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辛苦了。能否替我将这些玩具送到艾弗家?”康米不走心地敷衍道。


    康米自顾自陷在自己的情绪里,甚至都不知道科林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直到光脑的消息提示音响起。


    艾弗:哇哇哇,康米,谢谢你送的玩具,等我的虫崽崽出生了,我一定第一时间将他带去给你看。


    不难看出艾弗真的很开心,这让康米心中很是愧疚,给艾弗的虫崽买玩具本就只是借口,现在这种虚假的心意在真诚面前被彰显得卑劣不堪。


    这一刻康米无比唾弃自己。


    ……


    康米病了,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只有小爱同学沉默地蹲在床头守护着。


    几天前,他按科林发来的资料编号很快就在资料博物馆找到了那本记载着蓝星文明的书。对比其他文明,那真是一本很薄的书。


    胡乱找个借口支开科林,康米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将那书一页页翻开,全息影像在眼前快速闪过,那些熟悉而又遥远的回忆一幕幕出现在康米的脑海里,热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直至最后一页写着星际探测队的评测结果:预计虫族历27772年,文明重启。


    现在是虫族历29800年。


    文明重启这四个字,像是一记猛烈重锤敲下,眼前只剩一片模糊,康米突然很想放声大哭,脑子里叫嚣着冲出去,去抢一架飞行器,如果有虫敢阻拦就杀死他们!冲出去……回到故乡去……


    康米按住自己那即将不听话的双腿,也强压住那种想要杀戮、破坏的冲动。抢到了飞行器,然后呢?要往哪里飞呢?


    早在好几年前,诺亚跟他说过蓝星文明可能已经被摧毁的事,他当时心里其实是有些不相信的,总还抱有幻想,现在信念似乎崩塌了。


    他好像迷失在无人深空之中,没有支点,没有声音,也没有光。


    这些天光脑一直在响,康米就这么睁着熬红的双眼躺在床上一条消息都没有理会。后来门外总是响起敲门声,有管家机器虫的声音,有科林的声音,还有艾弗的声音。


    康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些声音似乎都变得很遥远。


    直到门外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康米。”


    小爱同学眼睛眨了眨,用小短手握住康米的掌心,声音中带着点小委屈:“康米小主虫,是诺亚雌父来了,咱们开门让他进来吧。”


    康米的脑子像是慢了半拍,好半晌才缓缓侧头看向床头那个圆滚滚的机器虫。有些茫然,诺亚是谁?


    哦,对,诺亚是康米的雌父,我是康米。


    ‘我’是康米,那‘我’是谁?


    脑中似乎有两个‘我’在吵架,康米被吵得脑子几乎要裂开。喘了几口粗气,缓了好一会,才将胸口那股子憋闷吐出。


    我是康米,我也是游彗星,我来自蓝星,我现在在遥远的虫族。康米的意识终于回归了现实。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是发出短促的气音,做了几个吞咽动作,才传出嘶哑的声音:“去开门吧。”


    诺亚眼眶通红地走进来,看到躺在床上的康米时,更是哽咽出声。


    其实康米只是心病,看起来精神状态有些差罢了,这几天小爱同学一直有喂他营养剂,喂不下就给他注射能量药剂,身体没有什么大毛病。


    康米坐起身,望着诺亚,心里莫名其妙就涌起一股委屈,几个深呼吸才将这莫名的情绪压回去。“雌父,您怎么来了?”


    “听阿尔·索兰上将说你生病了,我实在担心就过来看看。”像幼崽时那样,诺亚揉了揉康米的脑袋。


    太多天没有说话,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康米硬挤出一个笑容,想告诉诺亚自己没事。


    余光却瞟见艾弗正躲在门外,眼睛红红地偷偷往里看。


    第50章 第50章


    诺亚跟管家机器虫正在厨房忙碌着,场面温馨而美好,是家的气息。


    客厅里,艾弗死死抱着康米不肯松手,没有嚎啕大哭也没有撒泼,只是泪水将康米的领口都洇湿了。


    康米瞪着天花板就这么任由他抱着,过了许久终于没有了耐心,开口道:“你别把鼻涕抹到我衣服上。”


    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雄雄有别,俩雄虫这么黏黏糊糊抱在一起,搞不好一会要被诺亚误会成雄雄恋呢。


