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管博枫有些意外,“你们星安局比较特殊一点吗?还是你出身好?”


    “……出身好吧。”御疏说。


    “就是帮上司做一些对他个人有利的‘小事’。”管博枫说,“刚进去的时候谁也不知道我们分配到的负责人是什么样的,很不幸,带我的那位可能不太好。”


    “其实我的出身不算差了,我的父亲在星安局也有职位,虽然星安局和内安局不是一套系统,可说出去终归也是个官。”管博枫笑着说,“可更不幸的是我们当时那批新人里有一位的直系亲属是首都星的官员。”


    御疏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经历过管博枫说的这些不公,这大概也和自己的父母有关,那些人不会找麻烦找到自己的头上。


    “你知道在执行完危险任务之后,所有的功劳都被窃取的感受吗?”管博枫曾经在宪章学院的成绩非常优秀,可专业能力的优秀似乎没那么重要,压根不能支撑管博枫在内安局继续待下去。


    “也许熬过去就好了。”管博枫叹了口气,她说,“熬过去我也不至于什么都没有,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内安局的同僚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同样会盯上你。”于奉彦不觉得熬过去就一定会好。


    “你的日子也不太好过?”管博枫问于奉彦。


    “还行。”于奉彦觉得自己的日子总体还算不错,反正无论如何,自己死不掉。


    “……我已经看不到出路了,我的家里人得了辐射病。”管博枫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异常冷静。


    “辐射病?!他们接触到污染源了?”于奉彦很震惊。


    辐射病是人类步入星际之后才出现的,人短暂地接触到某些不知来源的陨石或者在大气层太稀薄的星球中暴露太久就有得辐射病的可能性。


    辐射病是个很宽泛的概念,宇宙中各式各样的辐射太多,而针对不同辐射的治疗方式也不尽相同。


    不过如果是人类能够治疗的特定辐射病,人们会在“辐射病”前面加个名词。


    而这种笼统的“辐射病”的称呼是很危险的,这意味着这个辐射病是没有找到来源且很有可能无法治愈的。


    “他们没有去过未改造完成的星球,也没有接触过什么污染源。”管博枫说,“他们只是在逛街的时候忽然晕倒在地,被医疗机器人带去医院之后就检查出了辐射病。”


    管博枫看向于奉彦:“这是一场投毒,你说是吗?”


    “我报警了,可什么都查不出来,也是啊,能查出什么呢?”管博枫抬头望向包房里的灯,“为什么呢?”她不明白。


    她没有和任何人争夺什么,曾经她没有因为自己的功绩被抢走而爆发,她默默地离开了那个鱼龙混杂之地。


    管博枫觉得自己只是在生活,她的父亲自杀了,她没有去调查,没有去探究。


    这样是安全的,反正她也不在乎自己那位父亲,她只要最大限度地保住自己的家人就好。


    管博枫不去招惹,只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我不明白,为什么这样还会有人盯上我?”管博枫轻声问。


    “因为学姐你的小公司太挣钱了吧。”于奉彦说。


    管博枫:“……这是我的错吗?”


    于奉彦摇摇头。


    管博枫曾经进过内安局,她看着他们争啊抢啊,她害怕极了。


    管博枫专业能力很强,但这不代表她就要把自己框死在内安局里,所以她走了。


    可她靠自己做了些小生意,只因为她那位不算亲近的亲属出了事,某些人发现了漏洞,扯着大旗跑到她家来继续争抢。


    她想保住自己,保住家庭,可现在她的家人们在隔离病房里躺着。


    这是一种威胁,这在提醒管博枫,如果不退让,那下一个就是她。


    “我会打招呼让他们严惩这些混蛋的。”于奉彦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可我的家里人回不来了。”管博枫说到这儿停顿了片刻,她忽然噢了一声,“奉彦你别误会,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有点慌。”


    “你说我们这样的人有退路吗?”管博枫问于奉彦。


    “我以前以为我有,后来发现我可能确实没有退路。”于奉彦说,“没办法,我们永远会被裹挟。”


    管博枫胡乱点了点头。


    她沉默片刻之后又问:“你之前不搭理我,是不是因为你觉得我害了御疏?”


