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席响起一阵倒彩。
方片生气地跺脚:“不算不算!这次不算!我们再来!这次……我们放个活人进去试试,就拿那只老狼配对吧!”
两个面具人拖着个被绑住的男人走了上来,男人嘴里塞着布,拼命挣扎,眼睛里满是恐惧。
“死了一个搭档而已,我马上帮你找一个新的。”
草花的声音似浸了水的棉絮,厚墩墩地堵在耳边。
慢慢地,这个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全场的人都在说,他们把六人围住,每一张嘴都在说——
“死了一个搭档而已,我马上帮你找一个新的。”
“死了一个搭档而已,我马上帮你找一个新的。”
“死了一个搭档而已,我马上帮你找一个新的。”
!!!
“啊!!!!!”
男人凄厉的惨叫声如同一支利箭在帐篷里飞射。
六人猛然回神,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男人长着狼一样的耳朵、獠牙和尾巴,其他地方虽还保持着人形,可当他转过身时,背后那四只狼爪却令人大惊失色。
全场掌声雷动,方片邀请观众上来互动时,它们甚至为了争夺这个机会大打出手,有的鼻青脸肿,有的浑身是血,有的倒地不起,全都没了人样。
“疯子,真是疯子。”池观堇说话时还在观察巫月一期的状态,而她所担心的还是来了。
“不要吵不要吵!可以听我说一句话吗?拜托拜托~”方片在台上卖萌,那个“狼人”因为情绪失控,已经被拖了下去。
台下并没有立刻安静,仍有许多观众在呐喊:“选我!选我!”
“会选你们的,但前提是要安~静~”方片单闭着眼,明明是一个非常俏皮的表情,可她的笑容却令人不寒而栗,“否则就要你们变回人偶哦。”
鸦雀无声。
“咳咳,这样才对嘛。”方片回身拿了一把刀,然后以一个下腰的姿势继续说道,“我闭眼转三圈再把刀甩出去,谁要是接到我就让谁来玩。”
“好!!!”观众一致同意。
“这把刀是新磨好的,很锋利哦,你们要小心一点,那……我开始转圈喽。”
方片的这句话明显是冲着林山止去的,他也有所防备,然而,刀脱手的刹那他意识到了不对——方片所选的观众是逢景。
所有人都想替她挡这一刀,却又因黑J的话僵了一瞬。
“嘿嘿,要是你们把刀打飞,那也算是干扰表演。”
“噗”!
五人的心在此刻停跳。
那把刀,直接刺穿了池观堇的手掌,刀尖离黑J的眼睛只有几毫米。
黑J捧腹大笑,高喊“lucky”“lucky”,观众看池观堇的眼神像一口带着血丝的老痰,有人甚至朝这边砸东西以示不满。
林山止抬手就是一枪,那人的脑袋在高处炸开,血和脑浆喷溅得到处都是,帐篷瞬间乱作一团。
方片用力扯了下话筒,啸叫声如同切割机从众人头顶碾过。
“表演还没有结束,你们要是不安静的话,我就……哭给你们看哦。”
她会不会哭几人不知道,但逢景快要哭过去了。
方片指着池观堇,边拍掌边说道:“恭喜这位观众接住我的飞刀,请你上台来协助表演。”
“观堇姐……观堇姐……”逢景攥着池观堇的袖子不撒手,“对不起……你别去……别去……”
池观堇深吸了一口气,把刀拔掉,逢景紧跟着缠上纱布,哭到失声。
“哭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池观堇把医药箱放在逢景腿上,“看好了。”
“不……不要……观堇姐……”
“听话。”池观堇回头看了眼方片,摸了摸逢景和楚和英的头,“小楚,能保护好姐姐吧?”
楚和英声音沙哑:“能……”
“没出息。”
池观堇没再停留,步履安详地走上台。
“你动作好慢哦,下回再这样拖延,我就要换别人了。”方片道。
“你想要我做什么?”
“诶?你不要这么冷漠嘛,看马戏要开开心心的才对,而且观众互动只有这一次,你知道你有多幸运吗?”
池观堇绕着奶油调和机走一圈,来到二期身边。
“继续表演吧,我不想耽误大家的时间。”
“我说!”方片这一声是喊出来的,“你不要这么冷漠,看马戏要开开心心的,你笑一笑啊!”
