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乐阳抬手挠了挠脸颊,意识到自己现在是鬼魂状态,傅勉压根就看不见他。


    谈峥还沉浸在无尽的悲伤之中,没注意到外面有人进来。


    他紧紧地抱着陶乐阳的尸体,哭得眼睛红肿嗓子发哑,“阳阳……”


    就在这时,一股极重的力道落在谈峥身上。


    谈峥惨叫一声被踹得重重摔倒在地,一时间疼得大脑空白了几秒。


    他脑子都是蒙的,一扭头才发现病床边多了个人。


    谈峥瞳孔颤了颤,“傅勉,你怎么来了……”


    傅勉死死地盯着病床上无声无息躺着的陶乐阳,眼眶霎时充血,他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谈峥,只低沉着嗓音说了句:“滚出去。”


    没有什么起伏的口吻,却裹挟着无边的寒意,令人生畏。


    谈峥顾不上这些,他忍着身体的疼痛,强撑着从地上站起来,含恨盯着傅勉,“我是阳阳男朋友,你凭什么赶我走!”


    用不着傅勉发话,两个保镖适时上前,一左一右架着谈峥强行往外走。


    谈峥死命挣扎着,最后还是被扔出了病房。


    房门被关上,他嘶哑痛苦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傅勉!”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的关系不简单!”


    “阳阳……”


    也不知道变成鬼魂之后会不会有什么特殊能力,要是有的话,陶乐阳首先就是找谈峥这傻逼算账。


    病房里只剩下傅勉一个活人,气压低得可怕,也安静得可怕。


    尽管知道傅勉看不见自己,陶乐阳还是轻手轻脚挪到了他身边,坐在自己的尸体旁边盯着他看。


    他们已经三年没见面了,期间也没有联系,为什么在他死后没多久,傅勉就赶过来,像是第一时间就得知了消息。


    傅勉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脸上表情不变,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病床上的陶乐阳,像是一座沉默的雕塑。


    还没来得及换衣服,青年的衣服上沾满了鲜血,安静地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仿佛只是睡着了,有种病态脆弱的美感。


    窗外天色渐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个小时,还是更久,陶乐阳早已经按耐不住,傅勉终于有了反应。


    他微微倾身,温热的掌心捧住了青年冰冷的脸颊,指腹在他脸上轻蹭。


    坐在旁边的陶乐阳微微一怔,便听到傅勉低低的沙哑得不像话的声音传来:“陶乐阳,为什么这么不听话。”


    傅勉的眼睛红得不像话,泛着潮湿。


    他随手摘下眼镜,一滴泪从眼眶淌下来,落在青年冰冷的手背上。


    看到这一幕的陶乐阳彻底愣住了。


    他不知道,原来傅勉对他的感情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陶乐阳从小就寄住在傅家,从五岁到十七岁,整整十二年。


    这十二年里,他和年长他三岁的傅勉住在同一屋檐下,一起长大。


    当然,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多好。


    陶乐阳天生顽劣,不服管教,到傅家的第一天就把傅勉给得罪了一遍。


    傅勉则跟陶乐阳完全相反,自幼接受的就是精英教育,做什么都讲究规矩,出言有尺,待人有度。


    陶乐阳知道这些只是表面,傅勉的骨子里比谁都无情冷漠。


    他看不上傅勉,傅勉也看不上他。


    因为一些原因,陶乐阳在十七岁那年搬出了傅家,自此联系就变少了。


    大学时,谈峥对陶乐阳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傅勉生性高傲,为人刻薄,看不上谈峥的为人,警告陶乐阳别再和他接触。


    陶乐阳自然没有听进去,觉得傅勉多管闲事。


    再后来,陶乐阳得知了傅勉要跟宋云清订婚的消息。


    第二天,陶乐阳接受了谈峥的追求。


    没多久,陶乐阳就和傅勉大吵了一架,准确地说,是他单方面发泄自己的情绪,傅勉并没有多大反应。


    之后他和傅勉便彻底决裂,整整三年没有联系,直到现在。


    傅勉在为他的死而落泪,多稀罕。


    陶乐阳甚至想笑,也不知道为什么。


    整整一个晚上,傅勉一直待在病房里没有出来,也不让人进来,就坐在病床边守着陶乐阳的遗体,一双眼睛熬得猩红。


    陶乐阳从震惊中缓过来,很担心再这样下去,他的尸体就要臭了。


    直到天光大亮,傅勉终于联系了殡仪馆。


    陶乐阳的父母已经去世,身边没有可靠的亲人,后事是傅勉一手操办的。


    所有的事情,傅勉都亲力亲为,包括给陶乐阳擦洗身体,换衣服,在灵堂里为他守灵三天,不眠不休。


    这些天,陶乐阳一直跟随在傅勉身边,将他的所有举动都看在眼里,也看到他的头上多了几根白头发。


    陶乐阳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张小文因为过失杀人被抓了进去,谈峥被傅勉亲手打断了双腿。


