜溜回来蛮荒。
千年难得一遇的「清浊胎」,只能是他的。
***
殷裁猛地打了个寒颤,有种被野兽盯住的不寒而栗。
他倏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双阴恻恻的眼神。
连雪河正冷冷注视着他。
天已亮了,床幔透光将宽敞的床榻照映处昏暗的暖光。
殷裁平躺在榻上,连雪河不知怎么扑腾的,整个人趴在他身上睡了一夜,面颊处都被硌出几道布料褶皱的痕迹。
殷裁见连雪河眼眸眯起好像要揍人,腿轻轻一动将人颠了下:“我要说是半夜主人睡迷糊了,主动把我拽上来逼良为娼,还趴我身上死活不愿意起来,主人信吗?”
连雪河体重轻,被颠得一颤,垂在身侧的乌发都飞了一下,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立刻伸手要抽人。
只是还没抽,他自己反倒呻吟了声,又跌着趴回殷裁胸口,艰难喘了好一会才咬着牙道。
“把我……放下来。”
殷裁听出他声音有异样,收敛欠嗖嗖的挑衅,皱着眉将他轻轻扶起来:“怎么了?”
连雪河闭眼轻轻道:“呼吸……痛。”
殷裁一愣。
连雪河很少喊痛,他眉头紧蹙着将人半抱住,解开连雪河的衣襟,就见那腰腹处已经渗出淤青,似乎因为趴着的姿势而压到了。
殷裁:“……”
如此脆皮。
连雪河不敢大力呼吸,肺腑像是有根针在乱跑般,就算被屏蔽了痛感还是时不时觉得微痛,可这样小口小口呼吸着,泛上来的便是疼痛和爽感交织的抖M快感。
……好在这具躯壳体虚病弱,并不会让他有丢脸的反应。
殷裁不敢碰,只能扬声让陶消去喊虞闲止过来。
连雪河额间都是冷汗,恹恹靠在殷裁怀里,已经没有力气计较他上床的事儿了。
殷裁做事很少后悔,可每回都在连雪河身上一一破例。
昨夜入睡时连雪河直接挨着爬上来了,他还当是这人喜欢这个姿势……直到现在回想起来,若殷裁是个大活人,连雪河趴一趴不会有这么严重。
偏偏他现在只是一堆硬邦邦的破木头。
连雪河难受得要命,假魂一直趴在殷裁肩上眼圈发红。
殷裁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催动掌心的热意轻轻覆盖在他腰腹上:“还疼吗?”
连雪河面颊发红说不出话,只能闭眼不语。
殷裁不知想到什么,张着嘴欲言又止,连续好几次才终于克服某种困难,手在连雪河额间蹭去那冰凉的汗水,语调压低,轻轻哄道。
“乖乖,不疼了。”
第44章 清浊胎本源
每次连雪河一生病,假魂就会切换温柔知心妈妈状态。
连雪河轻轻吸气,抬眼看他,等了等。
殷裁不知怎么忽然想笑,从储物袋中拿出半块白饴糖喂到他唇边。
连雪河勉为其难地凑上前去叼着含住,滚热的呼吸喷洒在殷裁冰凉的掌心,带出一股抓心挠肺的痒意。
等虞闲止过来时,连雪河已将糖吃得差不多,病歪歪靠在那没吭声。
虞闲止探查片刻,忽地嗤笑了一声。
连雪河:“……”
连雪河倏地睁开眼,凉飕飕看他。
虞闲止保持着医者不笑话病人的本分,淡淡道:“只是压着了,缓两天就能好——不过我的确很想知道,金错台的床榻从小睡到大,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三殿下,您是滚到地上了吗,硌成这样?”
连雪河伸手一指:“滚蛋。”
虞闲止垂眼,拿着笔在纸上划拉:“还没开药呢,急什么。”
连雪河只好将手收回。
很快,虞闲止将药方给他。
连雪河认真看去,就见纸上写着三个字。
——别掉床。
连雪河:“……”
要不是喘气都爽,连雪河非得扑上去和他玩命不可。
连雪河缓了两天才将那股肺腑的酸痛缓解,这次不用赶,殷裁都不再靠近床榻,省得真的被连雪河逼良为娼。
连雪河自从穿来便一直忙忙碌碌,顺承府、太伏、巴蜮来回跑,现在终于能好好过一过安生日子。
恢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二条重新找具威武的躯体。
二条还是对着蛟龙念念不忘,仔细一想蛟龙虽然看着威武霸气,但拟态是小锦鲤,实在离不了水,不能寸步不离跟着宿主。
左思右想,二条终于还是换了壳子。
太伏学宫最近热闹得很。
不光是「太伏四大美景之一」回归,还又来了个「村霸2.0」。
——本来排行第十七的吉祥物学长前些年寿终正寝了,学子纷纷感慨赶上了好时候,不料七月半没过两天,又有一只大鹅出现在学宫。
有些娇生惯养的学子一辈子都没见过鹅是什么,乍一瞧见那长脖鸭在那乖乖吃果子,笑眯眯地上前要摸学长柔软雪白的羽毛。
二条温顺地眨着眼,将一群学子吸引过来。
在一阵阵的赞叹声中,二条猛地张开翅膀,朝着最近的学子小腿就是一口。
学子:“嗷——!”
二条雨露均沾,咬完这个咬那个,扑腾着翅膀将一群学子撵得嗷嗷叫。
自此,一战成名。
连雪河能如常行走,未来或许还能继续修行,有望摆脱这具病秧子身躯,他心情大好,每日除了查探殷裁神魂情况,再去给师尊请安外,便是泡在藏书阁中看书。
殷裁的神魂一日比一日更凝实,在药侍傀儡里也越来越虚弱。
殷裁实在不懂那些晦涩难懂的书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连雪河在那啃,他就趴在桌案上打瞌睡。
没几天,凌长风被提拔成学习搭子,成功占据了连雪河桌案对面的位置。
殷裁:“啧。”
连雪河劳逸结合,一边看书一边闲侃,也不知他到底怎么做到一心二用的:“你妹妹现在好些了吗?”
凌长风点头:“多谢殿下挂心,扶摇已好了许多,能下床了。”
连雪河顿了顿:“她病得如此厉害?”
凌长风笑了笑:“老毛病了。”
凌扶摇本来该死在顺承府那场天谴中,之后的命数便无法预测了。
连雪河手指抚摸了下手中正在看的书籍——《卜算术》。
这个世界的卜算可通天地,连行淞这具躯体应该有天赋。
连雪河尝试着画了个图纸上的阵法,轻轻拿起几枚铜板卜算。
铜板散落在阵法四处,连雪河尝试着催动“天赋”去研究,却只看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天机”。
自、青、石……
连雪河:“?”
什么东西啊。
连雪河想了想,忽地对二条说:“条儿,帮我推演凌扶摇的病有没有治疗的办法。”
二条正在嘎嘎嘎地追学子叨,闻言暂时停下魔爪,乖乖给连雪河推演。
【系统推演中,结局:凌扶摇先天不足,三界无药可救,只能服用药物拖延时间,除非寻到「清浊胎」这种神物,否则将在三年后陨落。】
连雪河笑着夸他:“酆都的判官笔都没你准。”
二条谦虚:【谢谢,谢谢。】
二条继续拿着判官笔去叨人玩了。
别说,还挺有意思。
凌长风好奇道:“殿下在卜算什么?”
连雪河托着腮摇了摇头,没和他多说,转移话题道:“你在顺承府时似乎没这么高的修为,是这段时日遇到了什么机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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