面具人命令道:“笑一个!”
观众跟着起哄:“笑一个!”
唯独五人不能说话。
唯独她的要求不能反驳。
池观堇笑了,笑得很淡,好像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在乎,笑过,也是什么都没了。
“虽然笑得很难看,但也勉强过关了。”方片往奶油调和机里丢进去一只小狗崽,“嘻嘻”笑了两声,“第二个由你来选吧,你身后的笼子里有好多鸟,你挑一只自己喜欢的,这是你作为助演的奖励。”
机会来了。
池观堇手伸向二期。
“这只不可以哦。”方片先一步抓走二期,“它是我的鸟,是本场压轴节目的高潮,必须由我来表演。”
巫月一期颤抖着,连带着他们这排座椅都在晃动。
“你要用它表演什么?”池观堇问道。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快选吧,观众还等着看呢。”
池观堇犹豫了。
“快点啊,有这么难选吗?随便一只都好,快丢进去吧,我保证它们都不会死。”
方片眼看池观堇抓起一只鹦鹉放进去,眉开眼笑。
“机器已经预热了,只要摁下开关,就会有魔法出现哦。”
池观堇狠心摁下开关,奶油“咕叽咕叽”挤出来,接着“库嗤”一声爆响,小狗和鹦鹉的叫声戛然而止,机器的另一边传送出一只长着鹦鹉翅膀的小狗,小狗的屁股上长着一只鹦鹉头,还在眨眼,还在动。
掌声又一次如海浪般汹涌起来。
池观堇顿觉天旋地转,忙扶着机器撑住身体,可太阳穴就跟钉了根钉子一样,每呼吸一次就加剧数万倍痛苦。
有的人会在欢呼和掌声中迷失自我,而有的人会在欢呼与掌声中毁灭自我。
怪物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创造怪物的人,就像当初三角区的馆主说的那样,“做屠夫的感觉如何?”,现在池观堇同楚和英是一个处境——
“亲手把他们变成怪物的感觉如何?”
她听到有人这样问她。
“不。”
她回答。
真是令人恶心。
催眠,摧折,再摧毁,利用他人的良心与不安,把无错之人变成重罪之人,轻贱他人清白竟只在翻掌之间,多么胆大妄为?
她不会向这个声音屈服。
她不需要自证。
“扑通。”
“扑通。”
“扑通。”
“!”
池观堇反应过来时,奶油调和机已经炸了,巫月一期的斗篷逐渐在眼里变得清晰,她迅速站起,拉起面罩,随后道:“二期救到了吗?”
二期从巫月一期胸前探出头来,虚弱地叫了一声。
“林先生说,我们可以救人,我来对付方片,你去后台。”
还未等池观堇回答,方片就冲至脸前,响当当给了巫月一期一个巴掌。
“你有病吧?你凭什么炸我的奶油调和机?!”
巫月一期按住二期,伸出右手:“烙吧。”
“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方片将烙铁棍狠狠压在巫月一期手背上,黑了、烂了也不拿开,直到那层肉牢牢地黏在铁块上,撕下来时能看到白花花的骨头。
巫月一期神色平静,用指甲刮掉剩下的赘肉,一掌贯穿方片的心脏,又猛地抽出手。
“这个舞台是我们的了,不要碍事。”
“哈……哈……你……”方片跪在地上,呼吸一口比一口艰难。
“等我收拾好舞台再来解决你。”
“你真是……不听话的娃娃……”方片紧紧抱住自己,身子发颤,“过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为什么要破坏我的舞台?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这群坏人都该去死!把他们抓起来!都抓起来!”
方片哭起来毫无节制,声音洪亮又不失甜美,场下观众无一不受这哭声控制,个个义愤填膺,举着拳头就往台上冲。
“都不准动!”
两把立方尺甩至空中,随林山止一落手,向下封出一堵墙,将观众席和舞台隔离开来。
“坐下。”
观众迟疑了一秒,旋即恢复暴躁状态,用尽一切手段破坏立方尺。
“我说坐下!”林山止一枪打断一个人的腿。
“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限制我们的行动?!”
“对啊!凭什么?凭什么?”
“把这个东西砸碎!快去帮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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