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风合的神情还是有一些悲伤,“如若她飞回了中原,您以后再想见到她,就会很难了。”


    高瑗摇了摇头,对风合说了一句中原话,那话是苏煦曾经教给她的。高瑗记中原的文字容易,去理解还是有些难,但那一句她却一直记在心里。


    隔千里兮共明月。


    帘幕后,苏煦独自坐在冰冷的石砖上,看着烛火摇映间在地面的金银丝线上折射的光辉。


    息山遥遥伫立在天地之间,有一轮满月,如白玉璧般映在她悒郁的眼眸中。


    大战初定,高瑗又恐显参行一些阴毒的招数,夜里自然不能陪苏煦做那种事。但她虽比从前大了一些,但年纪的渐长除了让她心绪更冷,就只让她对那种事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尤其今夜心情大好,于是晚上就攀着苏煦的手,悄悄地往身上摸。


    苏煦却忽然把她抱起来,从眼角到颈子地亲了一遍。


    高瑗被亲得头都昏了,脸红起来,用手掩着说:“讨厌。”


    “你骗人。”苏煦说,“对别人都随爱我,对我就说讨厌。可见不是实诚国王,让我冒犯冒犯!”


    “你都听到了?”高瑗拢了拢散乱的发,露出一张美丽的面孔,湖蓝色的眼眸柔情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你故意让我听。”


    我故意让你听我的真心话。”高瑗说着,握她的手抵在心口,“这里很烫,心热起来的时候,说的话都是真的。”


    苏煦的心头颤了一颤,垂首亲吻她的唇边,再抬起头时,高瑗怔怔地看着她眼中泪光,低声问:“你哭了?”


    “瑗瑗。”苏煦柔声道,“我会是一个能永远爱你的人吗?”


    高瑗笑了笑,她的心坚定而伟大,点了点头:“你一直都是。”


    无论将来这一切会变成什么样,战争会结束,人会死去,王国会覆灭,土地会易主,甚至是沧海桑田的巨变,但人的爱是永恒的,与天神一样长存。


    作者有话说:


    那么问题来了,瑗瑗喜欢哪种事捏


    第109章 高瑗怎么还没死


    “申淙族老。”高瑗拥着白裘,向宫殿上行礼的申淙微微一笑,“显参的信使是否已经去过缇岚宫了?”


    申淙微有些惊愕,如实答到:“不出国王所料,她的确是派人到缇岚宫去,备说国王之过,欲使我弃国王而与她里应外合。”


    高瑗淡淡道:“答应她。”


    “虽如此,若我真的答应,她倒也未必回相信我。”申淙苦笑道,“毕竟我的部族是北方诸部中最拥护缇岚王血脉的一支,若我只因为国王对我的冷落而叛投显参,只怕以显参的为人,必定对我起疑。”


    “所以她一定会让你做一件什么事情。”高瑗道,“不要担心,照我说的做吧。”


    申淙望着她,沉吟片刻,应了下来。


    高瑗被白裘裹得只露出一张秀美的小脸儿,但她见不到苏煦的时候,就几乎没有笑容,冷得像是工匠用冰雕刻出来一样。


    申淙离开后,苏煦抱着一盆缇岚花进来,说是越苓进献的礼物。


    高瑗拿泛着玫红色的指尖轻轻地抚摸那柔嫩的花瓣,像是在与那纯洁的花朵诉说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心事。


    苏煦坐在她的身旁,拿新做的竹笛给她吹曲子,那竹笛并不精巧,音也不准,却别有几分缠绵的味道。高瑗的目光渐渐落向她俊美无俦的容颜上,心中生出满足与贪恋的爱意,她想,我爱的人就是这样美好,甚至应当一直都是这样美好的。


    苏煦吹完,见高瑗看得入神,忍不住谦虚了一下:“我吹得不好。”


    高瑗含着笑意的眸子轻轻地一颤:“这是什么曲子?”


    “这是我小时候自己作的曲子,当时是为了唱一首诗的,那首诗在中原流传甚广,意思也很容易懂。”


    高瑗这就是想听一听了。


    苏煦笑了笑,放下竹笛,对她吟道:“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


    高瑗怔了怔,眉头忽然皱得深了一些。


    苏煦察觉到什么,低声问:“是不是不开心了?”


    高瑗摇了摇头,微微一笑道:“这首诗写得很好,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那草必然是在春天荣发,在秋天枯萎,看见草有了一次枯荣,就知道又是一年了。”


    “一年两年的,也感觉不出什么变化。”


    苏煦笑了笑,“我在这里一年了,觉得自己的岁数好像根本没变,遇见你似乎就是昨天的事情。”她扯了扯高瑗的袖子,笑道:“会不会息山真的有长生不老的仙术?”


