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在外学子速寻殷裁下落,务必确保他无虞,莫要得罪。】


    落款,太伏道宗。


    虞闲止将金纸燃烧。


    什么蛮荒九域,什么殷裁,关他何事。


    “莫要得罪”的殷少主正被连雪河指使着团团转。


    马车摇摇晃晃,驶出荒原后得去隔壁五百里的传送阵才能回归太伏道宗,估摸着得有半日路程。


    连雪河躺在榻上昏昏沉沉,见殷裁掖了被角就要走,脑袋晕着不转圈,下意识伸手。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咻地把手缩回,强装冷淡。


    殷裁余光瞥见,侧身笑着看他:“主人需要我留下来陪您午睡?”


    连雪河指,滚。


    假魂却伸出圆手,勾着殷裁的衣襟,蛋花眼眼巴巴望着他:“陪我,陪我!”


    殷裁唇角翘起,装作理衣襟的动作将假魂拂开,挑衅地道:“既然如此,我便告辞了。”


    连雪河闭上眼,懒得管他。


    殷裁抬步就走。


    假魂像是故意绊脚的猫在他前面飘来飘去,嘴里嚷嚷:“陪我!陪我!命令!”


    假魂下的命令不算命令,无法强制殷裁。


    殷裁优哉游哉地离开。


    假魂见他心硬如铁,波浪形的眼圈滚动着,“呜vi”一声,一头缩回连雪河身边的被子里。


    殷裁不吃这一套,将门掩上。


    在门缝合拢的刹那,殷裁神使鬼差地往里瞥了一眼。


    知机楼中一切皆是精致奢靡,连锦被也是用的一匹千金的锦缎绣制,连雪河躺在天青莲纹的榻上,鲛人绡所做的床幔被风吹拂得悠悠摆动,将那闭眸的面容映得影影绰绰。


    不可否认,连雪河是殷裁此生所见的人中相貌最为出众的。


    若放在蛮荒九域,仅靠这张脸恐怕就能跻身二十四鬼之列。


    连雪河侧身躺着,面容安宁,细看才能发现他不安抖动的羽睫,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抓着锦被,扯出一道道的褶皱。


    殷裁眼神微微动了动。


    连雪河明明犯了困,躺在宽大榻上却莫名无法安睡,只能翻来覆去地摊煎饼。


    迷迷瞪瞪间,四周那带着药香的气息变了,一股清幽却霸道的昆仑木气息像是一张细细密密的大网将他连人带魂紧密地包裹住。


    连雪河排斥地蹙眉,身体却恨不得化成一滩水和这股令他安心的气息彻底交融。


    恍惚中,有人坐在床沿,视线好似实质性地落在他脸上。


    连雪河眼睛睁不开,含糊地开口,却没发出声音,只能看见嘴型。


    为什么回来?


    药侍傀儡的手将他压在身下的长发撩开,声音淡淡传来。


    “嗯?不是主人命令我一定要留下来陪着吗?”


    连雪河心说混账,我哪里说过这种软弱的话?


    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骂出这句话了,意识彻底不受自己控制,只觉得自己迷迷糊糊抓住一片衣角,便陡然沉入黑暗中,睡了过去。


    殷裁坐在床边凝视着连雪河安眠的睡颜,好一会才移开视线,将那睡得四仰八叉的假魂放在掌心像搓手布一样揉了揉。


    回来能为什么?


    看他可怜罢了。


    第24章 我天打雷劈


    知机楼行了半日,终于在黄昏后到了太伏道宗的传送阵。


    虚空波动。


    连雪河一个激灵,意识回笼。


    午觉醒来容易发晕,连雪河晕晕乎乎躺着,一时忘了身处何地,一动不动躺在那盯着天花板发呆。


    耳畔传来个幽幽的声音:“主人这是打算睁眼再睡一觉?”


    连雪河似乎没料到有人说话,懵了一会,歪头看去。


    睡一下午觉成了睡一下午觉,天已开始暗了,寝房点燃着一盏灯,烛火摇曳落在床边的傀儡身上。


    连雪河愣住。


    前世他常年住在医院,每次醒来身边都是空空荡荡,只有冰冷的仪器滴滴作响。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床边等他醒来。


    殷裁:“陶消刚才来说,还有两刻钟就到太伏道宗。”


    连雪河没反应,呆呆看着他,好一会才含糊开口,依旧没发出声音。


    你怎么在这里?


    殷裁见他睡懵了,似笑非笑道:“主人睡着讲梦话,一直说‘陪我陪我’,我只好谨遵主人命令,寸步不离。”


    连雪河眨了下眼,脑袋终于清醒过来,他张嘴就要骂。


    殷裁道:“主人要不要看看自己的手在做什么?”


