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粉黛半信半疑,又惊又喜,抓着高瑗的手:“那她什么时候来救我们?”
“快了。”高瑗低声道,“那你要听我的话吗?”
粉黛含着泪珠点了点头:“听的。”
高瑗微微一笑,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对晚枫道:“我临走前给她留了书信,但她万一找不过来,这里只有你会打架,你要保护好她。”
晚枫颔首:“二位姑娘尽可放心,属下宁死也要护二位姑娘周全。”
高瑗摇了摇头:“这有什么死不死的,难道是什么大事吗?”
晚枫见她神情淡然,身处险境也波澜不惊,不禁疑惑,难道姑娘还有十全的后手?
正说话间,门外忽然进了人,将高瑗请了出去。高瑗跟随那人一路穿过残砖败瓦的花厅,才知道外面入了夜,天心正是一轮圆月,冷冷轻轻高悬在头顶。
她走入一间房舍,里头端坐着白日里的锦衣女人,但这间房舍与别处不同,内里收拾得十分整洁,与这阴森冷清的义庄格格不入。
那锦衣女人依旧未已真面目示人,而是摘下帷帽,戴了副银质面具,姻缘露出透着几分精明的双眼。高瑗并不惧她,甚至全然不将她放在眼中,而那锦衣人对她的态度便截然不同了,因为未知而产生的恐惧,暗暗支配着她不敢直视高瑗那双幽蓝的眸子。
高瑗坐在她对面,扫了眼满地堆积的药材。
那锦衣人道:“八百八十八味药都在这里,不知圣女何时可以炼药?”
高瑗道:“药我随时都可以炼给你,但我想知道,你想要的,和我炼出来的,究竟是不是一种。”
那锦衣人眉头一蹙,待要开口,高瑗却似再度探知她心中所想一般,淡淡道:“你一定把人带来了,还不与我去看一看吗?我国中的叛逆,也许是在诓你也说不准。”
那锦衣人沉吟须臾,还是答应了:“请随我来。”
她引着高瑗来到房舍内的一间暗室,内里弥漫着极重的药气,高瑗隐隐分辨出那药中大都是益血之物,待来到那病人身旁前,那锦衣人却忽然拦住:“劳烦等我一等。”但凡涉及那病人的事情,眼前这锦衣女人便格外焦急,也格外容易拿捏。
数道床帐垂落,因病人畏光,床前是一片暗淡,唯有帐顶几枚镂花金香球的球心里燃着微弱的火光。那锦衣人近前,示意守在床边的侍从卷起帐幕,敛衣在床边坐了,低声道:“阿宁,醒一醒,是姐姐。”
病人隐隐露出一抹笑容,却连开口说话的力气也无,那锦衣人柔声道:“姐姐给你找了郎中来,别怕。”又细语宽慰了数句,方才敛去眼中泪痕,对远处的高瑗道,“请过来吧。”
高瑗走到床边,伸手捉住那病人消瘦得几乎只剩骨头的手臂,仔细探了探脉搏,又向颈上、心口一一探去,饶是她也不觉一惊。
什伽倒是没有骗她们,那炼出的药的确是治血枯之症的。只是这病人却并非是天生所患血枯之症,而是让人后天喂了药导致的。
“如何?”那锦衣人见她难得的神色凝重,不禁心中一揪,以为此道艰难。不想高瑗只是轻轻将那病人细瘦的手臂放回被中,道:“放心,不是什么难事……”
这句话,显然是说给那病人说的,高瑗知道她听得见。
回到被关押的房中,那里已然堆满了药材,粉黛已恢复了些体力,呆呆地靠在晚枫肩头,见高瑗回来就忍不住问:“你要用这些药毒死他们吗?”又道,“你读过本草还是素问?会用药吗?”
高瑗蹲在那些药材旁边,微微回眸反问:“你读过?”
