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雪河拧眉:“命悬一线?怎么回事?”
凌长风:“正要去看。”
连雪河点头,朝药侍伸出手:“正好,我也去瞧瞧。”
大反派目前失去意识,又被阵法困着,应当不会再炸他。
药侍上前将连雪河打横抱起。
连雪河不悦地提醒:“轮椅。”
“去关押……药人的地方有好几道台阶,轮椅上不去。”
凌长风忙提议道:“若有台阶,我可以帮忙把轮椅抬上去。”
连雪河后知后觉,的确。
陶消忙将轮椅推过来,连雪河坐稳后交叠着双腿,摆了个慵懒中不失端庄、严肃中不忘几分落拓潇洒的姿势,和他吐槽药侍的扇形分布图有得一拼。
一行人走过长廊,很快到了关押殷裁的住处。
鸿磐莲台和紫微祭台极其相似,十九片晶莹剔透的花瓣往外绽放,凝出结界严丝合缝将最当中的人困住。
凌长风颇想为殿下出力,恭敬行了礼,赶忙跑上前去诊治。
连雪河穿来这么多日,这是第二次见大反派,托着腮懒洋洋望着那张沉睡中的睡颜。
殷裁垂眼凝视着他。
假魂悄无声息钻出,飘着围着殷裁的身躯转了几圈,时不时地点点脑袋,很快飘回药侍面前,和他分享。
“嗯嗯!脸,可以可以。”
殷裁:“?”
可以什么?
假魂:“可以可以,不错不错。”
殷裁心中打了个突,莫非他真的在打夺舍的主意?
假魂:“身形,可以可以。”
殷裁心越来越沉。
连雪河懒散坐在那,丝毫看不出他的假魂正在对大反派的容貌身材评头论足。
凌长风看起来得花些时间诊治,殷裁耳朵灌满了“可以可以”,沉默半晌,突然开口问:“他前几天自爆,险些将主人伤到,主人为何还要费心救他?”
连雪河懒懒道:“救他就是救我自己。”
殷裁眼神微暗。
这并不算好话。
这时,凌长风终于收了灵力,满脸诧异:“殿下,这人体质极其特殊,是举世罕见的清浊胎。”
连雪河头一回听说这个设定:“清浊?什么意思?”
“‘清浊胎’乃是有三界聚灵仙物、以真元催生出的灵植。”凌长风轻声说,“这等千年难得一遇的仙物往往是用来塑造肉身,传闻二十年前您的师尊归昼君曾机缘巧合下得到一株‘清浊胎’,可惜损毁,我父亲在手记中扼腕不已。”
连雪河若有所思。
凌长风探过连雪河的脉,知晓他身躯孱弱,小声提议:“殿下,清浊胎本来就是仙物所塑,刚好这具躯壳已是空壳,他神魂不知所踪,只要以秘法炼制,就可成为您的第二具灵躯。”
殷裁眼神阴恻恻盯着凌长风。
灵躯不像夺舍。
连雪河若死亡,神魂会自动附身第二具灵躯上,连法阵、招魂都不需要。
殷裁冷笑。
这废物倒是慷慨。
连雪河并没在意什么第二灵躯,只挑自己在意的问:“他的脊骨如何?”
“寻常脊骨断裂,用真元便可自动修复,清浊胎却不同,得用灵物修补。”凌长风看连雪河并无炼制灵躯的打算,乖乖回答道,“若要完全修补,估摸着得用上‘筑长城’这种八品的灵药。”
连雪河:“好寻吗?”
“‘筑长城’是虞宁府特有。”凌长风又记起来殿下和虞宁府决裂,又出主意,“或者昭假台黑市,运气好也能买到。”
连雪河“唔”了声:“昭假台……”
为了殷裁,恐怕得走一趟了。
连雪河病了几日,脑袋有点不听使唤,又后知后觉记起来:“你刚才说,他神魂不知所踪?”
“是。”
连雪河心中一咯噔:【数字,他该不会魂魄回到蛮荒九域去重塑肉身了吧?”
019愣了一会才意识到“数字”是在叫他,没好气道:【大反派的体质,除非这具躯壳彻底死亡,才能重塑肉身,这还喘着气呢,不可能回蛮荒。】
连雪河:“哦。”
019又说:【不过他可能活不了太久,血条已经降到5%了。】
连雪河:“?”