    不说还好,这话一出口,只听见‘哧’地一声,艾弗将鼻涕全擦在了康米的衣服上,还故意往旁边蹭了蹭。


    “你!卧槽!”康米脸都绿了,扯着那沾着眼泪鼻涕的衣领跳了起来,瞪着艾弗就要发火。


    “科林副官说你可能患上忧郁症了,我给你发消息你不回,来敲门你也不开。”艾弗带着鼻音控诉道,康米瞬间就哑火了。


    “他们都说雄虫患上忧郁症就会死掉,我以为你要死掉了。”艾弗瞪着他继续控诉,声音又哽咽起来。


    这下给康米整不会了,以前艾弗在他面前哭大多是因为被他揍的,这次却是因为怕他出事才哭得这么伤心,心里既愧疚又自责,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才好。嘴张了半天只干巴巴吐出几个字:“我下次不会了。”


    这些天艾弗每天都过来敲门,他其实是知道的,但他一直沉浸在蓝星文明重启的悲伤中,便都没有理会,现在想想就更愧疚了。


    这干巴巴的几个字自然没能安慰到艾弗,依旧一脸怨愤地瞪着他。


    康米只好一再保证以后绝不会一言不合就将自己关起来,绝不会不回信息,就差写保证书了,艾弗终于收起了幽怨的小眼神。


    只是接下来艾弗一直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康米后面,怎么都甩不掉,甚至他要上楼换衣服,艾弗都寸步不离地跟着。


    “我要换衣服,你一直盯着我干啥?”康米一脸无语地望着他。


    艾弗却是一脸认真地回答:“万一你把自己关进衣橱里不出来怎么办?我要看着你!”


    你看这衣橱像是能装虫的样子吗?就算衣橱能装进那么大个虫,一拉不就开了吗,还需要怎么办?康米真的想狠狠吐槽一番。


    然而看着艾弗认真的表情,康米突然觉得自己被治愈了。


    这不是还有亲友在关心着自己吗?做什么要死不活的?反正已经发生的事谁都无法改变,做人做虫都要向前看,一点挫折就被打倒,不是个爷们。


    ……


    饭桌上,康米和艾弗坐在诺亚的下首。期间艾弗跟诺亚聊得十分开心,他对诺亚的厨艺赞不绝口,很能提供情绪价值,果然,任何虫跟艾弗成为饭搭子都能被哄得心花怒放。


    诺亚问起他跟康米的近况,有没有一起去哪玩,那艾弗讲起来可谓是滔滔不绝,还顺便告了几个黑状,害得康米被诺亚瞪了好几次。


    饭后,俩雄虫凑在一块说悄悄话。


    艾弗:你看,你雌父明明很喜欢我,之前你还不让我见他,哼,当初要是他知道我喜欢贝妮特那,一定会同意的。


    这个死黄毛!记吃不记打。康米作势要揍艾弗,却被躲开。诺亚还在一旁看着,康米也不敢闹得太过火,只能眼睁睁看着艾弗悄悄朝他比了个鬼脸。


    诺亚就在一旁微笑着看他们打闹,许久才起身对着康米说道:“康米,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要回军部科研所了,请原谅雌父不能陪伴你,最近这个研究项目的成员本不能与外界接触,是阿尔·索兰上将特许才获准外出半天。”


    “好。”康米乖乖站起身,他这次闹出的动静让最在意他的亲友们都担心不已,还害得诺亚丢下重要工作来看他,实在是不该,现在清醒过来了觉得自己好像过于矫情了。


    “艾弗阁下。”诺亚又看向一旁的艾弗。“最近就麻烦您帮忙照看一下康米了。”


    “好的。”艾弗也乖乖在一旁站得笔直,完全就像个乖宝宝来着。


    送别诺亚后,艾弗有些惆怅,羡慕地对着康米说道:“你跟你雌父的感情真好,我二次分化搬出来后,雌父就再也没有给我做过饭了,我们也很少再见面了。”


    虫族的亲情十分淡薄,这是常态,康米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几天一直没查看光脑,这会终于想起来了。康米翻看着光脑信息,这些天光脑消息都炸了,其中艾弗发得最多。


    阿尔·索兰发了几条问候消息,语气平平,康米都能想象他发这些话时都是什么表情,想来又是科林跟他汇报了自己的近况。不过转念一想,阿尔·索兰还特意将诺亚叫来,自己是应该领他这份情的,于是回复了几句客气话。


    又查看了雄保会的消息,是通知他新一个月公益安抚地点还是在监狱星。


    一顿操作结束,抬起头发现艾弗还在旁边坐着,顿时觉得有点奇怪。


    “你的雌侍们怎么没来接你?”以往这个时间艾弗的雌侍们早就等在外面了,今天却没有动静。


    “我今天要住在你家,我要跟你睡!”艾弗这话说得可谓是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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