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刚成年的小孩,居然敢做出那种不要命的事情。


    傅勉仰头望了望天花板,扯了下嘴角,被气笑的。


    骗他,说要跟朋友去外地旅游,实际上是要见陶建元。


    特意准备纸钱,故意说那些话羞辱陶建元,就是为了刺激陶建元,让他气急败坏之下对自己动手。


    这根本就不是意外,是陶乐阳故意为之,他就是去找死的。


    还特意挑了人流量多,有民警巡逻的广场,大型医院就在一公里外,救护车几分钟就能赶过来。


    赌的都是运气。


    敲诈勒索,大庭广众之下故意杀人,即使杀的是自己儿子,陶建元这辈子就待在牢里别想出来了。


    傅勉不知道该说陶乐阳聪明,还是脑子进了水。


    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气的,傅勉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


    他摘下眼镜,抬手用力地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几乎要笑出声来。


    很好,好得很。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他还是不够了解陶乐阳,不知道陶乐阳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


    比他这个当哥哥的有能耐多了。


    不把自己的生命当一回事,也不把在乎他的人当一回事。


    一声声“哥哥”喊得倒是好听。


    一个小时后。


    陶乐阳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过来,他是被腹部的伤口疼醒的,稍微一动就疼得不行。


    什么感冒发烧打针,跟现在的疼痛相比简直是小儿科。


    陶乐阳唯一能动的就是眼皮,他睁开眼,很快模糊的视线里就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眼皮一颤,又瞬间闭上眼睛开始装睡,一动也不敢动。


    他暂时还不敢面对傅勉。


    傅勉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他撅起个腚,傅勉都知道他要放屁还是要捣乱。


    在决定做这件事之前,陶乐阳已经预料到傅勉会有多么生气,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答应陶建元的勒索,约他到广场见面,故意激怒他。


    他的计划成功了,陶建元被抓了,敲诈勒索加杀人未遂,最起码也得坐十年八年的牢。


    陶乐阳一动不动地装睡。


    傅勉安静地坐在床边盯着他看,不知道是发现了还是没发现。


    尽管闭着眼睛,陶乐阳也感受到了一种压迫感,他不敢想象睁开眼的时候,傅勉的脸色会有多难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个躺在病床上,一个坐在病床边,谁也没有发出动静。


    病房里安静得透露出一丝古怪。


    陶乐阳的身体已经僵硬了,再加上伤口一直隐隐作痛,难受得不行。


    他眼睫颤了颤,不行,快要绷不住了。


    就在这时,陶乐阳的耳边忽然传来一道低低的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还要跟我装到什么时候?”


    语气听不出喜怒哀乐。


    陶乐阳做了一番心理建设,酝酿了会儿情绪,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俊秀的眉紧蹙着,望向傅勉的一双大眼睛里泛着水光。


    紧接着苍白的唇动了动,虚弱地喊了一声:“哥哥……”


    他暗自打量着傅勉的反应,发现对方的脸色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难看,眼神平和,不见一丝怒意。


    只是那双眼睛很红,都是血丝,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像是几天几夜没有休息了。


    陶乐阳心中有些愧疚,傅勉肯定是在得知自己受伤之后,就立刻从国外飞了回来,说不定一路上都没合眼。


    傅勉仍然在看着陶乐阳,并没有再说话。


    这让陶乐阳有点摸不准,他的眉蹙得更深,可怜巴巴地说:“我伤口好疼啊……”


    这点倒不是故意装的,他是真疼,大夏天的疼得脸上都冒了一层冷汗。


    傅勉终于有所反应,他抽了张纸巾,微微俯身去擦陶乐阳脸上的汗水。


    他擦得很细致,动作很轻,声音也很轻,“除了伤口疼之外,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


    陶乐阳悬着的一颗心稍微松懈下来,沙哑的声音仍然虚弱:“没有了,就是疼。”


    他抿了抿干燥的嘴唇,乌黑浓密的眼睫湿润,粘上了细碎的点点泪花,“我好渴,想喝水。”


    擦完汗,傅勉抬手揉了揉陶乐阳的头发,耐着性子解释:“你现在要禁食,不能吃不能喝。”


    乌云漫天,狂风暴雨,都被他强行摁进了内心深处,是在压抑,也是在酝酿。


    傅勉的声音一直很低,像是怕惊扰到受伤的陶乐阳。


    “我让医生过来给你打止痛针。”


    “好吧。”


    第47章 哥哥能跟你生气?


