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止听得浑身抽筋。


    魔灵不明白他既然这么不愿意听,为什么不把耳朵捂上?但很快她就想明白了——林山止有自.虐倾向。


    姑娘拿出带在身边的一朵玫瑰花,送给他。小花精赶紧飞了进去,听见他们说“再见”。


    接着,场景变换,在男子回去的路上,他被姑娘的哥哥杀了。


    贺川行切切实实体验到被分.尸的感觉,虽然没有痛楚,但刀在皮肉和骨头上拉扯的不适感令他非常难受,所幸过程不算慢,在脑袋被割下来后,贺川行的灵魂便寄居在脑袋里,然后被埋进土中。


    玫瑰花精藏在一片卷起的干菩提叶里,坐在姑娘哥哥的帽子上,跟他一起回到家。


    玫瑰花精一刻也不敢耽误,迅速飞到姑娘的房间里,看到她正坐在窗边发呆,玫瑰花精猜测,姑娘这是在想她的心上人呢。


    可怜的姑娘,她还不知道自己心爱的男人已经死了!


    十分钟后,姑娘拉上窗帘,说了一句“我等你回来”,羞涩地躺下去,脑中幻想着二人结婚时的景象。


    玫瑰花精立刻飞到她耳边,将他看到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还告诉她:“千万别以为这只是一个梦!你可以在床上找到一片干菩提树叶为证!”


    姑娘醒后,果然在床上找到了那片干叶子,伤心地痛哭起来。


    林山止唯二的上场机会才开始就结束了。


    现在,他们要等姑娘死。


    “真好啊贺川行,演上这么一出戏,你可是舒坦了吧?”林山止坐在花盆旁边,含酸拈醋地问道。


    “你愿意这么想就这么想吧。”贺川行淡淡回答。


    “贺川行!”林山止使劲捶向花盆,实际上什么都没捶到,“你故意气我是不是?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挖出来……我……我……”


    林山止哼哼唧唧地抱住腿,背过身去。


    “我一会儿就走,马上就走,不要在这里陪你了。”


    贺川行既不能动也不能灵魂出窍,一个人在这里是寂寞了些,这点他自己清楚,林山止更清楚。


    “你就说一句‘留下来’,不行吗?让我知道你需要我。”林山止服软,乖得像只受伤的兔子。


    贺川行四周一片漆黑,原本心如浮萍,现在却一瞬间找到了依靠,于是扎根,于是疯长。


    “这种事你不知道吗?”


    林山止立刻转过身,鼻头红得似抹了颜料。


    “我指的是宏观意义上的需要,没有私情。”贺川行补充道。


    “你刚刚怎么不说?”林山止抱住花盆,笑着流泪,嗓音黏黏糊糊,像是一锅麦芽糖,“晚了,我已经当是为了私情且记到心里去了。”


    “……那你就是瞎记。”


    “我不管,你说你需要我。”


    “咳,有条件的需要。”


    “听不懂你的话。”


    “……”


    日之神对这幅场景不屑一顾,转头就找月之神贴贴去了。


    逢景问道:“魔灵小姐,灵魂状态居然是可以触碰到实物的吗?”


    魔灵呆板地摇头:“前所未见。”


    逢景笑着点头:“爱本就是一种奇迹。”


    有魔灵的帮助,姑娘的死期同样被缩短到两日后。


    这两日,姑娘几乎流干了眼泪,她连睡觉时都会有泪留下来,玫瑰花精就用纸巾轻轻为她擦去。


    两天的时间很快,姑娘对着埋葬男人头颅的花盆,每隔一个小时,她的脸色就憔悴一分,而素馨花枝却愈发翠绿,结了许多花苞。


    第三天晚上,姑娘平静地死了。


    逢景难过得一晚上都没说话,楚和英想过去安慰她,却被她生气地赶走了,刹那间,楚和英由安慰者变为被安慰者。


    “林哥,我是不是又帮了倒忙?”楚和英委屈地看着林山止。


    “不是,你见她什么时候跟别人生过气?”


    “可逢姐说让我别烦她。”楚和英把头发挠成鸡窝,“哎呀林哥,你说我怎么办才好?我做事不动脑子,想一出是一出,如果我在过去之前询问你的意见,是不是就不会惹逢姐不开心了?”


    林山止温柔道:“你要是来问我,我也会支持你去安慰她,至于你说自己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我还挺喜欢的。”


    楚和英用力擤了下鼻涕,眸光闪闪:“林哥?”


