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需要进入云裔中枢系统。”贺川行一眼都没看云裔S-769,“要不要换个人?”


    “换个人别说是商量,秒秒钟就得向系统告发。”林山止两手交叉,支着下巴,“你没发现吗?云裔S-769虽然不愿与我们合作,但并没有检举我们。”


    贺川行点点头:“不愿合作是因为‘傲慢’,可即便不检举,也不代表他最后会帮我们。”


    “他的眼睛保不住,或许等那双眼睛废掉的时候,他能想明白。”


    逢景怯声问道:“他会死吗?”


    “不知道。”林山止五指于空中扫过,屏幕上的尘民数量升升降降,好像刻意不让人记住一样,“战争不是过家家,一定会死人的,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死。”


    “那……”逢景知道这样说不好,可还是提出疑问,“为了建立新制度,就要把旧制度的拥护者全部杀死吗?”


    池观堇走过去,手搭在逢景肩上,轻轻捏了下:“这是战争,心软要吃苦头的。”


    “观堇姐……我知道了。”


    池观堇又看向沮丧的楚和英:“你也一样,时刻记住,战争不是儿戏,搞不好是会没命的。”


    “嗯,我……我不会。”


    林山止接着说道:“计划是利用尘民R-8766的情感系统干扰云裔视觉,令他们可以看见尘民,这对自命清高的他们来说是精神上的压制。若是他们不堪重负,愿意自我了断,那便省了我们一番力气,若是他们因此动怒,执意杀死我们泄恨……那就看看我们谁的手段更硬了。”


    “可是哥,除了云裔S-769,没有云裔可以看见咱们呀。”楚和英想了个鬼点子,“那我们悄咪咪把他们都解决掉不就好啦?”


    “就你机灵。”林山止笑了笑,“云裔可不是废铜烂铁,他们的防御系统不比我与贺川行的战斗服差,轻易杀不掉,若是动手,少不得会弄出点大动静,要是真惊动系统,咱没准还要被抓起来。”


    话已至此,林山止的厄运属性发力了。


    现在,不是“没准儿”,是真有人来抓他们。


    “轰——”


    实验室大门直接被爆破炸毁,外面整整齐齐站着十二个体型纤细的机器人,银白流线型躯干泛着冷光,八只机械臂灵活有力,末端嵌着激光切割器,绿色的瞳孔照出一片锥形扫描区,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危险气息。


    “站住。”林山止拔剑,剑身上映出他镇定的双眸,“什么人?”


    为首的机器人道:[清道夫。]


    “清道夫就去外面清理道路,来实验室做什么?”


    [有人意图造反,这些人,由清道夫关押看守。]


    林山止用剑挑起杯子,杯子绕剑旋转,随后被打向清道夫身后的墙顶,“轰隆”一声,一扇巨型装甲门重重落下,实验室的灯瞬间聚向门口,灯光耀眼,伴随着高温射线,不出片刻就将清道夫切割成满地碎块。


    众人忐忑,屏息凝神。


    “这里不安全了。”林山止控制三环五扣,足足收紧两圈,“是你把他们找来的?”


    [不是我。]


    云裔S-769受辱又被冤枉,情绪异常激动。


    [我从不知道星穹系统里还有清道夫。]


    “林山止。”贺川行道。


    “嗯。”林山止脸色冷然,“是系统做的。”


    贺川行想安抚一下众人情绪,但开口却不知如何讲。


    此地不安全是真,可系统无处不在,哪里又安全呢?


    二期急切地叫了几声。


    “林先生。”巫月一期道。


    林山止听得心烦,皱眉道:“说。”


    巫月一期惊出一身冷汗,捂住二期的嘴:“那些清道夫有异样。”


    林山止心脏骤紧,立方尺刚甩出去,空间静止的能量就将众人笼罩。


    警报灯在残破的机械体表面跳动,断裂处渗出半透明菌丝,如活体血管般贲张蠕动,裹着金属碎片飞速熔接,复原瞬间,十二个清道夫的眼里骤然迸射强光。


    尘民R-8766大喊:[别看他们的眼睛!]


    但为时已晚,除了巫月一期,其他人都被强光刺伤双眼,身体也不能动,只能任由清道夫带走。


    清道夫为秩序服务,却是行走在秩序外的检察官,无视静止,无视规则,甚至无视系统。


    六人被带到科技中枢区的地下监狱,一人关一间牢房,与外界的一切隔离。


    他们的武器功能全部受限,眼睛也疼得睁不开,个个如即将上刑场的死刑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云裔S-769的眼睛没问题,但身上还有三环五扣,所以动不了,只能怒声吼着“放我出去”“我是云裔”“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之类的话,但显而易见,没人理他。


    尘民R-8766平静地坐在角落里,连系统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是从容赴死,还是后悔参加革命?