    傅勉摁了床边的按铃,让医生过来给陶乐阳检查了身体情况,没什么特殊情况。


    伤口不浅,起码得卧床静养十天半个月才能愈合,还不算完全恢复。


    要是不老实乱动,伤口裂开了,就需要更长的时间。


    给陶乐阳打了一针止痛之后,医生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便离开了病房。


    陶乐阳这两天都不能进食,可以喝少量的水,只能打营养针。


    傅勉用棉签沾了温水,涂在陶乐阳干燥的嘴唇上。


    止痛针起了作用,伤口没那么疼了,但陶乐阳还是可怜巴巴的,时不时就打量一下傅勉的脸色,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一丝生气的迹象。


    傅勉将他的举动都看在眼里,“我脸上有花?”


    “没……”欲言又止片刻,陶乐阳试探性地说:“哥哥,我感觉身上不太干净,黏糊糊的,你能帮我擦一下吗?”


    “嗯。”


    傅勉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了水盆和毛巾。


    他接了水过来,坐在床边,先将陶乐阳的病号服上衣纽扣解开。


    白皙的皮肤,单薄的身板,腰上缠着几圈纱布,看不到伤口。


    傅勉盯着看了会儿,脑海里浮现的是前不久看到的视频,陶乐阳的衣服上都是刺目的鲜血。


    低垂的眼眸挡住了眼里一闪而过的晦暗,傅勉忽然开口:“当时疼不疼?”


    陶乐阳刚才还在喊疼,现在却笑眯眯地说:“也没有多疼啦,当时太紧张就感觉不到疼痛了。”


    “没多久就晕过去了,更加感觉不到疼了。”


    傅勉没再说什么,他挽起衣袖,拿着湿毛巾给陶乐阳擦身体。


    从脖子到胸膛,手臂……他擦得很细致,避免碰到陶乐阳的伤口。


    擦完上半身,傅勉又卷起陶乐阳的裤子,给他擦脚和腿。


    陶乐阳感觉皮肤痒痒的,他忍不住笑了一下,但又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立刻疼得皱眉嘶了一声。


    傅勉跟着皱了皱眉,“别乱动,伤口裂开了还得重新缝针。”


    “不要不要!”


    傅勉继续给他擦身体,温热宽大的掌心摁住陶乐阳的脚踝。


    陶乐阳还是感觉有点痒,但不敢再笑了。


    他看着傅勉的动作和侧脸的神情,过了会儿还是忍不住低声问:“哥哥,你真的不生气吗?”


    傅勉手里的动作没停,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随口回了句:“生什么气?”


    “就是骗了你啊,没有跟你去学校不是因为要和同学去旅游,而是私自去跟陶建元见面。”


    傅勉将毛巾扔进水盆里,再捞起拧干。


    他余光里不咸不淡地扫了病床上的人一眼,“不生气你还不乐意了?”


    陶乐阳低着头,声音里多少带着几分心虚,“我以前爬树险些摔下去,你都气得不行。”


    不揍他,至少得骂他一顿吧,这样他心里更没底了。


    不安地等待片刻,耳边似乎传来一声带着几分无奈的喟叹。


    傅勉放下毛巾,微微倾身过去,用他微微潮湿的掌心去碰陶乐阳的脸颊。


    “阳阳,你已经伤成这样了,哥哥还能跟你生气?”


    听到这话,陶乐阳只觉得心脏一颤。


    傅勉的声音比平时都要温和,甚至是温柔,温柔得让他不适应,甚至让他觉得有点儿怪异。


    神一阵鬼一阵的。


    傅勉又说:“这只是意外,你也不想这样。”


    陶乐阳迟疑了两秒,默默在心里下定了决心,认同地点点头,“我确实没想到,陶建元会突然发疯。”


    “我好歹是他唯一的孩子,以为他会顾念血肉亲情,不会对我怎么样,看来还是我太天真了。”


    傅勉说看着他,说:“你确实很天真。”


    没多久,齐叔拎着一个保温饭盒,和一袋住院需要用到的换洗衣服和日用品进来了。


    傅勉替陶乐阳将裤腿放下,端着水盆到洗手间里倒掉。


    外面的说话声传进他的耳朵里。


    齐叔把东西放在一边,开始数落陶乐阳,“你这孩子,有什么事情不能跟我们说吗,非要自己一个人去见你那没用的亲爹。”


    “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哪里能是陶建元的对手。”


    “你就应该把我带上,你齐叔这么多年不是白练的,一拳就能把那龟孙子打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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