    连雪河心说即将啪在你脸上。


    刚要伸手,就感知到五指似乎拢着个东西,他低头一瞧,就见自己放在床沿的手正揪着药侍的黑衣袖角。


    连雪河:“……”


    该死。


    好在连雪河脸面在药侍面前丢了太多次,竟然形成了可怕的习惯,丹凤眼懒洋洋瞥他一眼,抬手示意。


    殷裁有收有放,怕把人惹急又要炸毛,“啧”了声上前,熟练地把人扶起、穿衣穿鞋、漱口。


    连雪河方才丢了脸,也不让殷裁好过。


    他坐在轮椅上琢磨半天,越看药侍的衣角越不顺眼,眉梢带着嫌弃,朝他勾了勾手指。


    殷裁俯下身。


    连雪河让他伸爪子,在掌心一笔一划写了几个字。


    「衣服太丑,换一身。」


    殷裁感知着掌心泛上来的酥麻痒意,走了下神,让连雪河写了两遍才看懂意思。


    他眼皮轻轻一跳,见连雪河狭长的眼尾轻轻上扬,带着点看好戏笑意,像是只使坏的狐狸,忽地有种不祥的预感。


    锵。


    超过千里的传送法阵陡然亮起金光,发出一声如同金属碰撞的嗡鸣,半晌才消散。


    太伏道宗近在眼前。


    能够独霸一方地境的宗门并非寻常,整个太伏有十八座山峰,连绵数百里,依附的小门派无数,唯有亲传弟子方可入主峰。


    整座太伏山高耸入云,宛如人间仙境。


    云雾如同飘带缠在半山腰,楼台亭榭,瀑布从山顶垂落宛如白练,随处可见仙鹤飞舞。


    知机楼在荒原行了一整日,灰扑扑的出现在传送阵渡口时,来来往往的弟子窃窃私语,瞧出这是明鬼城宝器,都在猜测是哪位天骄到了。


    马车一路疾驶,很快到了宗门山脚下。


    看守宗门的两个弟子竟全是五重境修士,见状伸手拦下。


    “主峰禁止行车,请步行上山。”


    太伏道宗的主峰有数万道台阶,陶消愣了下,没料到就几年没回来竟还得爬山了。


    殿下的情况自是不可能爬山,陶消想了想拿出一块玉佩递过去:“我家主人有特令,可在太伏道宗各地御风随行。”


    弟子接过玉佩查探一番,暗暗吃了一惊。


    上方写了「知机」二字,蕴含的真元气息的确是宗主的,做不得假。


    弟子将玉佩递回去,恭敬道:“马车不方便御风,不如坐这通天楼,可直通主峰。”


    连雪河撩开车帘看了一眼传闻中的「通天楼」。


    那是一座精致的法阵,一旦催动便会形成向上的光柱,将上方的东西准确无误送至主峰每一处。


    哦,电梯。


    还挺先进。


    知机楼驶入通天楼,微微一阵摇晃,很快就到了上百丈上的宗门。


    这才真正到了太伏道宗。


    连行淞拜入太伏道宗李归昼门下,但人人都知李归昼是个修为尽废的废人,除了寿命长些,连真元都无法催动,只在太伏学宫任职掌院。


    李归昼虽说修为全无,可教导出的学生各个人中龙凤。


    今日那条群发的消息就是李归昼所发。


    虞闲止提前递了消息回来,太伏学宫前已有弟子在迎接。


    瞧见知机楼从通天楼出来,弟子一喜,立刻上前迎接:“十九回来了!”


    连雪河被药侍推着往外走,隐约听到这句话,好奇地问:“为什么要叫连行淞十九?这是怎么排序的?”


    二条蜷缩在他掌心,被摸得直眯眼睛,哼唧道:【好像是入学宫的顺序?原著没说。】


    那也不对。


    无常斋只有五个学子,怎么就排十九了?


    连雪河若有所思。


    前来迎接的是太伏学宫出师后又留校的在读研究生,任职山长,他面容俊美,见人自带三分笑意,瞧着是个老好人。


    看着连雪河从知机楼出来,温落木高兴地迎上来:“多年不见,师弟可还安好?掌院听闻您回来,高兴得一天没骂我。”


    连雪河:“?”


    温落木视线一抬,唇角不自觉抽了抽。


    十几年不见,只见师弟一如既往的病歪歪,褪去稚气后越发靡颜腻理,那股像是花朵开得正盛即将凋败的病弱劲儿好像更甚了。


    他懒散坐在轮椅上,足以吸睛,身后还站着个身着粉衣的高大男人,明明面容坚毅冷漠,被那莲花色一衬,丢脸得很巨大。


    殷裁也不知连雪河从哪儿寻来的粉衣,强行用命令让他穿上出来招摇过市,引得过路弟子全都朝他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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