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结你爸妈?”于奉彦问。
“对。”御疏垂下头,“我妈妈跟我聊了很多东西,我有了一些新的感悟。”
于奉彦追问:“什么样的感悟?”
“我是个很奇怪的人对吧,我永远不会像我爸妈那样去喜欢另一个人。”御疏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
“我这样的人一辈子也不会有爱情这种东西哈哈哈。”御疏开始强调,“我对爱情的要求很高的,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第二个我了。”
“这个世界上确实很难找到第二个你。”于奉彦认同了御疏的说法,他望着御疏,总觉得御疏现在这样特别怪异。
御疏在纠结爱情上的困扰?为什么?
于奉彦没有再问,他反而拐了个话题,聊起了那位已经去世的旧相识。
御疏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难过。
于奉彦相信他了吗?相信了吧。
看吧,于奉彦认为自己是个呆板的家伙也是有好处的,他起码不会发现自己的小心思。
【你在哭吗?】系统感觉御疏的情绪很低落。
【没有。】御疏否认。
【哦……】系统的声音在哽咽,他被御疏的难过给感染了。
于奉彦说自己对那个朋友的印象不深了,断断续续的。
御疏没有接话,他脑子里一直都在琢磨那个不太可能发生的未来。
一开始御疏在克制自己不去思考那些,可望着于奉彦近在咫尺的脸。御疏的克制又慢慢走偏了。
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了……不行!不能有这样的想法!
他必须清楚地明白于奉彦是厌恶那样的亲密关系的。
……可自己偷偷在脑子里想一下不犯法吧?
于奉彦什么都不会知道。
“于奉彦啊。”御疏忽然打断正在说话的于奉彦,他极其认真地望着于奉彦的双眼,“你会读心吗?”
“啊?”于奉彦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迷茫。
“没什么,我只是好奇。”御疏有些心虚地挪开视线,现在他们坐在悬浮车的后座上,御疏不去观察于奉彦的脸,他转而将注意力放在窗外的风景上。
于奉彦不会读心的话,他就要偷偷地幻想自己和于奉彦那个不可能成真的未来了。
他们会像爸爸和妈妈一样,他们要住在一起……
御疏忽然意识到自己手上没什么存款,和于奉彦比起来他就是个穷鬼,他不能只用于奉彦的。
他得攒钱了,御疏在脑海里计算了自己每个月的工资,算了自己的硬性支出,他把需要捐款的那一部分也给算进去了,剩下的就都存起来。
攒起来,给于奉彦买个他喜欢的礼物。
自己回家的时候于奉彦会亲吻自己的额头吗?像自己的父母那样。
不管于奉彦会不会这么做,御疏都会亲吻于奉彦。
他们会手拉手聊天,丑丑在于奉彦或者自己的腿上睡着……
御疏感觉自己好像能够闻到阳光的味道,还有花香。
自己每次工作回家都能见到于奉彦,他不再是独自一人。
他们还要做一些家庭计划,比如计划某个假期一起出门游玩,去看星河,或者去钓鱼。
一般谈恋爱谈到最后都要结婚的吧。
结婚……
御疏的腿又开始轻轻晃了。
结婚之后于奉彦就变成自己的了吧,于奉彦的思想和身体都是自己的了。
御疏在扣手,他察觉到自己脑子里的想法要往不可言说的方向去了,御疏赶忙把自己的思想往回拉。
于奉彦在观察御疏,他认为御疏的兴奋是因为御疏下个星期就能见到自己的父母了。
这确实该兴奋。
不过之前御疏为什么要纠结情情爱爱的东西?
为什么要强调他不会爱上任何人?
难不成自己的某些行为让御疏误会自己对他有意思了?
这只是于奉彦的猜测,而这样的猜测让于奉彦很头疼。毕竟御疏没有直说,他也不方便为自己辩解。
于奉彦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一路保持沉默。
到了葬礼现场之后,有人把于奉彦和御疏引了进去,尽管之前于奉彦就解释过了自己的特殊情况,但他的出现还是引起了一群人的注意。
“真的跟小时候一模一样。”有人感叹,“于部长你还记得我吗?”
