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冉凡已经不是他的男友。


    江玟玉怪不得任何人,只能怪自己。


    可是痛与悔恨依旧让他牙齿生痛,他想,原来早在那个时候他的腐烂就有了端倪。


    身边传来声音,带着点挑衅:“我知道的多些,你家里最近多了个弟弟吧,小你二十多岁,被宠得跟眼珠子似的。”


    “富人家庭乌糟事多,争家产争得头破血流不可怕,可怕的是家里头当爹的偏心,把东西全都留给小的。”


    说话的正是当年和江玟玉不合的同学。


    笑着问江玟玉:“你家不会也要把东西都留给小的吧?”


    江玟玉抬头:“应该会。”


    他直视着说话的男人,继续:“不止我家的东西,我的东西以后多半也会留给他,我的钱,我的投资,我的音乐版权。”


    “怎么,你不是知道的多吗?没看过我的花边新闻?我是同性恋。”


    “……”


    聚会结束以后,经纪人来接江玟玉回家。


    江玟玉在席上喝了不少酒,面上看着还是个正常人,趴在经纪人肩膀上却低低喊:“冉凡……”


    经纪人听得脖子一缩,给江玟玉送到车上。


    江玟玉睡到家门口,到这时才清醒有了神志,问经纪人:“我有说什么吗?”


    经纪人摇头:“没有。”


    江玟玉笑了一下,脸兀地沉下来,“管好你的嘴。”


    经纪人嗓子发紧,连连赔笑,他并不知道江玟玉和冉凡原本是情侣的事,但被黎央叫过去几次之后,私下里也想通了。


    同时想通的事还有另一件,便是黎央和江玟玉这对父子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人,黎央那能吞天一般的可怕人就不说了,江玟玉每次在黎央找过他之后立刻就会找他,显然也不是单纯人。


    他夹在两人中间,即便是知道这父子间夹着同一个男人,也不敢议论一点。


    “你现在在心里你骂我贱是不是,得到的时候不珍惜,失去了在这里装深情。”


    经纪人被冷不丁看透心事,额头沁出冷汗。


    江玟玉却也不骂他,只自言自语:“我就是贱,我就是贱。”


    一边说,一边闭上眼睛睡去了。


    第18章 番外


    下一次家庭聚会在黎央和冉凡的家, 江玟玉仍去了。


    他第一次来这地方,但对于这地方有所耳闻,听当时参加两人婚礼的宾客转述, 黎央在婚礼上说了很多两人在这所房里恋爱约会的趣闻。


    江玟玉对充满两人生活痕迹的房子没心情参观, 目光搜寻,只找冉凡。


    最终在一间娱乐室里找到。


    这房间原本似乎是用来打牌打球,如今所有台桌都被移动到边角,最中央摆放着一台缝纫机。


    冉凡就穿着一件家常浅色衬衫,正在缝纫机前低头缝制着什么。


    江玟玉看着他的背影发怔,好一阵, 视线下移,落到桌上。


    说:“看着像给女孩子穿的。”


    是一件粉红色的小裙子。


    冉凡听到声响, 停下手上动作回头看过来,笑着答:“嗯,就是给女孩子的。”


    江玟玉:“哪来的女孩子?”


    “现在还没有,很快会有的。”


    江玟玉眼皮跳了一下,一瞬间,难以描述自己的心情,“你又怀孕了?”


    他控制不住地窝火, 眼前发黑地想:黎央这个烂人做点措施是会死吗?


    却听见下句:“还没, 但有再生一胎的打算,先生也说我心急,最早也要等明年,可我想着, 哪怕不是眼下, 闲时提前做些准备没什么不好。”


    江玟玉沉默好几秒, 拧眉, “一个还不够吗?要那么多干什么?”


    “也不做什么。”冉凡整理不出合适的语言,索性不多说,露出个温和的笑。


    在他小时候,父母离婚,母亲后来有了新家庭新孩子,父亲虽没有再婚,却始终没有时间长期陪伴他,如今因为冉凡有了孩子的缘故,原本分散各地的家庭又重新走动弥合。


    每每见到父母上门,冉凡都有种恍惚感。


    孩子无论是生还是养无疑都是件辛苦事,可正如在早已成人的年纪重新体味到少年时渴望而不可得的旧时家,孩子的出现和带给他的快乐,都是冉凡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东西,他从中得到太多。


