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月!”祝嘉宜不服气,穿着袜子站到自己的位置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一桌三个人,“我拿了三好学生,你们没看见吗?”
张晓月:“……”
祝嘉礼闻声仰头看看神气的祝嘉宜,招招手让他下来,主动接过祝嘉宜手上拿着的三好学生奖状,他走到那面放着自己很多奖项、证书的立柜前,取了张差不多大小的相框下来、把祝嘉宜的三好学生奖状替换了上去。
“行了?”祝嘉礼自己的叠起来、随便压到一个奖杯下面。
祝嘉宜点点头:“本来就应该这样。”
三好学生祝嘉宜经常罚站,背着手站在班级门口,两条胳膊、肩膀头子都拧巴起来,每次看见熟人的时候,又会自尊心发作,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祝嘉宜经常遇见的熟人是讨厌的程庭。
程庭读三年级,竞选上了少先锋队的大队长,又是班里的班长,去老师办公室的时候,经常会路过祝嘉宜的班级,总是能看见祝嘉宜在罚站。
第一次遇见程庭的时候,祝嘉宜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缩小塞进墙缝里,可他长着个人的脑袋,缩不了、最多只能耷拉着。
祝嘉宜看着程庭抱着作业,面无表情地扫视他一眼,装作没看见的要往前走。模范生都爱告状,祝嘉宜班上的小班长最爱告他的状,于是祝嘉宜扭捏地喊住程庭:“程庭,你能不能不要给我爸妈告状我罚站的事情?”
程庭抱着作业看他,面对满脸涨得通红、扭扭捏捏的祝嘉宜,他心底突然浮现了一个不太与少先锋队大队长相符的想法,回复道:“你不想我告诉他们?”
祝嘉宜嗅到了气口,疯狂地点着头。
“好的,我一定会说的。”程庭冷淡地扔下个有点邪恶的回答,头也不回地走掉。
祝嘉宜顿时瞪大了眼睛,两只眼睛滴溜溜转、想要追上来抓住程庭,可又不敢违逆老师让他罚站的安排,气恼地小声说:“你怎么能这样!”
程庭不理他。
放学回去后,祝嘉宜忐忑了整整一晚上,用祝成恭的话来说,祝嘉宜的屁股上是养了跳蚤,吃饭的时候怎么也坐不住。
直到祝嘉宜要睡着了,他才笃定程庭没有跟他爸妈告状,今天没有。
接下来整整一周,祝嘉宜都在担心程庭跟他爸妈告状,原本的告状内容渐渐从“祝嘉宜今天罚站了”演变到“祝嘉宜这周罚站了三次”,祝嘉宜在不断给程庭的告状内容加码、但程庭没有告状。
祝嘉宜终于意识到程庭是不会跟他爸妈告状的,气势汹汹地蹬着腿,跑到楼下正在独自拍球锻炼的程庭面前:“你骗人,骗人的大队长!”
“我要告状,我去校长那里告你的!”
程庭头也不抬地拍球,无所谓道:“知道了。”
祝嘉宜被他无视,只好气势汹汹地再次离开,他发誓星期一升旗仪式的时候,一定要冲到校长面前去揭发程庭是个会骗人的、品行不端正的大队长。
祝嘉宜真的去了,跟校长说程庭做的“坏事”,可看见校长听完笑了半天,然后摸着他的脑袋说:“一年级的祝嘉宜对吧?你因为调皮捣蛋被老师罚站,程庭没有告诉你爸爸妈妈,说明他给了你洗心革面的机会,你应该感谢他才对呀。”
校长停了两秒,发现小学一年级的祝嘉宜应该不知道洗心革面的意思,莫名其妙摸着祝嘉宜的头又乐了半天。
祝嘉宜当然知道洗心革面的意思,他气愤地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的脑袋从校长手下挪开,飞快地奔进自己班级的队伍里,死也不肯看站在台上的少先锋队大队长程庭。
——腐败,简直是腐败!
连校长都是程庭的帮凶。
祝成恭想让祝嘉宜和程庭一起上下学,他们两家可以每周轮流接送、这样彼此都可以节省一点时间。张晓月和文静娴在家门口商量这件事,在楼下刚刚玩完一圈上来的祝嘉宜,架势和派头极大,叉着腰表示:“我不同意!”
文静娴和张晓月齐刷刷地看着他,祝嘉宜夹在两个人中间,一米二的身高,让他看上去毫无威慑力。
张晓月跟他大眼瞪小眼了两秒钟,继续说道:“主要呢,我和嘉宜爸爸每年夏天的时候都特别忙,可能顾不上嘉宜……去年的时候就遇到点事情,这小孩到现在都不敢自己一个人睡觉。”
“我看程庭也挺乖的,又是哥哥,要是平时能带着嘉宜就好了,我也放心一点。”
祝嘉宜再度嚷嚷着抗议:“我不答应。”
文静娴接话道:“嘉宜妈妈,其实我早就想提了,程庭这小孩性格有点闷,平时也没什么同龄的朋友。嘉宜这么可爱,我还想让他平时多带着哥哥玩,嘉宜,行吗?”