粉黛摇了摇头。
“那就把嘴闭上。”高瑗皱着眉头在里面翻找,“不然我先炼丸药给你吃,吃完了让你变老太婆。”
粉黛惊得忙往晚枫怀中窜。
晚枫连忙安慰了几句,却没什么陪这两个主子嬉闹的心情,从出门到如今,“一日夜”就要过去了,公主那里早该发现人不见了,也不知何时能找来这里……再看这两个主子,不觉又是一叹。
但她却还是隐隐地相信高瑗,毕竟没人能在生死关头还这样轻描淡写地应付着,甚至还有心情与人揶揄……她想,大约姑娘是有办法的。
粉黛眼看着高瑗找了些草根树皮,往那口大锅里倒,又向一枚炼丹炉似的大盅里不知倒了什么,火势一大,就咕哝哝出了声响,一股似酸似臭似辛的气味弥漫在破屋内,呛得粉黛晚枫皆忍不住捏住了鼻子。高瑗忙一人给她们抓了把草,叫二人嚼碎含在口中,以抵御这毒物。
高瑗走近二人,低声道:“一会儿我把人放进来,你有把握将他们都打昏吗?”晚枫颔首道:“十人以内,属下办得到。十人之外,怕是不能兼顾二位姑娘的安危。”
“那就好。”高瑗道,“差不多就行。”
她盯着那两口炉子,待气味弥漫最浓之时,推倒了一副摇摇欲坠的床架。
门外的看守听到动静,连忙推门进来查看,一闻那气味,登时呛得目红喉胀呼吸不得,被晚枫手脚并用,四五个人齐齐倒地。
高瑗道:“从西边走,西边的守卫没了。”晚枫应了一声,将粉黛负在背上,就要带着高瑗杀出去,谁料高瑗却摇了摇头,低声道:“我过几日再回去。”
晚枫惊愕万分:“姑娘!”
粉黛道:“我们走了,把你留在这里,万一他们恼羞成怒,你岂不是……”
晚枫道:“若姑娘不走,属下便也……”
高瑗冷道:“我不走,是我还能活,你留在这里,没了这次的机会,下次想走也走不了了。何况……”她轻轻一扫粉黛,“她呢?”
晚枫正纠结万分,便听见远处的脚步声,高瑗抬高了声音催促道:“快走,我自然有办法去找你们,再不走,死了我也不会管了。”晚枫忖度了须臾,向高瑗一抱拳:“姑娘且自保重,属下定会禀告公主前来搭救。”说罢便负着粉黛,一路向西而行。
听到动静的锦衣女人匆忙赶来,只见高瑗早已压灭了锅下的火,独自守在炼炉旁。听到动静便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微微一笑,指着地上的看守道:“我让我的人先走了,你的人不准,我没办法。”
那锦衣人虽觉惊怒,但走了的只是不相干的人,高瑗却留下了。她忍不住问:“你为何不走?”
高瑗指了指炼炉:“我答应了你的事情。”何况,能将一个好端端的人以药毒成血枯之体……那药物的来源,也正是息山。她不知息山古传的秘药秘术,为何会轻易流传入中原,甚至已然用在了无辜之人的身上。
她势必要查清楚的。
那锦衣人思来想去,到底不曾为难她,只是再度命人严加看守,同时让人追捕逃走的二人。这义庄外皆有人把守,她原以为那两个人逃不出去,谁料却有人回禀,西边把守的人尽皆中了毒昏死,而那二人,也早已从西边逃脱出去了。那锦衣人恼怒非常,却更加担忧逃走的两个人会否将此地暴露,只得再度催促高瑗加快炼药。
高瑗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抹了抹脸颊的灰,低声道:“你是怕他们找过来?”见她不答,便又道,“你放心,我会在他们赶来之前把药交给你。”
那锦衣人怀着戒备看她,却依旧不能明白,明明方才她也可以跟着一起跑出去,却如何要留下?
高瑗忽然道:“那个病人所患的血枯之症,不是天生……而是有人用药毒害的吧?”她微微昂起头,似乎不是在求证自己的猜测,而是早已成竹在胸,眼中泛起一抹悲悯的歉意,“你是她的亲人还是爱人?知不知道这个真相呢?真的很抱歉,我没想过这些秘术药法会流传出来害人,我留在这里,不但是为了答应你救人,更是要惩戒那些挪用禁术害人的家伙。”
那锦衣人原本愠怒不已的事情,慢慢地化作一片冰冷的悲哀。她自然知道这个真相,甚至是亲眼看着这几乎是灭顶之灾一样的痛苦降临在无辜的她身上……她和那么小,那么年轻,仅仅是因为命理与那个人暗合,便成为了一个拿来试练的人偶。
“不必了。”她冷然道,“炼好了药,治好了她,你就走吧。剩下的仇,我自然会向作恶的人讨要。”说罢便转身离去,只是还不曾走远,忽然又驻足,仰头望着那轮云雾中的明月,低声道,“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因为出去玩了所以更的比较晚,寸不己(呜)
第35章 买了一车柑橘
晚枫负着粉黛,一路披星戴月,出了那义庄便向城中跑去,终于遇上巡夜的城防,盘问之下,才被城防局的差役护送着来到馆驿。
粉黛从晚枫背上下来,见到苏煦的一瞬,几乎是飞扑倒在了苏煦怀里。苏煦合着眼底浮出的淡淡青色,抬手抚了抚她的额头:“好了好了,回来就好了。”
清漪给了那差役些银钱,将粉黛带下去照料,二人一走,晚枫便撩袍跪在苏煦面前,道:“请公主治罪,属下带回了粉黛姑娘,却将高姑娘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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