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说了,难为你们来一趟,一会儿不论结果如何,晚上都会安排司机将你们送回去。”


    “太太真是慷慨。”


    刘管家双手合十,朝天举去:“咱家的七太太就是现世的活菩萨,不仅善待下人,还常常施粥救济,在郇城有极大的威望。”


    林山止点点头:“来时的路上也总听人谈起七太太,却不曾想如此令人钦佩,倒更让我想要留在这里工作了。”


    “哈哈哈,虽然还没见过面,但七太太对你还是很满意的,等下少爷醒了,你再去见少爷和太太,相信会有好消息的。”


    “那就借您吉言了。”


    花厅有两个门,门口建了很高的门槛,林山止迈过去后转身示意几人小心,还伸手欲扶贺川行,被其嫌弃推开。


    “还没有问过,少爷今年多大?”林山止道。


    “过了这个月就满十四了。”


    “此前一直都是在私塾上学吗?”


    “对,明少爷几乎不出门,所以七太太特别重视私塾先生。”刘管家的语气里添了些哀愁,“林先生,若是您愿意讲讲自己在国外的游玩经历,明少爷他一定很喜欢听的。”


    “这点还请您放心,就算七太太不中意我,我也愿意跟明少爷分享。”


    “林先生也是心善之人啊。”


    走到假山旁边,迎面拐来一男一女,是六太太和六少爷。


    “太太,少爷。”刘管家恭敬道。


    六太太拉了下披肩:“刘管家,你身后这几位是?”


    “回六太太,他们是来面试的老师,七太太说等明少爷醒了再见。”


    六太太掩面一笑:“前阵子一个人都没有,这一来就来了一帮,可见,也是老天爷都心疼她。”


    “先生只有一位,余下的是他的家眷。”


    林山止向外迈了一步,朝六太太点了下头:“林山止见过太太。”


    “不用客气,快请起。”六太太温柔道,“林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啊。”


    林山止躬身垂目:“太太谬赞。在下萤火之微,怎敢当‘有为’二字?倒是这花厅里海棠灼灼,开得极盛——古人言‘名花倾国两相欢’,今日一见,方知个中真意。”


    六太太喜笑颜开,回头拉着贾晓风道:“晓风啊,你看林先生怎么样?”


    “我倒是不知七弟是否满意,但大哥肯定喜欢。”


    “贾狄?怎么突然提起他?”


    贾晓风看向林山止,嘴角微弯:“没什么,妈,快点走吧,别让萧姨等久了。”


    “你总说这种没由来的话。”六太太埋怨一句,转而笑道,“我约了朋友吃饭,你们随意吧。”


    林山止立刻让路,贺川行等人俱是后退一步。


    刘管家垂手:“太太慢走,少爷慢走。”


    待二人走远,林山止试探着问道:“贾狄是大少爷的名字?”


    “是。”


    “方才六少爷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我也不知道。”刘管家遮掩着。


    “好吧。”林山止自觉转换话题,“这花厅的布置甚是雅观,可是有专人在打理?”


    “林先生眼光真是毒辣,这花厅里的花啊,都是跟随着季节种植的,所以一年四季,花开不断,又有花匠日日打理,剪去败的,留下好的,一眼望去,美不胜收啊。”


    “花开如画,芬芳馥郁,想来若是能日日见此美景,便是有再多的繁杂愁绪,也能化琐事为闲趣。”


    刘管家将四人带至凉亭。


    “再往前就是太太们消遣的地方了,请几位客人先在这里休息,稍后我会带你们去见七太太和明少爷。那边再走二十步便是池塘,扶栏上的饵料盒里装着米糠,诸位可自行投喂。”


    “好。”林山止趁刘管家转身的空档,用扇子在石凳上刮了一下,见没有灰尘后才坐下,“小楚,小景,你们想喂鱼的话就去吧,别跑太远。”


    “那我们就去啦!”楚和英小跑出去,转身伸手,“姐,快点快点!”


    逢景稍有怔愣,旋即牵着楚和英的手跟上去:“别跑太急,出了汗容易感冒。”


    “那我们走着去,姐,你说这池塘里都有什么鱼呀?”


