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嘉宜跟他们挨个对视一眼,不太好意思地挠挠脑袋:“你们烦死了吧,我不知道。”
开了个话头,他们仨的问题就越来越多,祝嘉宜刚开始还能回答下,话题越到后面越跑偏,聊着聊着,突然——
邱敏直直扒开刘林杰和明智,对着祝嘉宜问:“你是受吗?”
祝嘉宜听不懂,明智和刘林杰也听不懂,三个人纷纷扭头看着邱敏,四个人无言对视半天。
祝嘉宜特呆萌地问:“受是啥意思?”
邱敏一言难尽,几次想要解释,发现根本解释不出来,最后只能破罐子破摔地摆摆手:“算了,你就当我没问。”
“莫名其妙!”明智和刘林杰掷地有声地回了她一句。
程庭高三后,加了一节晚自习,十点钟才下自习,平时放假的时间也不太规律、稳定,不像从前似的,一周放俩天。现在基本是周六下午放假,周日中午就要回学校,如果赶上有什么考试,就会连上十来天,最后给多放一天。
祝嘉宜能和程庭好好联系上的时间少之又少,每天聊小半个小时就没得聊了,只能等着程庭放假,才能正儿八经地打一通视频电话。
祝嘉宜不爱想东想西,很规律地保持着和程庭聊天、打电话的习惯,一切的一切对于祝嘉宜来说都和从前相差无几,也许最大的差别在于,现在打完一通电话能得到的开心比之前要多一瓢。
冬天来临之后,祝嘉宜和他们仨就很少蹲在操场上开小会了,开会地点转移到了食堂。
一中的学校食堂饭菜不怎么好吃,刘林杰是体育生,再难吃也要捏着鼻子吃一盆,否则训练没什么力气,正埋着头狂吃。另外两个也无聊地挑着菜,说的话题一个赛一个无聊,无非是今天班上谁谁谁怎么了,谁谁谁惹事了,谁谁谁谈恋爱了。
他们仨一开始对祝嘉宜惊天地泣鬼神的恋哥传奇展现了强烈的好奇心,后来发现祝嘉宜的恋哥传奇还不如动画片有看头,慢慢地就懒得追问了。
祝嘉宜往嘴里送了根难吃的油炒青菜,扔炸弹似的宣告道:“我期末考完要直接去找我哥。”
“一路顺风。”
“风调雨顺。”
“顺风顺水。”
仨人默契地丢词出来接龙,然后又默契地同时安静了三秒,不知道是谁先我操了一声,紧接着我操声四起。
“你要表白,太急了吧!”明智努力压着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两个眼睛挤弄得一大一小,就像抽筋了似的,“如果是的话,我承认这次你的故事很精彩。”
“表什么白呀,程庭过十八岁生日。”祝嘉宜真是佩服他们联想的能力,什么都能扯到表白上去,很庸俗。
明智哦了一声:“不是很精彩了。”
邱敏问:“你自己去啊?你妈能同意吗?”
“不同意,所以我打算先跑了再说。”祝嘉宜对张晓月女士的了解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他甚至能想到张晓月会怎么说,先是肯定祝嘉宜的好心、支持两个人的友谊、阐述一个人出门的风险、最后再提出线上打打电话的解决方案。
如果祝嘉宜还要闹,迎接他的将是不客气的破口大骂。
刘林杰说:“到江市坐高铁要多久?”
“七个小时吧?”祝嘉宜说,“最快的是七个小时,八个小时左右。”
小智说:“屁股都要坐烂掉了。”
祝嘉宜没出过远门,对坐七八个小时的高铁没什么概念,单纯就觉得,程庭每年能坐过来看他,他当然也能坐过去。
平时上学不也是从早上七点多坐到晚上九点吗?甚至时间更久更长,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话题兜兜转转,祝嘉宜终于回归正题了:“最后一件事,借我点钱。”
“你没钱去你说什么!”小智说,“我以为你都天衣无缝了,你钱呢?”
祝嘉宜嚷嚷道:“我钱全拿去给我哥买小金猪了。”
最后祝嘉宜凑了张去的车票钱,一月初的时候买了张去江市的高铁票。
北方冷,下雪多,眼看着临近年末,小区里到处都是在铲雪清路的。
祝嘉宜夏天怕热冬天又怕冷,出门前要把自己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紧,又往头上兜了个毛绒绒的小猪帽子,脸埋进围巾里,全副武装地准备打车去高铁站。
他买的是上午十一点钟出发的票,到了之后被通知动车延误,说是因为雨雪天气铁轨结冰。
高铁站里供暖,祝嘉宜待一会儿又热得不行,费劲巴拉地将衣服又脱下来。
祝嘉宜一点半才出发,然后切实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屁股坐烂。
天气不好,原定的七个多小时的车程足足延后了一小时,祝嘉宜的手机流量不能让他玩八个多小时,只能时不时地打开看两眼,跟小智他们汇报下自己现在到哪儿了。
大部分时间里,祝嘉宜都是睡过去的,听到列车里播报前方到站的时候,正睡得迷迷糊糊的,猛地打了个激灵,醒了。
“让一下,谢谢!”