于奉彦看着面前那个有些胖的男人,笑着摇了摇头。
“不记得也正常,以前于部长你太孤僻了。”那人也不尴尬,笑着道。
孤僻?与其说是孤僻,不如说是高高在上。
那时候的于奉彦意识到自己被更“高层级”的人看上了,他自以为自己和周围这些人是不一样的了,自己身边这群朋友总是目光短浅,他们庸俗又愚蠢。
而等着于奉彦的是很美妙的未来。
其中的确有那位田老师的影响,可于奉彦觉得总不能把自己所有毛病都推到那个死人身上。
那时候的他的确是高高在上的。
于奉彦问了这位故交的死因,他这才知道对方是自杀的,至于为什么自杀……
“看不到希望了,就那么回事。”那个胖胖的男人说起这话的时候有些惆怅,“其实你说人活一辈子有什么意思呢?”
“我们星际居民的寿命被强行延长到了三百年,可这三百岁实在太无聊了。”男人解释,“走到四十多岁,忽然发现未来还有两百多年等着自己,太可怕了。”
“于部长你可能没法接受我这说法,毕竟你的未来确实挺辉煌的。”男人挠了挠头,于奉彦笑着说“没有”。
“可我真觉得没意思,他会选择自杀我一点都不意外……于部长你有没有受过那种比较麻烦的伤?”男人继续问,“有一种辐射病虽然不能完全治愈,但它是可控的,大概一年需要接受一次比较痛苦的治疗,治疗忍一忍就过去了……”
胖男人:“其实死也是这么回事,忍一忍就过去了。”
“活着也是一种病,是一切麻烦的根源,只要狠下心,忍一忍当下的痛苦,等那一刻到来之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那是真正的结束,不会再有麻烦,彻底回归虚无。”
于奉彦看向男人:“你这样的想法很危险。”
“是吗?其实我觉得没什么危险的……于部长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活着才是一种病?”男人望着自己老朋友生前的影像问。
没有生命的世界很寂静,诞生、湮灭,周而复始。
没有人会为此感到悲伤,也没有人会为此而喜悦。
可在诞生和湮灭的过程中出了一些意外,生命被创造出来了,那些复杂麻烦的情绪也随之被演化出来。
这难道不是一场病吗?
“我不知道。”于奉彦叹气,“我只知道我暂时还不想死。”
“我也不想。”胖男人拍了拍于奉彦的后背,“哈哈哈,有时候我觉得就此闭上眼挺好的,有时候我又会觉得不甘心。”
这个热心的胖男人拉着于奉彦和御疏走完了葬礼的全程,最后分别时他还亲手把他们抱上了车。
“你真觉得他不会出事吗?”御疏问。
于奉彦看向御疏。
“他的话听起来特别让人灰心。”御疏说到这儿的时候皱起了眉头。
“我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的。”于奉彦冲着那个胖男人挥了挥手。
“你可不能这么想。”御疏有些紧张。
于奉彦笑而不语,他伸手关上了悬浮车的门。
“我担心那个人也会选择自尽。”御疏皱起眉头。
“如果他真这么想,你也阻止不了他。”于奉彦说,“对了御组长,你知道我以前为什么总说你不了解真正的痛苦吗?”
御疏看向他。
“其实我现在也是这么想的,御部长你很勇敢,但你依旧不了解他们……其实也不需要太了解。”于奉彦目视前方,“太了解了,你就没法去喜欢他们了。”
“什么意思?”御疏不明白。
“意思就是御组长你不擅长和人处好关系,而那些身处困境的人也是一个个完整的‘人’,他们作为人的这个部分不会因为他们的处境而被削减。”于奉彦解释,“同情这种感情其实很傲慢。”
“很傲慢吗?”御疏坐直了些。
“傲慢啊,傲慢到几乎只有从上往下看的时候才会生出‘同情’。”于奉彦轻声说,“其实你和他们压根不在一个圈子里生活,不管在哪个处境里,人都是完整的人,他们有他们自己的喜怒哀乐,甚至是自己的‘因果报应’。”
“你想和他们正常地相处,应该学会就事论事,当然了……如果他们知道你的背景,只怕也不会把你当成和他们一样完整的人。”于奉彦很清楚,在曾经的自己眼中,御疏这样的人也只会被贴上某种标签,然后被彻底地剥夺人格。
“你可以想办法去改变一群像他那样的人,但是刚才的那一位你大概是改变不了的。”于奉彦说,“你没那么多工夫放在对方的身上,你就当他以后都会活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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