    而去爱一个孩子的过程、和黎央一同去付出爱的过程之中,他又收获到新的满足,好像重新爱一遍年幼的自己。


    “我很喜欢孩子……你便当我是怕寂寞吧。”冉凡笑着说。


    是啊,他和冉凡都是怕寂寞的人,所以两个人年少时才那么迫切的需要着彼此。


    江玟玉于是不再说话,安静了整顿饭,直到快要离开时,才叫过黎央私下聊。


    “至少两年内别生了吧?冉凡是男的又不是铁的!剖腹产哪那么容易恢复。”


    黎央也是这么想,很淡地笑了一下。


    老男人看人的眼神仍是一如既往能一眼将人看透,江玟玉在他的目光下感觉到难堪,说完就走。


    却刚回头便被叫住。“玟玉。”


    黎央说:“阳阳喜欢你,没事的时候不妨陪他多玩玩。”


    阳阳是那孩子小名的小名,完整称呼是小太阳,大名黎天。


    江玟玉也笑了,气笑的。“黎总,我是和你有血缘,但我是冉凡前男友的事实也一辈子都不会改变,我给你们俩看孩子?你疯了是吧??”


    说完江玟玉走了。


    冉凡抱着孩子慢步到黎央旁边,两个人一同望着江玟玉的背影。


    急躁,落寞,逃跑一般。


    忽地,冉凡轻声说:“先生,我真是个很幸运的人。”


    江玟玉的愈合比他想象的时间要更久,扪心自问,江玟玉是个性格有些偏激的人,但冉凡对感情的执拗,并不比江玟玉要差。


    如果不是遇到黎央,他或许比江玟玉如今的痛苦还要更持久。


    这样想来,感慨的同时,难免会觉得自己幸运。


    黎央微微低下头看他,摇头:“凡凡,我倒觉得我比你幸运。最幸运的就是和你有了阳阳,如果不是阴差阳错有了这个孩子,我们大概走不到今天。”


    被叫到名字的孩子一副懵懂乖巧的模样趴在冉凡胸前,白嫩可爱,胜过世间一切,两个人拥有他不过半年,却已经想象不出没有他的人生通往什么方向。


    冉凡的目光柔软下来,当他被黎央这样注视时,心尖次次摇动,他听出黎央的言外之意,若是没有阳阳,即便有了那一夜,他也未必会接受黎央的靠近。


    呼吸渐渐轻了。


    冉凡认真叫了黎央一声:


    “其实我自己也曾经想过,如果不是遇到你,有一天玟玉回头找我,我会怎么做?”


    “我会原谅他吗,会重新接受他吗?我想,大概会的,哪怕我受了伤,哪怕深情不复以往,也会接受。”


    “因为我看不得他难过。”


    “可是我知道,无论玟玉如何再重新爱我,如何再同我走过一生,我都绝不会比现在更幸福。”


    冉凡微微笑着说:“和你在一起,和阳阳在一起,我每一天睁开眼睛,都觉得自己开心地快溺死了。”


    “我就知道这一点,先生,我——”


    黎央凑过来吻他,封住他后面的话。


    待一吻结束,开口说:“我一定爱你比爱任何人都深。”


    冉凡失笑:“你怎么抢我的话。”


    黎央眼眸似海:“嗯,抢话不好,罚我今晚给孩子洗澡,阳阳驴一样的脾气,叫他替你出气。”


    冉凡笑了,孩子被黎央接过去。


    夫夫二人手牵手,一块去了客厅。


    这夜,黎央果然给阳阳洗澡,父子两个在浴室里阵阵乱响。


    这当口,冉凡就在卧室里听线上课——他去年如愿考上了研究生,不过是非全日制,按计划,顺利拿到学历以后,冉凡大概率会开一家自己的小型宠物医院。


    等到黎央把孩子带回来,把昏昏欲睡的孩子放在中间,两个人便面对面静悄悄地盯着对方看。


    只是如此,就开心,不断地笑出来。


    黎央温柔如水,一个说一不二的大总裁,像蚊子一样小声嗡声:“想到什么这么好笑。”


    “想到前几天,王先生和我说,有个人在偷偷喝中药。”


    黎央皱眉:“提前退休给他闲得,从早到晚的说别人闲话。”


    先是说他举铁,现在又说他喝中药,一点沐浴在爱情的面子事全都让他抖落光了。


    不过离生气还远,黎央自己说完,也忽地笑了。


    冉凡问他:“好先生,你在笑什么。”


    “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看到有人年纪大娶年纪小的老婆,我骂人家不要脸,现在成了回旋镖,打在自己头上。”


    冉凡不说话,接着笑。


    黎央再问他:“你又笑什么。”


    冉凡:“我想起看电视剧,剧里的角色说老男人好得很,老男人会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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