    葬礼结束,陶乐阳的遗体被火化,只剩下一捧骨灰。


    傅勉让人订做了一条项链,将陶乐阳的一小部分骨灰放了进去,戴在身上。


    几天几夜没有休息,傅勉的眉宇间是藏不住的倦意,下巴冒出了青色胡茬,眼里满是红血丝,甚至有些吓人。


    他垂眸,轻抚装着骨灰的项链。


    “陶乐阳,我们永远在一起了。”


    陶乐阳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这一刻的心情。


    他想问傅勉是不是喜欢他,是不是爱他?


    如果真的喜欢他,又为什么要和别人订婚?


    他想抱住傅勉,双臂却从男人的身上穿过,触碰到一片虚无。


    最后,陶乐阳只能无助地蜷缩在角落里,放声大哭起来。


    渐渐的,他的魂魄变得透明,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这片天地里,从始至终都没人知道他的存在。


    “阿勉,乐阳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请节哀。”


    傅勉没有抬头,自言自语似的呢喃了句:“听到了么,他在哭。”


    宋云清觉得傅勉已经魔怔到产生了幻听,他皱了皱眉,说:“陶乐阳已经不在了,你做的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傅勉没有多余的话,只抛出两个冰冷骇人的字眼:“出去。”


    宋云清神色复杂,他盯着傅勉看了几秒,苦笑一声,转身离开。


    当初他不过只是编造了一些谎话去骗陶乐阳,从来就没有什么订婚,订婚戒指。


    傅勉知道以后却不顾他们这么多年的友情,跟他断绝了来往,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傅勉只是对他无情罢了。


    陶乐阳,死了好啊。


    第3章 重生五岁时


    “小阳,醒醒,我们到家了。”


    “小阳……”


    声音隐隐约约传来,像是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落在一片虚无的梦境。


    陶乐阳皱了皱眉,他似乎听到了很熟悉的声音……


    他已经死了,是黑白无常在召唤他吗?


    挣扎了好半天,陶乐阳才缓缓掀起眼帘,刺眼的光线让他不由眯了眯眼睛。


    熟悉的中年男人的身影倒映在那双茫然的瞳孔里,从模糊到清晰。


    陶乐阳的眼睛缓缓睁大,瞳孔一震。


    “齐叔?你也死了吗?!”


    不对,他的声音怎么变成小孩儿了,汤汤水水黏黏糊糊的。


    草,他的双手双脚怎么也缩水了!


    陶乐阳摊开双手双脚,震惊地看着自己。


    双手白白嫩嫩,肉乎乎的,双腿短短的,鞋码小小的。


    怀里还抱着一个看起来旧旧的,奇形怪状的粉红色小猪玩偶。


    这是陶乐阳妈妈在他一岁的时候买的,他每天连吃饭睡觉都得带在身边,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陶美丽。


    一直到他长大成人,陶美丽已经烂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当然,现在还没有缺胳膊断腿。


    小时候,傅勉觉得这猪玩意儿长得丑,陶乐阳天天抱着睡觉还沾上了口水,也不让洗,又旧又脏,他便趁着陶乐阳不在把玩偶给扔了。


    后来陶乐阳找不到心爱的玩偶,哭了好半天,嚎得整栋别墅都能听见。


    傅勉只好冷着脸亲自翻了半天的垃圾袋,又把陶美丽给找回来了。


    车上,齐叔无奈地抬手揉了揉陶乐阳的脑袋,“什么死不死的,你这孩子睡迷糊了净说些瞎话。”


    “该下车了。”


    陶乐阳还处于震惊中,压根就没把齐叔的话听进去。


    他微微张着嘴巴,环顾了一圈周围的情况。


    他这是在一辆车里,外面是灯光明亮装修得宛如展厅一样的车库,停着不少价格昂贵的好车。


    这地方对于陶乐阳来说不算陌生,这是傅家的地下车库。


    旁边的中年男人对于陶乐阳来说更不陌生,齐叔,是傅家的管家。


    自从他当年跟傅勉闹掰之后,他和齐叔也有几年没见面了。


    陶乐阳的大眼睛里包着泪水,眼泪汪汪地看着齐叔,一把朝他扑过去,呜呜哇哇地哭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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