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瑗的神情那样天真无邪,那样澄明清澈,没有半分利益的掺杂。
苏煦动容道:“瑗瑗……”她嗫喏着唇,几度欲言又止,终是扶着额头,慢慢地笑了笑:“还没人这样说过。你到底……明不明白什么是……爱?”
高瑗只道:“你很孤独……不过没关系,我也孤独了很久。阿妈说被爱的人从来不会孤独,所以我来爱你。”
苏煦怀着淡淡的柔情注视着她,其实高瑗对于爱的理解,更多的还是对于孤独的抚慰,但这就够了。其实她也不明白什么是爱,那么高瑗说什么是,那什么就是好了。
被爱至少不会是一件坏事。
高瑗慢慢转过头,又拿脚轻轻踢了踢她:“所以你爱我吗?”
苏煦笑道:“爱你。漂亮孩子,我很爱你呢。”
“那你要做一桌好吃的给我,每天都要做,因为爱是终身的事情,不能荒废。”高瑗想了想,细细数来自己的珍爱佳肴,“以后要在人面前保护我的话,对我凶一些也无所谓……但我怎么分辨你是不是在保护我呢?”
苏煦道:“如果是要做戏凶你,我会轻轻捻一下领口。”她的手在高瑗领口的梅花上轻轻搓捻,“就像这样……”
高瑗眼中一亮:“好,就这样!”苏煦的手却还未从她的领口拿开,反而愈发地探去,在那幽深的锁骨上流连着,细微的抚摸令高瑗有些痒,她想动,却又不知为何,只是垂着头任由她来。
苏煦指腹有些粗糙,也泛着热,当那手抚摸到更为柔嫩之处时,高瑗在微哑的呻吟声里,听见她说:“瑗瑗,我也许真的会爱上你。”那声音轻极了,却也用心极了。
作者有话说:
野心公主(no)
纯情公主(yes)
论瑗瑗一句话拿捏公主。
第18章 形影
菊园的风光进来格外的好。
十八个女孩子里,自晚香因生了病被送去庄子上疗养后,剩下的以清漪马首是瞻,开始了围观公主与瑗瑗姑娘如影随形的“恩爱”。
哪怕高瑗自己并不能够理解这些变化。
她只是渐渐觉得,自从那一晚之后,她能见到苏煦的时候似乎比从前多了许多,有时天不亮苏煦就要出门,自己还没睡醒,但睡醒时苏煦必然已经回来了,而且是准备了一桌子的粥品点心等她。
而但凡这一日苏煦无事,高瑗几乎随时都能见到她,有时在池边喂鱼,苏煦就会抓一把饵料跟着一起喂;有时在树下晒太阳,苏煦还会很贴心地为她盖条薄毯;而一到晚上见的时候就更多了,高瑗写字苏煦就在一旁看书,高瑗看书苏煦就在一盘喝茶,高瑗喝茶吃点心,她就过来跟着一起吃点心……虽然高瑗并不介意分她一点。
但是久而久之,苏煦在的时候久了,其他的女孩子就大都不敢过来了,高瑗刚跟着流萤学着打叶子戏,手都没热就玩不成了。
高瑗实在忍受不下去,就在沐浴之后坐在妆镜前梳头时,对凑上来的苏煦一本正经地说:“你不能这么黏着我。”苏煦脖子一僵,神情颇为委屈:“为什么?”
高瑗想了想,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毕竟她做什么苏煦都是一副旁观着绝不打扰,甚至觉得十分赏心悦目的模样。
但高瑗一向也不需这么讲理,抱着手臂道:“因为你在,她们都不敢找我玩了。”
“那正好清静。”苏煦笑着替她把发拢在一处,“难得的大清静。”
高瑗挑了下眼角:“你也不喜欢她们?”
苏煦觉得高瑗洞察人心的本事愈发老练了,幸好她还小,也不太通,不然如此下去只怕将来自己想些什么,都能叫她知道了。
苏煦道:“谁说的,她们都是我的内宠,我哪有不喜欢的道理?譬如粉黛吧,虽然泼辣了些,但乖巧可人,看着便讨喜呢。”
高瑗皱了皱眉头,回头看着她:“讨喜是说讨你的喜欢吗?”
苏煦余韵悠长地应了一声:“是呢,讨喜就是讨人喜欢。”
高瑗展颜:“那你也很讨喜啊。”眼都弯得如弦月一般,“讨我的喜欢。”
苏煦的笑容不禁僵住了,她总觉得自己像是被这小东西拿捏在手里了,可又找不出她的罪证,于是只能在夜里把她亲哭,算是讨回一些尊严。
高瑗又哭又闹,捶着枕头,又捶她,苏煦得逞之后,又是一口心肝一口圣女的哄着,把那什么喜欢啊爱啊翻来覆去不害臊似的说,将高瑗说得害羞得缩进被子里,怎么哄都不出来。
西京的秋日天高云淡,太极宫中却忽然传来皇帝风寒染病的消息,消息传到苏煦这里时正是三更,高瑗将才睡下,苏煦就叫人在外头等,自己潦草披了衣衫出门。
廊下幽暗,怀恩提着一盏绉灯,低声道:“公主,禁内来人请公主与其他皇嗣入宫侍疾。”
苏煦与他到了廊下,问:“知道皇上怎么急汹汹就病了?”
