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J松手,人偶落地后被他踩了一脚,紧接着,黑J猛地带腰旋身,仿佛真有人跟他跳舞一样,每一步都踏出清脆声响。
“你不是瘸子,你骗人!”楚和英喊道。
黑J不理会,一直跳啊,跳啊,跳回了马戏团。
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池观堇有些疲惫地按了按左眼的上眼皮:“有时候我真害怕,我们的坚持毫无用处。”
“但要是不这样坚持,我们连该做什么都不知道。”林山止少见地摆出这张丧气脸。
他们确实累极了。
这几天,他们平均一天只睡两小时,头疼,眼睛疼,嗓子疼,身子疼,严重影响状态,别说是拿枪,就是多走几步都觉得累。林山止脑子里想的美事也做不了,只要放松下来,“那些人”就会怨声载道,林山止不怕被人看,只是有时他们会说“快点”“干.死他”之类的话——若是做这种事还要听别人的命令,他俩干脆出家算了。
熬了两个小时,又到了观看马戏的时间。
马戏团门口非常热闹。
那些曾经不会说话的人偶和布娃娃,此刻正木讷地排着队往门里走,它们的脸上挂着同样的微笑,皮肤是青白色的,仿佛没有温度,关节转动会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听着不是生锈,就是要坏掉了。
池观堇道:“要我说,它们不算是人。”
逢景问道:“那要是它们向我们求救,我们帮不帮呀?”
“救观众也算干扰表演吗?”楚和英看向贺川行,“应该不算吧?”
“不知道,但一切都要以自己为先,不到万不得已,我们都不能出手。”
林山止点头:“贺川行说得对,而且我也同意池大夫的观点,它们都不是人,那就更没必要救了。”
贺川行道:“池大夫,巫月,我们换位置,我和林山止坐两侧。”
“我可以在外侧。”巫月一期道。
“我也可以。”池观堇很快接话,“依我之见,林医生还是挨着队长坐吧,否则真要有什么特殊情况,我们谁也劝不住。”
“那就……我,林山止,小楚,逢景,池大夫,巫月。”
林山止道:“贺川行你居然不为我辩解几句吗?”
“需要辩解吗?”
“……”林山止不高兴地晃了下尾巴,“行行行,挨着你坐可以,但我要在外面。”
“你在里面。”贺川行攥住他的尾巴。
“不……”
“执行命令。”
林山止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贺川行,你居然对我耍官威?”
“走。”
林山止被贺川行薅着走。
“诶痛痛痛!轻点!贺川行……贺统帅……”
逢景不由得一笑。
这场景,仿佛回到几人刚认识的时候,那时虽然也日夜悬心,可比现在轻松多了,至少,他们可以有自己的选择。
来到七号帐篷门口,帐篷的布帘忽然被掀开。
一个穿着红蓬蓬裙的小姑娘蹦跳着跑出来,羊角辫上系着的雪白铃铛叮当作响,面具上的腮红浓得像渗了血。
这就是方片,一个年龄不过十一二、身高不足一米五,却让黑J和红桃都有所顾忌的人。
“评审员来啦!快进来快进来,今天的表演可是独家定制的,不看会后悔一辈子哦。”
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却带着种不容拒绝的诡异力道。
几人同时愣了下。
方片眉头皱起,指尖狠狠抠着帆布:“犹豫也是没有用的哦,已经走到门口的评审员,不看表演是不能走的。你们要是不答应我留下来,这些慕名而来的观众可要生气啦。”
话音刚落,那些正往里走的观众齐刷刷转过头,近百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像是要吃人。
林山止俯身,两手摁在膝盖上:“没说不看,请让路吧。”
观众陆续恢复“正常”,方片的语气变回甜软:“快进来快进来,给你们准备了最最好的位置呢。”
帐篷里的光线暗得吓人,头顶吊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观众席上已坐满大半人,每个人都直挺挺地,眼睛跟着进门的六人转动。
六人刚坐稳,舞台上的聚光灯“啪”地一声亮了。
方片站在聚光灯中央,手里拿着个彩纸糊的话筒,笑得甜腻:“欢迎大家来到像宝石一样布灵布灵闪的方片团!我是主持人方片~今天的表演只有一个节目——《蝴蝶迷花了眼》,大家可要睁大眼睛看仔细哦,要是漏掉什么精彩内容,我会哭的。”
语罢,舞台两侧忽然涌出无数黑蓝色的蝴蝶,翅膀扇动时洒下细碎的银粉,落在前排观众的脸上,惹来一阵压抑的咳嗽。
