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没人亲我,我真的睡不着,”祝嘉宜小声跟他求情,几乎有点儿要哭了,“我哥哥在也会亲我,你比我大,你是我哥哥,你亲我不行吗?求求你。”
祝嘉宜紧紧抓着程庭的手臂不肯放手,手上的劲似乎变得越来越大。
程庭看着祝嘉宜长长的睫毛,肉乎乎的脸,以及天赋异禀的长睫毛,近距离看,他还是有点觉得祝嘉宜像妹妹,虽然祝嘉宜确实不是。
仅仅比祝嘉宜大两岁的程庭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这样的祝嘉宜,手臂被祝嘉宜紧紧贴着抱着,在祝嘉宜要哭不哭的撒娇求情下,勉为其难地点头说好吧。
随即,程庭在祝嘉宜脸上留下了一个蜻蜓点水的脸颊亲吻,轻得像羽毛。
祝嘉宜甚至有点感觉程庭并没有亲在他脸上。
程庭和哥哥、爸爸妈妈不一样,没有他们那么高大,好像也不太会做这件事,于是祝嘉宜以身作则,非常响亮地亲在程庭脸颊上。
“下次你得这样亲!”
祝嘉宜非常大方、程庭有点震惊。
第6章 蚂蚱死了
在祝嘉宜的世界里,除了张晓月、祝成恭和祝嘉礼,又出现一位会在夜晚亲吻他脸颊安抚他入睡的人。
——比他大两岁的程庭。
祝嘉宜穿着文静娴给他新买的儿童卡通小拖鞋,风风火火地冲进程庭的房间,他脸上脏兮兮的、衣服沾着泥巴,亮晶晶的眼盯着程庭,神神秘秘地说:“程庭,我给你看宝贝。”
把上午份额的作业做完的程庭将书合上。
祝嘉宜将虚虚握着的手张开,一直挠他手心痒痒的蚂蚱像弹簧似的弹跳起飞、轻盈地蹦到程庭的书桌上。
程庭被晃了晃眼睛,下意识闪避。而祝嘉宜见到程庭的躲闪,顿时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他还没笑够,就看见程庭站起身来,捉住他的蚂蚱,打开窗,丢了出去。
祝嘉宜:“……”
程庭:“……”
将人无言对视两秒,祝嘉宜的眼睛瞪得溜圆,迅速浮上来层薄薄的雾:“你杀人了!”
“是蚂蚱。”程庭纠正他,眼睁睁看着祝嘉宜的眼睛里飞快蓄出层眼泪、瘪着嘴,大有一副马上就要嚎啕大哭的架势。
居然还说自己不爱哭。
祝嘉宜没哭,准确来说是没有大声地哭出来,他坚强地伸手抹抹脸、擦拭着眼泪,一屁股坐到程庭的床边。程庭看着他穿着刚抓过蚂蚱的裤子欲言又止,可祝嘉宜哭得很忘情。
“我以后什么都不给你了,你太坏了。”祝嘉宜哭得边抽边说。
程庭的回答听上去很勉为其难:“好吧。”
祝嘉宜并没有给过程庭什么好东西,来他家里借宿的这个星期,暑假作业没有写一个字。第二天的时候抓来只会乱叫的蝉、第三天抓来只暴雨前低飞的蜻蜓,后面连下两天雨,祝嘉宜被困在程庭的家里,没有办法出门,今天放晴又去抓了只蚂蚱。
听他看似勉为其难实则完全不在意的声音,祝嘉宜更生气,说:“我不给你了,现在它是我的蚂蚱,你得还给我!”
程庭说:“蚂蚱死掉了,它坠楼了。”
“杀蚂蚱犯!”
程庭被幼稚的祝嘉宜堵得不知道该说什么:“祝嘉宜,你要怎么样才能不哭?”
迫于无奈,程庭放弃了下午做作业的计划,陪着祝嘉宜下楼抓蚂蚱。文静娴不喜欢孩子弄得脏兮兮的,这意味着她手洗衣服的时间要延长很多。
程庭带着羽毛球拍下楼,佯装自己是要去和祝嘉宜打羽毛球,实则被祝嘉宜兴冲冲地拉进附近公园的草诶里,趴在地上捕捉蚂蚱的动向。
祝嘉宜弄了好多泥点子在身上,他毫不顾忌地趴在草地上,手掌张张合合地去玩手里的蚂蚱,身体跟着动作扭来扭去。
“祝嘉宜,不许躺在地上。”
祝嘉宜还在生他的气:“我就要。”
“你会弄得衣服上都是泥巴。”程庭蹲下身来拽他的手臂,可祝嘉宜脾气上来,就像是要黏死在草地上似的,怎么也不肯动,“起来。”
“你不听我的?”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是谁。”
祝嘉宜又任性地说:“衣服脏了可以洗呀!”