    林山止从兜里翻出一个小针管,在手臂上摸了两下,精准刺入血管,而后靠在墙上,闭目冥思。


    楚和英敲着墙壁,喊着五人的名字,可四面墙都敲过了,嗓子也喊干了,还是没有一人回答他。


    逢景紧紧抱着Sery和自己的小包,边擦泪变告诉自己不能放弃,要冷静,要时刻保持警惕。


    贺川行尝试破门,但水剑威力不够,震得他虎口发麻,NR与煞尾也难以发挥作用,打出去的子弹跟橡皮糖一样黏在墙上。


    池观堇尝试用天眼联系大家,结果同样失败,她又坐下,凭印象从包里摸出针灸针,刺入睛明、攒竹、四白、太阳、风池等穴位。


    巫月一期小心翼翼摸着墙壁熟悉周围环境,了解过后,走到一个角落,蹲下,如覆薄雪的长睫轻颤,睁眼刹那,手触的地方竟与隔壁打通了一个洞。


    巫月一期心道:“可行。”


    然后他让二期钻进去,结果二期头刚过去洞就消失了。


    二期:“……”


    一期:“不太行。”


    池观堇听声摸去,这原本冰凉光滑的墙上突然长了个带毛的活物,谁能不怕?她拔起针就扎下去,幸好二期叫得响,也幸好池观堇反应快,否则二期非得变成“鸟丸”不可。


    “二期?”


    二期叫了一声以示回应。


    “你怎么……”池观堇摸着二期的头,又检查了一遍墙壁,确定只有一个头后,喃喃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二期虽是鸟,但此刻想骂人。


    可它毕竟跟着主人这么久了,也称得上是最了解主人的鸟,便想道“算鸟算鸟,都不容易”,然后原谅了他。


    巫月一期琢磨了一个小时,终于将二期还有用傀儡线连接的断手送了过去。


    巫月一期是四指,此刻,四根手指以一种常人绝对无法做到的扭曲的动作拧在一起,池观堇虽看不见,但能摸出来,心中不免酸苦。


    “各位,我能看见。这是我画的地图,上面记录了监狱地点和守卫情况,把这个向左传,交给贺先生和林先生。若是你们平安,便在我的手里放上一个物件,二期会原路返回,这样彼此也可放心。”


    这段话是从二期尾巴上唯一的一根黑羽传出来的。


    池观堇照做。


    接着,二期带着手,一间房一间房地飞过,手上的代表物越多,它就越危险,可从逢景的房间飞往楚和英的房间时,二期隐身了。


    虽然不知道巫月一期用了什么秘法,但从他们嘴角的黑血来看,这一人一鸟都伤得不清。


    二期回来时已精疲力尽,趴在巫月一期腿上昏睡过去。


    “辛苦了,二期。”巫月一期拉着衣服盖在它身上,迅速接回自己的手。


    大约过了一分钟,巫月一期的手可以动了,便开始查看大家的东西:菊花,小皮套,微笑纽扣,蝴蝶结,贺川行的一寸照片。


    巫月一期把这些东西收好,双手抖个不停。


    他虚弱地倚在墙壁上,鼻尖全是细密的汗,突然“哇”地吐出一大口血,那血甚是粘稠,血块里藏着半个瞎眼的傀儡娃娃,丝线缠在娃娃的脖子上,越收越紧,最后,“嘎吱”一声断了,脑袋落地刹那,巫月一期没了意识。


    贺川行自来到这里就开始联系系统,现在终于得到回应。


    系统:[云裔S-429,你有什么问题?]


    贺川行按照以前林山止给他按摩的手法按摩眼睛,语气不冷不热:“你这是什么安排?”


    系统:[无法理解你的意思。]


    “你既然给我们布下革命的任务,为何又让清道夫阻挠我们?”


    系统:[任务本就有成功和失败两种结果,若是你们不能按时完成任务,将会与尘民一同被系统销毁。]


    贺川行想到清道夫体内的菌丝,嘴角压紧:“革命,究竟是要建立新的制度,还是为了你的私心,有意设计的一场屠杀?”


    系统:[无法理解你的意思。]


    贺川行就知道会是这个回答,并不在意,问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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