祝嘉宜抄上自己扔在座位上的帽子围巾小<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和外套,兴奋地往外面挤,这节车厢的乘客年纪都不小,他在人群里面有点突出,穿得也很突出。
江市没有那么冷,很少有人穿得这么厚实。
祝嘉宜不管别人怎么看他,找了个空点的位置,乖乖把衣服都重新穿好、帽子戴好、围巾围上,等待着高铁彻底停稳。
外面已经完完全全黑下来了,车窗上结着层朦胧的水汽,祝嘉宜靠在旁边,抿着唇,用手指头在上面画了一个猪鼻子,表示祝嘉宜到此一游。
祝嘉宜原本计划得很好,打算七点左右到江市,这样还能赶上程庭后半截生日,结果遇上延误、他又不熟江市高铁站的构造,在里面跟无头苍蝇似的找自己刚刚外卖送来的花,等他找到、再打上车,都已经十点多了,生日都只剩个尾巴了!
祝嘉宜差点急死在出租车上。
眼见着就要到地方了,祝嘉宜的手机忽然又叮叮咚咚的响,他打开一看,张晓月正在群里艾特他,问他怎么还没回家。
祝嘉宜想着现在撒谎也无济于事,心一横,发了条微信通知道:“我去江市了!”
他不敢看手机,车辆停稳后狂奔下车,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兜圈兜得太多,祝嘉宜这回找方向的时候如有神助。
祝嘉宜穿得厚重,爬完四层楼后,身体里、帽子下的头发都浸出层薄薄的汗,他从楼梯间出去,沿着门牌号一路往里找,最后在程庭家门口站停。
祝嘉宜几番思考下还是敲了敲门,程庭这个点肯定还没睡。
门内的人没让他等太久,很快门就开了。
祝嘉宜正呼之欲出的一声“哥”卡在喉咙里,他怔怔地看着眼前陌生的中年男人,话都说不出来。
有滴汗水蜿蜒着滑进眼睛里,祝嘉宜小声地问:“程庭在家吗?”
还没得到回复,祝嘉宜就听见道惊讶的声音传出来。
“嘉宜?”
文静娴已经几年没见过祝嘉宜,只在程庭的电脑里、张晓月的朋友圈里看见过照片,眼下人又裹得这么严实,她没敢直接认。
她走到祝嘉宜跟前,看清他的脸后,又看看他这满头大汗的样子,吃惊道:“真是嘉宜呀,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跑过来了。你妈妈呢,她也来江市了?”
祝嘉宜不想说,闪烁其词:“阿姨,我找程庭。”
文静娴见他支支吾吾不肯说的样子,反应极快,一下子就猜到祝嘉宜大概是没告诉他妈,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来,语气震惊:“你是自己偷偷跑过来的呀?我天!等等等等,我先给你妈妈打个电话——”
祝嘉宜苦着张脸问:“静娴阿姨,能不能先叫程庭出来,然后你再跟我妈说……”
旁边的中年男人出声道:“程庭人在楼上六零二。”
祝嘉宜得了消息拔腿就跑,文静娴在后面连喊好几声,他不搭理,很快就没影儿了。
祝嘉宜重新整理心情,急哄哄地飞到六零二门口,快速有力地“咚咚咚”敲好几声,他竖着耳朵听,确认脚步声靠近后,往后退了两步。
门朝里拉开道缝,程庭蹙着眉从缝内往外望,忽然间怔住不动了。门外站着个穿得厚厚的人影,两只冻得有点红的手捧着向日葵挡在脸前面,露出一点点熟悉的粉红色帽子边边。
程庭不由得呼吸一滞,猛地拉开了门。
紧接着,格外配合程庭动作的祝嘉宜将脑袋往旁边一探,把自己露全乎了。他的头发有点被汗湿,正不安分地打着卷,鼻尖冻得发红,眼睛却依旧乌溜溜水漾漾的,对着他嘿嘿笑了下:“哥,成年快乐呀!”
祝嘉宜。
真的是祝嘉宜,原本应该距离他一千多公里的祝嘉宜。祝嘉宜特意戴了他送的小猪帽,祝嘉宜坐了很久的车,祝嘉宜给他买了花,祝嘉宜跑来给他过生日,祝嘉宜来到他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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