    高瑗霜雪似的神情也情难自禁地笑了笑:“你觉得呢?”


    “我当然想有了。”苏煦逗她道,“虽然我听说的都是‘海上有仙山,在虚无缥缈间’,可仔细想想,那仙山许也会在南邦的崇山峻岭中,在高耸的雪山上呢。要是真的能长生不老,我就……”


    高瑗挑了挑眉:“你就怎样呢?”


    苏煦沉吟须臾,扬起笑容凑在高瑗耳根,高瑗一时只感觉到些吹来的温热气流,根本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待又往她那里近了近,却被苏煦一把扯到怀里,往唇上亲了个遍,在高瑗动情的眼眸里柔声道:“有瑗瑗在,我才不想长生。”


    “高瑗死了?”


    沮陈族老与隈名族老相视一眼,叹息道:“是蒙舍部,叛逃到……”


    显参红得几欲滴血的眼睛怒张起来,将手中薄壁的玉杯捏得粉碎:“高瑗怎么还不死?缇岚都死了,她为何还活着?”


    隗名族老见状,自嘲一般冷笑:“她的心智可比她母亲狡猾多了,何况……你也再找不出两个种了舍毒蓝的外族人了。”


    她甚至已经隐隐窥探到了自己的结局,不明白自己是亲近了不该亲近的人,还是疏远了本该亲近的人,她在恐慌地回忆,回忆当年放那两个外族人从隗名部进入息山王城,她亲自帮着显参将她们引到了生满舍毒蓝草的山谷,令其染上剧毒,再送到了缇岚女王的面前。


    设计害死缇岚女王的主谋是显参,她就是第二个帮凶,好在高瑗此时还不知道当年的隐情,若是自己也要学着蒙舍族老投奔王军,那势必就不能令高瑗知道,只有显参死了,这个秘密才能永远地埋葬。


    那她就只会是弃暗投明的臣民,只要她手上没有缇岚的鲜血,那高瑗……总不会真的要杀了她的。


    显参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隗名族老猛地回过神,尽力掩饰自己的心事。


    沮陈族老还在忧心忡忡道:“高瑗身旁的中原人更是不比当年的奴隶秋翟,能够为我们笼络,那可是个中原的公主,对高瑗死心塌地,什么都不会做的。如今百兽军被破,王城又如此坚固,秋天到来连吃的都没有了,除非高瑗死了,否则……我们的下场,就只能是一起沦为她高瑗的俘虏了。”


    隗名族老亦附和道:“她身旁的人我们都收买不了,更何况还有那么多高手护卫,刺杀就更不可能了,只那个中原公主的身手就实难对付了。”


    夜幕沉沉,显参盯着手掌的血流,忽然狞笑一声:“谁说我们没有内应的?”


    她缓缓抬起一双阴沉的眼。


    二族老俱是一颤。


    只听显参低声道:“申淙不是已经答应了要做我的内应?”那声音有如刀割声的渗人。


    沮陈族老不以为然:“申淙和持朝部,从策结开始就一向拥护缇岚血脉,是北方最顽固守旧的部族,她怎么可能会做你的内应而去背叛高瑗?”


    “这倒也不然。”隗名族老道,“高瑗不是因为她屡次冒犯,发配她去缇岚宫了?申淙向来狂妄自大,哪能受得了这个?高瑗行事荒唐任性,申淙若是要反,也不足为奇。至于策结,这老婆子怕是没几天的光景了,哪个理会她的死活?”


    见二人各执己见,争执不休,沉默许久的显参终于开口,道:“她是否忠心,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沮陈族老疑惑:“试?要怎样试?”


    显参摘下颈上的银链,自钱币大的银盘中取出一粒血红的、尚在蠕动的小虫,她欣赏此物的目光,竟格外的有些动情:“就让她替我杀了高瑗,如此……不就试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显参:我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在谈论着我破防了,仿佛这息山古战场对于我就注定了凶多吉少。十年前,我一招致命杀了缇岚,囚禁了高瑗,息山大位遂归于一统。本人所到之处,民众竭诚欢迎,真可谓占尽天时,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短短十年后,这里竟至于一变而为我的葬身之地了吗?


    无论怎么讲,会战兵力是我对高瑗,优势在我!


    悄悄地更新,不告诉不看的人


    第110章 镇陵


    “就这么一个小玩意?”苏煦凝眸看去,那跳动的水红色,如有生命的小虫一样鲜活,甚至能让人欣赏出几分可爱来,任谁也难以想象,这会是一枚足以令人血枯而死的毒药,“怎会……那么害人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