逢景捂住口鼻,然后看见最前面那只最大的蝴蝶缓缓扇动翅膀,原本带着花纹的蝶翼上,竟慢慢睁开一双竖瞳的眼睛。
那眼睛不是画上去的,眼白漆黑一片,虹膜金黄璀璨,却透着一股深不见底的压迫感。
紧接着,所有蝴蝶翅膀上的眼睛全都睁开了,一样的黑,一样的金,不论从哪个方向看都感觉在被注视着,窸窸窣窣的振翅声混杂着若有若无的低语,听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第一幕,化眼。”
方片打了个响指,蝴蝶群开始在舞台中央盘旋,翅膀上的眼睛一睁一闭,和人眼别无二致。
有蝴蝶落在舞台边的支架上,支架沾上银粉,慢慢长出一颗肉芽,肉芽顶端又长出一只极小的眼睛。
“第二幕,赠礼。”
方片张开双臂,蝴蝶群分出四个方向,朝观众席飞去。
前排一个男人刚要站起来跑,一只蝴蝶就落在了他的手背上,翅膀上的眼睛贴住他的皮肤,瞬间融了进去。
男人发出万箭穿心般的惨叫,他的手背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一只和蝶翼上一模一样的眼睛。继而,更多的蝴蝶落在他身上,他的胳膊、脖颈、脸颊……浑身上下不断冒出新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得旁边的人崩溃尖叫。
林山止用立方尺将六人护住,不禁唏嘘:“布偶变成人,情绪上倒是正常不少,只是……”
贺川行道:“对我们来说,又是一重不可忽视的影响。”
方片使劲拍了拍话筒,高声道:“第三幕,嬉戏。”
观众席已炸开了锅,观众脸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眼睛,它们有的闷头往门口跑,有的哭喊着在地上打滚,还有的试图用刀把眼睛戳瞎,但怎么也下不去手。
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被人群撞倒,周围迅速围上来几只蝴蝶,她哭着爬到贺川行脚边,苦苦哀求:“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他还这么小,求求你们想想办法!”
“对不起,我救不了他。”贺川行不敢看女人的眼睛。
“你们不是没事吗?你们……你们……”女人不停地在立方尺上摸着,每说一句话,她脸上的眼睛就多一只,“不用救我,只要我的孩子能活,我怎么样都无所谓!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吧!把这个……这个打开,让我的孩子……”
小孩的肩膀上已经冒出红色的肉芽,疼得哇哇大哭。
“别怕别怕,妈妈在这儿,妈妈在这儿,没事,没事,这几个哥哥会救你的,铭铭不怕,不怕啊。”
女人安慰完孩子,转过身就给贺川行磕头。
“先生!您行行好!救救我孩子!救救我孩子吧!只要您答应救我孩子,我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啊!”
林山止狠声:“我们救不了,你走吧,逃出去。”
“逃……”
“总比在这里耗着强。”
“不……不……”女人又磕了两个头,伤口鲜红刺眼,“先生!您一定有办法的,我……我……您说条件吧,只要是……”
“没有条件,我们也有苦衷。”林山止态度异常冷淡,“你走吧,快走。”
女人还欲恳求,但孩子哭闹不止,她只能先哄孩子。
这时,其他人也围了过来。
它们哀求、下跪、发誓,眼泪流了一地,用尽一切办法寻求帮助,但没有一个人获救。
那个女人,在人群的推搡中已不见踪影,没有它的声音,也没有它孩子的声音。
“哎呀,你们怎么不救呀?”方片的声音从舞台上传来,她坐在舞台边缘晃着腿,笑得满脸无辜,“你们也太冷血了,明明之前在草花的表演中都出手了,怎么现在见死不救啦?”
贺川行猛地抬头看向方片,后者跟他挥手,又指着出口的方向:“表演马上结束了,给你们个机会哦,现在跑的话还能逃出去,要是再待下去,你们身上也要长眼睛啦。”
混乱的人群已经堵死大半出口,六人脚下也堆满了人,它们身上的眼睛在转动时会发出“唧唧咕咕”的声音,令人浑身发毛。
“黑J这次送来的观众质量太差了,根本没有人懂得欣赏。”方片抬手,蝴蝶向她靠近,被她一把抓住,塞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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