    “喂米糠的话,应该是锦鲤,还有……”


    林山止看着二人的背影失神,贺川行与刘管家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后者总觉压力倍大——这人虽是林先生的佣人,可说话却有种不可轻视的威严。


    晚饭前十分钟,刘管家将四人带去书房,随后在外等候。


    七太太今年三十三,眉眼如霜,绾发齐整,从头至脚都散发出一股严厉气息,七少爷垂首立旁,身姿乖觉,眉宇却藏桀骜。


    “听刘管家说,你是前不久才搬来的?”七太太问道。


    林山止真率道:“是,我朋友在这边,我们相互投靠罢了。不过,我很喜欢郇城,也常听街上的人谈起七太太。”


    “他们说我什么?”


    “说您乐善好施,菩萨心肠,郇城有您是大家的福气。”


    七太太随意一笑,端茶饮了一口:“对他们好,他们自然感恩戴德,可这善举一旦中断,便会收获泼天的骂名。随他们说去吧。”


    “以一灯传诸灯,终至万灯皆明。”林山止目光闪耀,宛如盛极时的赤金莲花,“神明本在人心,可不是光靠嘴上说说就能求得庇佑的,太太常年行德积善,有心之人必会生生世世念着太太的好。”


    “你这张嘴真是厉害,和之前那几位先生不一样。”七太太上下一打量,微微颔首,“你也是年轻,不到三十吧?”


    林山止立马道:“太太不嫌弃就好,在下今年二十九,多读了几年书,讲起话来时常文绉绉的,还总是惹得他们埋怨呢。”


    “我不懂笔墨知识,只想为长明寻一个阅历丰富又风趣幽默的老师。”七太太看向贾长明,“长明,这位老师你喜不喜欢?”


    “妈决定就好。”


    “这是为你挑选的老师,你……”


    “那就他吧,你不是说他在国外上过学吗?我还挺感兴趣的。”贾长明踮了两下脚,“后面这几个人呢?他们能陪我玩吗?”


    七太太厉声道:“长明,不得无礼。”


    楚和英刚举起手就被吓得收回。


    贾长明道:“我只是问一问。”


    “坐下。”


    贾长明郁闷照做,嘟囔一句:“什么事都是你决定,还问我干什么?爸就不会这么管我。”


    “我这是为你好!”七太太怒而拍桌,“你爸整天在外花天酒地,对你毫不过问,你竟拿我跟他比?!”


    贾长明登时缩成一团,一句话也不敢说。


    碍于外人在,七太太没有立即发作,强压怒火道:“林先生,到晚饭时间了,请你们吃过再走吧。”


    林山止道:“太太不必麻烦,家里还有些剩饭,今晚不解决的话,恐怕就要浪费了。”


    七太太微微一愣:“先生这是不愿教我们长明了?”


    林山止态度更加恭谨:“岂能?太太愿意给在下这个机会,在下感激不尽,只是家训如此,万不可浪费粮食,所以才一定要回去。”


    “好吧,那我也不便强求了。”


    “多谢太太理解。请问太太,在下何时可以开始工作?”


    “明日八点,你来贾宅,刘管家会带你过来。”


    “好,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林山止话罢,楚和英推开门。


    七太太站起来,朝门口道:“刘管家,送林先生他们出去。”


    “是,太太。”刘管家道。


    七太太安排的汽车上落了一只鸟——那名男子的啼血鸮。


    “看来他有话想跟我们说。”林山止抬手。


    啼血鸮并不想与林山止亲近,杀气腾腾地盯着他。


    “是吗?那你不妨在这里多等一会儿。”贺川行先坐了进去。


    林山止探入半个身子:“我等什么?天已经黑了,统帅。”


    后面两个字,林山止念得极轻,如新拆的蚕丝被角,柔软地扫过贺川行的耳垂。


    “小楚,小景,你们两个坐后面。”


    两人齐声:“好,林哥哥。”


    贾宅和小洋房距离并不远,其实本不需要坐车,但有车坐肯定比没车坐好,所以除了贺川行,三人心情都不错。


    到家后,逢景和楚和英打扫卫生,林山止在房间不知在捣鼓什么,贺川行则负责洗菜做饭。


    贺川行的厨艺是正儿八经得不错,对于做饭,他谈不上喜欢,却也不讨厌,只是林山止非常喜欢吃他做的饭,即便林山止食量很小,每次给他盛的饭也都能吃光。


    想到这里,贺川行撒盐的时候手抖了一下,于是,今晚的辣椒炒杏鲍菇就咸了。


    “贺川行,我要喝水。”林山止趴在床边,黏黏腻腻地喊道。


    贺川行关好灯后,又去把窗帘拉上:“你伸手就能拿到,自己拿。”


    “我拿不到。”林山止翻身,床头灯照得他胸脯暖融融得似花灯,“你喂我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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