    于奉彦没有否认:“嗯。”


    “我对不起他。”管博枫轻声说,“你说我躲躲逃逃,最后又得到了什么呢?”


    于奉彦没有回答。


    片刻后,于奉彦开口道:“学姐你以前其实蛮厉害的。”


    “以前?你说我上学的时候?哈哈哈。”管博枫摆摆手,“学校里我可以尽情地厉害,出来了就不行了。”


    管博枫说:“太显眼了不好。”


    他们吃完一顿饭之后管博枫感谢了于奉彦的帮忙,于奉彦让她这几天先准备举报的材料。


    姜晚鸣对自己牵连了管博枫而感到很难过。


    只要不涉及姜晚鸣的计划,姜晚鸣很乐意释放自己的善意,他表示自己会全力帮忙,让于奉彦告诉那个孩子别担心。


    于奉彦只说了有个首都星的大领导很重视这个情况,让管博枫不要太担心。


    管博枫一直在笑,一直在跟于奉彦握手:“麻烦你了,奉彦。”


    而在分开之后,管博枫在悬浮车上一边整理那些威胁自己的官员的名字,一边截取监控信息。


    没关系的,事情马上就要解决了。


    没关系的。


    管博枫安抚自己。


    忽然,她的通讯响起,是医院的电话。


    管博枫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但她还是点击了接通。


    “您好,请问是吴原的家属吗?”


    管博枫:“我是,我是他妹妹。”


    “很抱歉,吴原先生经过全力抢救,还是不幸离世了,请您和家人来医院一趟吧。”


    管博枫沉默了。


    “女士?”


    “啊?我听着呢,麻烦你们了,我马上就过来。”管博枫说话的时候还是笑着的。


    她习惯了微笑,和顾客沟通需要更温和更轻柔的语气,所以她说话总是这样。


    通讯挂断,管博枫看着自己整理的那些东西,莫名的,她又笑了一声。


    ……


    三天后,于奉彦打过招呼的那人给萧赋云发了消息,当时于奉彦正在工作,萧赋云推开了于奉彦办公室的门,让于奉彦接通讯。


    那人表示他直到现在还没收到管博枫的举报,问于奉彦到底是什么情况。


    于奉彦只能给管博枫打通讯询问。


    打了两次通讯都没有打通。


    于奉彦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又打了第三次,这次通了。


    “抱歉啊奉彦,我刚在忙。”管博枫的声音很紧张,她还在喘气,似乎刚做完什么剧烈的运动。


    “学姐,你准备好材料了吗?”于奉彦问她。


    “这段时间我很忙……我的家里人过世了。”管博枫的声音有些失落。


    于奉彦来回踱步的动作一顿:“……抱歉。”


    “没关系,你不知道也正常,我谁也没通知。”管博枫说,“现在我家里只剩我一个啦。”


    于奉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所以我这几天的精神状态可能不太好,一直在收拾家里人的东西。”管博枫说,“我过一段时间可能才有精力整理那些。”


    “……学姐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再告诉我吧。”于奉彦的声音轻了些。


    “谢谢你奉彦。”管博枫道完谢后又问于奉彦,“不过……奉彦,审判流程会很长吧?”


    “是啊,找证据,定罪,审判。”于奉彦轻声道,“会很长,但你放心,不会有人逃脱惩罚的。”


    “谢谢你。”管博枫的声音有了哭腔,她在哽咽。


    “没关系……学姐你现在在哪儿?”于奉彦问她。


    “我想一个人待着。”管博枫说,“你不用来看我,让我一个人待一阵吧。”


    于奉彦:“……好,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再告诉我。”


    “嗯。”管博枫挂断了通讯。


    浑身是汗的管博枫盯着通讯上的名字看了许久,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随后重新起身。


    她的鞋踩到了地上鲜红的血液,管博枫看向自己面前被绑得结结实实,堵住了嘴的男人。


    “太长了,是吗?”管博枫问对方,她踢开了自己脚边已经失去意识的那人的脑袋。


    那人回答不了她。


    管博枫又看了一眼星舰的观景窗。


    这些人里,一部分是被她用“合同交接”骗出来的,还有几个是她动手直接绑架的。


    “我读书的时候很厉害。”管博枫轻声说,“所有人都记得,我学弟前几天还说起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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