“我不要。”程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文静娴身后,跟祝嘉宜对视两眼,也站出来表了态。
正打算心软别扭答应的祝嘉宜瞬间来了劲,把球往地上一放:“我还不要呢,你以为我想跟你一起上学呀?你这个贪官!”
祝嘉宜的脑袋被他爸轻轻拍了下:“说什么呢?”
“贪官”少年先锋队大队长程庭扫了他一眼。
张晓月没谈成功,祝嘉宜跟在她屁股后面把门关上,听见她问:“祝嘉宜,你要干嘛?”
“我讨厌程庭。”祝嘉宜在门板上罚站似的站直,低头说,“我不要和他一起上学。”
张晓月不懂小孩讨厌、喜欢的逻辑,但再怎么也不会多复杂,事实上她认为只需要把两个小孩关在同一间房间里、同吃同睡三天,两个人之间就会立刻从“讨厌”演变为“喜欢”。
于是祝嘉宜的“讨厌”可信度不高。
可程庭也不答应,张晓月不好再开口,晚上临着要睡觉的时候,发愁地对祝成恭低声说:“我看程庭妈妈也想让他俩一块多相处相处,可程庭不答应,就连祝嘉宜也说不要……”
“不答应就不答应,等真的忙起来了再想想办法。”祝成恭说着说着推开祝嘉宜的房门。
祝嘉宜正躺在床上翻滚,一会儿把脸捂进枕头里、一会儿捂进被子里,被祝成恭提着脚腕捉了起来,他脑袋抵着床板,几乎是倒立过来,困得迷迷糊糊地看着他爸。
“祝嘉宜,你属猴的啊。”祝成恭打了下他的屁股,“床都给你弄塌了。”
祝嘉宜摇摇头,拼命地从祝成恭的手里挣扎下来,钻进被子里,两个眼睛跟着祝成恭和张晓月转,他知道今年暑假没过多久也要来了。
张晓月和婆家关系不好,祝嘉宜在饭桌上时常听张晓月讲。每次讲到祝嘉宜奶奶的时候,张晓月和祝成恭总是要吵两句,张晓月说,她怀祝嘉礼的时候,祝成恭把他妈叫来帮忙,结果每次洗衣服的时候,张晓月的衣服都被单独挑出来,堆在一个盆里,留着不洗;拿着张晓月的钱出去买衣服,给谁都买了衣服,唯独要落下她;张晓月大着肚子还要被驱出去买菜,给她做饭。
张晓月说自己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多气。
祝嘉宜从出生起,就很少见他爷爷奶奶,每年过年的时候会回去见上一面,可对于祝嘉宜来说,这寥寥几面对于他来说,有跟没有差不多。
去年暑假,祝成恭和张晓月都忙、忙得要出差,祝嘉礼的暑假又没祝嘉宜那么长,只好把他送到爷爷奶奶家待着。
某一天祝嘉宜半夜被尿意憋醒,周围都黑黢黢的,他想要爬起来上厕所,可一睁眼,就看见他奶奶坐在他床头、被岁月磨出很多褶子的脸笑起来,脸离得他很近,吓得祝嘉宜当场就哭了。
祝嘉宜不敢一个人睡觉,更不敢待在这里,哭着嚎着给张晓月打电话说要走,最后张晓月打电话跟祝嘉礼的老师打招呼,说最后两个星期能不能让祝嘉礼通校、少上一节晚自习,回去陪祝嘉宜。
整整一个暑假,祝嘉宜都是和祝嘉礼睡的。
张晓月知道今年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祝嘉宜去他爷爷奶奶那儿,可去年是因为祝嘉礼中考保送、家离学校又近,才给了他们俩一个喘息的机会。
今年祝嘉礼上高中、学校远,骑自行车也得要四十分钟,喊祝嘉礼回来也很不合适。
张晓月有点发愁,坐到祝嘉宜旁边,拨开他的头发,照例亲了亲他的脸颊:“睡觉吧,妈妈看着你睡着了再走。”
祝嘉宜对着他爸也偏了偏头,祝成恭在他另一侧脸颊上亲了下。
祝嘉宜睡着前迷迷糊糊地想,祝成恭和张晓月很忙、祝嘉礼也很忙,完完全全属于祝嘉宜的时间只有:一天中专门用来安抚他入睡的二十分钟、一周里祝嘉礼休息放松的周六。
无数个一天组成的无数个一周,组成了孤单的祝嘉宜。
又把孤单的祝嘉宜推向他最不喜欢的暑假。
最不喜欢的暑假就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小学三年级的程庭:= =
小学一年级的祝嘉宜:(′???`)
第3章 程庭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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