连雪河手一抬,让药侍傀儡推着自己到了莲台中央。
殷裁的空壳安静悬浮半空,好像只是闭眸安静沉睡,连雪河伸出手在他鼻息间停留。
……呼吸几乎感知不到。
连雪河的手指又往下滑,附在少年赤裸的胸口上。
……心跳好半天才缓慢跳动一下,身上隐约可以感知到一股似有若无的死气。
连雪河和殷裁的性命连在一起,沉默半晌终于下定决心,强行将少年的身体拽到身边,手指卡住他的下颌,强迫他张开唇。
殷裁本来冷眼旁观,见到这副场景,莫名感知下颌一阵滚烫,忍不住蹙眉问:“你做什么?”
连雪河懒得搭理它,坐直身体轻轻往前倾去。
殷裁还当他要施什么炼制第二灵躯的邪术,正要满脸厌恶地阻止,定睛一看,瞳孔却重重收缩。
陶消和凌长风脖子都伸长了,好似受到巨大的惊吓。
……就见连雪河乌发披散,垂在轮椅的发尾只用一根天青发带绑起,能清晰瞧见男人单薄的后背到绷紧的腰线,他欺身上前,嘴唇离殷裁只有一寸。
那一刹那,药侍脑海一片空白,几乎以为他要吻上去。
连雪河眼眸清冷意,轻轻吐出一口紫金色的紫微气。
那绺如同青烟般钻入殷裁的口中,刹那间枯涸的脊骨经脉重涣新生。
呼吸平复,心跳剧烈跳动数十下便如常跳跃。
连雪河手掌贴上去,感知到殷裁体温回升,心跳呼吸恢复,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样就能撑到找到筑长城。
神魂之事,等保住他的性命再说。
凌长风松了口气,陶消却眉头轻皱:“殿下,紫微气珍贵,用在他身上……”
连雪河并不在意,抬手制止陶消后面的话,重新靠回椅背上吩咐陶消:“收拾收拾,今日出发去昭假台。”
陶消犹豫了下,尝试着开口怼殿下。
连雪河凉飕飕瞪他:“不想挨骂的话,就别学那些有的没的。”
陶消消停了:“是。”
凌长风总想为连雪河做些什么弥补一二,想了想将一枚玉令奉上:“殿下,这是顺承府的君令,可自由出入昭假台。”
连雪河看他。
凌长风呼吸一紧。
好在这次连雪河态度没之前那样冷淡,伸出细长的手指捏起玉令看了看,勉为其难道:“唔,多谢。”
凌长风眼睛登时亮起,不像送人宝物,倒像是走路上被劈头盖脸砸了万千灵石,矜持地绷住唇:“望殿下万事顺遂。”
连雪河“嗯”了声,抬手示意药侍推他离开。
只是等了等,却没等到轮椅动,疑惑地回头看去:“怎么了,想让我爬回去?”
药侍没有反应。
连雪河眉头紧皱,正要骂人,却见药侍傀儡面无表情,乌黑发间隐约露出些许白雾,树枝的水汽像是内里有一把火蒸烤。
连雪河:“?”
连雪河轻车熟路,不耐烦道:“陶消,你这世上独一无二精巧的傀儡好像要自燃了。”
殷裁:“…………”
第16章 随便找个冤大头
药侍时常出问题,如果不是连行淞和墨春虚交情不好,连雪河早就写信问候此人高超的机关傀儡绝技。
连雪河一旦决定的事立刻就要做,谁劝都不好使,当日便要出发去昭假台。
凌长风虽暂执顺承府君印,但终究年纪小,恐怕没几日鸿磐重新任命的公文便会到,连雪河无意和主角结仇,思量许久,提笔写了封推荐信。
【师尊安,
我一切安好,侥幸喘气。
这是凌长风,天生道骨,八字特殊,怕死的话最好别收他当徒弟。】
主角的师尊往往没什么好下场,不是祭天就是暗害主角未果被反杀。
连雪河草草写了几行字贴心地叮嘱一番,连落款都没留,随手一扔,让陶消装信寄回太伏道宗。
陶消见那龙飞凤舞的字,一边吹了吹一边问:“殿下,昭假台离鸿磐主城很近,拿到筑长城,咱们要回家吗?”
连雪河对“家”这个词没什么好感,在连行淞记忆中,唯独那个自幼将他养大的师尊李归昼待他不离不弃。
“不,直接回太伏学宫。”
陶消闷闷点头。
他一向藏不住事,连雪河问:“怎么?”
陶消没说话。
连雪河瞅他一眼:“鸿磐有人给你施压,强迫你带我回去?”
陶消愕然看他。
连雪河见他满脸写着“殿下怎么知道?”,笑骂了声:“我又不眼瞎,你那心思全写脸上了。”
紫微气的禁制被触动,鸿磐的人定然知晓顺承府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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