    “想得少,操心得少,开心的时间就会多很多啊。”林山止帮楚和英顺着头发,“小楚,你只管放手去做,不论做成什么样子,林哥都会给你兜底。但是,像是偷东西还有喝酒这种事……”


    “我绝不会再做!”楚和英举手起誓,“林哥我发誓!”


    林山止哑然而笑:“你不嫌我管得宽就好。”


    “当然不会!我知道林哥是为我好!”


    “小楚,像你这种知情达理的人太少见了,有机会教教你贺哥。”


    “啊……”楚和英偷偷摸摸瞥向身后,“我觉得贺哥可能不需要。”


    林山止一本正经道:“他太需要了,你要教他学乖。”


    “林山止。”贺川行终于忍不住了,林山止让楚和英教他学乖,自己却在教楚和英学坏。


    “你看,这还没说呢他就不想听,要是不学学……”


    “林哥你别说了!”楚和英本想捂林山止的嘴,但又觉得不尊重,慌乱中把自己的嘴捂上了。


    “哈哈哈哈!小楚你捂自己嘴干什么?”


    楚和英感觉身后那盆花要炸了,连忙跑走:“林哥我有点花粉过敏先去那边打个喷嚏!”


    林山止大笑不止,吵得日之神飞过来指着他鼻子臭骂:“那女孩刚刚过世,你笑这么大声也太没人性了吧?”


    林山止身子向左歪去,笑容渐渐收敛:“长痛不如短痛,她今夜能想明白随他去了,我不认为这是一件只悲无喜的坏事。”


    日之神对此并不惊讶,说实话,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否则多熬一日都是在熬姑娘的心血,因此,他不能谴责林山止“无情”,只丢下一句“笑得真难听”,而后用魔法封住林山止的嘴。


    次日,将女孩下葬后,她的哥哥将那盆素馨花搬回自己房间,并放在靠近床头的位置。


    当晚,所有的素馨花都开了。


    玫瑰花精钻进花苞,找到里面的素馨花精,把这个杀人犯所做的一切都告诉了他们,结果,只有一个素馨花精相信他——月之神——可他还不会说话。


    “这位先生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我天天都能看到他从窗前经过,要是遇到推车而过的老人,他准会上去帮忙。”


    “有时候那位漂亮的小姐会忘记给素馨花浇水,可先生每日都记得,只是小姐从不让他靠近这盆花。”


    “先生说他喜欢素馨花清新甜美的味道,所以才会把素馨花放在紧靠床边的位置,一个如此喜欢花的人怎么可能是什么坏人呢?”


    ……


    素馨花精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完全不相信玫瑰花精的话。


    “你们都被他骗啦!也许,他曾帮助过别人,可他的确是一个杀人犯!”玫瑰花精指着花盆,又气又恨,“你们都是从那个男子的眼睛和嘴唇里长出来的,怎么会不知道杀人犯的恶行?”


    素馨花精们用一种奇特的方式摇着头,又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起来。


    “什么眼睛?什么嘴唇?我们不知道。”


    “你一个玫瑰花精,为什么会知道我们素馨花精身边发生的事?”


    “我想你应该是疯了,还是赶紧回到你的玫瑰花树里面吧。”


    ……


    玫瑰花精直接给了离他最近的素馨花精一拳,失控地吼道:“疯的是你们!你们是吃那个男人的肉、喝那个姑娘的血长出来的!你们怎么能这么没良心?你们都是白眼狼!是白眼狼!”


    “小英!”“小楚!”


    逢景和林山止同时冲出。


    “别和他们吵!小楚!你注意自己的情绪!”


    林山止说这句话的时候,月之神已将楚和英拉开。


    素馨花精将两人团团围住,楚和英还想再上,但被月之神拦住。


    “你快走吧,这些话我们就当没听过。”一个素馨花精说道。


    “白眼狼!白眼狼!白眼狼……”


    楚和英被月之神拖走。


    “素馨花精,你也要帮这个玫瑰花精吗?”另一个素馨花精问道。


    月之神没回答,带着楚和英回到姑娘房间的那盆月季上。


    林山止让其他人在原地等待,自己独自过去。


    月之神困倦地揉着眼睛,伸着手朝日之神飞去,趴在他身上迅速入睡。


    楚和英恢复人形,垂头丧气,像被雨淋湿的小麻雀。


    林山止靠在窗台上,柔声细语道:“我不是来责骂你的。”


    楚和英慢腾腾地蹲下去,又坐下,胳膊架在膝盖上,把脸挡住。


    林山止也坐下去,轻轻摸着他的头:“你想说对不起,想说你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想说你本不想打他,可是控制不住自己,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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