怀恩道:“听说是在万春宫西暖阁佛堂病了的,当时伴驾的是李夫人。”
“李氏?”苏煦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之色,“那李氏人呢?”
怀恩道:“依旧在御前侍疾。”又道,“东宫离得近,皇储是最早得到信儿的,当时长公主也在宫中,眼下二人势必都到了。”
苏煦拢了拢衣衫,暗笑道,既然苏颢与苏徽瑜都到了,此刻正当是好戏开场。随即吩咐:“更衣入宫。”方走了几步,又道,“回头她醒了,让清漪过来知会一声,就说这些日子我大约是回不来了。”心中却想,这回只怕不知她又要多想我了……
一时依依回望,颇有惜别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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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高瑗喜上眉梢,连手里擦脸的毛巾也丢了,进如递来胭脂,也被她摆摆手不要了,只看向清漪问,“她出门了?好几日不能回来?”
清漪颔首:“是,公主叫我来照看瑗瑗姑娘两天。”
高瑗喜不自胜,牵着清漪的手笑道:“走了好,走了你就能带着我打叶子戏了。”说着坐到妆台前,拿起象牙梳来通头发,道:“这些日子她早上晚上都黏着我,微摇她们看见她在,就都跑了不理我……”不禁叹息道,“我都要闷死了。”
清漪强忍着笑意,接过进如手里的胭脂,拿指甲轻剜了些,化在掌中,扑在高瑗脸颊。
高瑗则往纯上涂着,那胭脂是桃花色的,涂在旁人唇上颜色稍微淡了些,但在高瑗唇上却嫩得出水儿。
“不过……”高瑗放下胭脂,接着通她那一头长发,“她为什么要出那么久的门?之前再忙,晚上也总是要回来是。”
清漪道:“宫中皇上圣体违和,公主到御前侍疾去了。”
高瑗遂不再问,将发梳通拿绸带束好,穿了条香色褙子,牵着清漪的手道:“我们去你那儿玩,打叶子戏好不好?”
清漪只有答应的:“好。”
流萤等了数日,就等这一日,微摇备好瓜果零嘴儿,沏了一壶好茶,四个人围坐在桌前,各分得八张叶子牌,剩下巴掌压在桌上,从清漪开始,到高瑗、流萤、微摇依次出牌摸牌猜大小,以大压小,管住了便赢。这局虽是流萤凑起来的,但清漪冰雪聪明,很快就能通过局面猜出牌的大小,而高瑗却是实实在在的运气好,她摸出一张便管一张,打得微摇流萤二人瞠目结舌叫苦不迭。
清漪到底在最后放过了高瑗,叫高瑗赢了头筹,三人各输给她一吊钱,高瑗乐呵呵地抱着战利品,又开始了下一局。如此打了一上午,流萤与微摇输得倾家荡产,哀叫着扑在清漪怀里,试探着能不能预支出下个月的例银。
清漪微笑着拒绝了。
高瑗赢了七分,剩下三分在清漪手里,如此算来最后的赢家便是高瑗了。她心满意足地接受了这种毫不费力的胜利,然后将面前堆成小山一样的钱推给了三人:“还给你们。”
微摇一怔,流萤眼放着光:“瑗瑗,你不要吗?”
高瑗道:“我要这个做什么?”
流萤宝贝似的摸着从自己手里输出去的钱:“这可是钱,有了钱什么都能买。”
“能买什么?”高瑗问。
“糕点,衣裳,首饰,甚至还能买人呢。”
高瑗抱着椅子笑道:“可我不用买也有,吃的,穿的,还有人……”
流萤哑口无言,高瑗的吃穿用度一律都是苏煦拨下来的,或许在息山根本没有钱币,在高瑗心里钱自然和一堆废铜没有区别了。流萤不禁大喜,和微摇一瓜分后,揣在怀里摸得热腾腾的。
高瑗玩的累了,起身到菊园的院子里走。菊园与公主府的大花园相通,住的人多,地方也大,园中还有一处温泉,泉眼里流着温热的水,据说冬天把鱼养在里面也不会死。
高瑗坐在院中的秋千上轻轻晃着,抱着秋千的藤索,整个人静美得仿佛一幅画。微摇与流萤相倚着在廊下坐着,远远望着,忽然道:“我总觉得瑗瑗姑娘一个人孤零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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