“又不是你妈妈洗。”
多次劝说无果,程庭扔下这么一句,把自己手掌心里那只送给祝嘉宜抓的蚂蚱扔掉,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剩祝嘉宜自己在草地上趴着,愣愣地看着程庭的背影,他撅撅屁股从草地上坐起来,想起程庭的话,火速爬起来站好。
祝嘉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祝嘉宜跑到小区楼下小卖部的公用电话亭,熟练地跟老板打招呼,让他帮忙给自己拨张晓月的电话。老板笑呵呵地看他,说祝嘉宜又来告状。他红着脸辩驳道:“才不是!”
电话拨通后,祝嘉宜抓着电话、开口就是响当当的一句:“妈妈,你给我买一百件衣服。”
“祝嘉宜,你有几个身子?”
“你不要管,我要一百件衣服。”
张晓月像程庭一样无情地驳回了他的要求:“没有。”
祝嘉宜被程庭指责完的后劲儿终于反上来,张晓月问他到底有什么事,他蔫头耷脑地说没事,像进水的葫芦丝,吹不响了。
莫名其妙的电话被祝嘉宜主动挂断,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小卖部门口,揪着自己的衣角。
天底下最有办法的祝嘉宜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买了两根五角钱的冰棍。
祝嘉宜火急火燎地冲上七楼,在程庭的家门口,没什么底气地喊:“程庭,开门!”
他连喊好几声,里面没有动静。
等祝嘉宜急得要去舔流在手上的冰棍汁的时候,程庭从里面把门打开了,他已经换上干净的衣服,手上湿湿的。
祝嘉宜把冰棍递到他面前,小心地说:“我请你吃冰棍。”
程庭看他一会儿,伸手接过来,径直走进门,塞进了家里冰箱的冷冻层。屋里没有开空调、旧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祝嘉宜拧着腿,纠结地等待着程庭回来。
没过片刻,程庭走回来,在门外就把祝嘉宜的衣服裤子扒个干净,让祝嘉宜穿着自己的小鸭子裤衩进门:“进去。”
祝嘉宜乖乖跟在程庭背后,看见程庭把他的衣服也放进盆里,里面装着满满的水、洗衣粉融化后的泡沫。祝嘉宜咬了口自己的冰棍,被程庭指使着站到盆里去,他一一照做,又见程庭也踩了进来。
“在我妈妈回来前趁早洗掉。”程庭低着头,脸上泌着汗珠。
祝嘉宜边踩边说:“程庭,以后长大了我给你买一百件衣服,这样你穿得多脏都不用洗了!”
“我不要。”
“你为什么不要,我想要还没有呢。”祝嘉宜有点委屈,他精心构思的道歉方案居然被程庭直直拒绝了。
程庭说:“好像是你更需要,我不需要。”
“好吧,你生气了吗?”
程庭摁住他的肩膀,示意让他不要再踩,又从盆里跨出来换了一盆水,边放水边回答:“不生气,你年纪小,我会让着你。”
“但是你不能不听我的话。”
程庭脑袋清楚,跟祝嘉宜下楼前他已经做好要洗衣服的准备,可祝嘉宜不听他的话,这让程庭觉得不舒服。
祝嘉宜咔嚓咔嚓地咬掉冰棍的最后一块,感动得一塌糊涂,把程庭的话默默记在心里,又对着他发誓:“程庭,我以后肯定听你的话。”
程庭听见这话,终于抬头看向他:“嗯,听话就好。”
祝嘉宜接下来都很听程庭的话,没有再去抓过莫名其妙的昆虫,他每天晚上会比程庭稍微多赖会儿床,然后再麻溜地从床上爬起来,坐在程庭旁边画画。
有时候程庭写作业写得认真,会让祝嘉宜也突发奇想地想写会暑假作业,但结果就是趴在书桌上默默地睡了过去。
文静娴做饭很好吃,也很温柔,温柔得让祝嘉宜觉得十分陌生。祝嘉宜从来没有在张晓月那里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大多数时候张晓月会提着他、打他屁股说他是皮猴子,而不会温声细语地跟他说话。
祝嘉宜被文静娴摸过脑袋,领了通他是爱吃饭、珍惜粮食的好孩子的夸奖,幸福得脚底下像有云架着他飘,他傻呵呵地趴在书桌上对程庭说:“程庭,你妈妈真好,我也想让她做我妈妈。”
“唉,我妈妈实在是太凶了。”祝嘉宜愤愤道,“他只知道对我哥哥好,对我一点也不好!”
程庭问:“我觉得阿姨很好。”
起码张晓月愿意做一个完全不听话的祝嘉宜的妈妈。
祝嘉宜说:“为什么我说什么,你都要跟我反着来呀?”
“你又要跟我冷战了。”程庭熟知祝嘉宜的套路,打断了他的进度,主动摊开自己的抽屉,里面放着排还没拆封过的牛奶饼干。
祝嘉宜开心地捧出来,立刻说:“我原谅你了,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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