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徽明朗笑:“并未随意塞进角落里,是放在衣物里一起带回来的。”


    “喔。”她高高弯起嘴角, 环抱住他的腰身, 轻轻靠在他肩上,“大人,你往年过年有守岁的习惯吗?”


    “会守的,你有身孕便罢了,得早些休息。”


    “可是我晚上还想出来看花灯呢。”


    “那便看完花灯再睡。”聂徽明剪下一支梅花给她看,“这一支行不行?”


    她笑着点头:“可以, 大人再多给我剪几支,一会儿回去大人和我一起插花,今日是除夕,要插个喜庆点的。”


    聂徽明闲话:“我瞧你学得不错?”


    “说不上不错, 还算凑合。”


    “女傅教的不好吗?”


    “女傅很好的,她不仅教我插花那些,还跟我讲怀孕注意的事。大人,你看。”许芋原地转了个圈圈,“我是不是没那么臃肿?”


    聂徽明看着她,眼中含笑:“是,慢些。”


    她握住他的手,道:“女傅教的挺好的,是我学得不久,还没能出师。”


    聂徽明笑着摸摸她的头:“玩乐的东西,也没什么出师不出师的。看看梅花够不够?”


    “够了够了,大人我们回去插花吧!”


    聂徽明揽着她往回走。


    炭火融融,房中温暖如春,她拿着剪子将花枝修好插进瓶中,认真得紧,聂徽明坐在一旁给她递工具递材料。


    她一点一点修理好,一支红梅竖在瓶中,枝条斜生。


    “大人,你看,是不是还挺有意境的?”


    “繁简得宜,甚美。”


    许芋高兴地将花盆放到架子上摆好,拉着他,又叫他来插花。


    夜晚,外头果然渐渐飘起雪来,她窝在他的怀里,轻声问:“大人,若是积雪了,姐姐他们是不是就来不了了?”


    “不必担心,京城的路会有人清扫的,若雪实在太大,过两日再叫他们来也是一样的。你就快生了,等我休完假,就让她在这里住下陪你。”


    “多谢大人。”她笑着努努嘴。


    聂徽明低头,将脸凑过去让她亲,又道:“今年是特殊,你身子重,我不好带你出门,等明年孩子生了,过年时我便带你出去,去见我的好友,去外头玩。”


    她指尖在他胡须上勾着,轻声问:“大人京中的好友多吗?”


    “称得上好友二字的不多。”


    “那他们都是在京城做官吗?”她说着开始打起哈欠来。


    “困了便睡吧,明日醒了再和你玩。”聂徽明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睡吧,小芋头。”


    年后聂徽明休沐好几日,许芋日日都跟他在一块儿,拉着他日日在园子里闲逛、在暖房里插花绘画。


    休沐结束,她一早起来没见到人,哭了一场,许芸来时,她眼睛还是红的,垂头坐在窗边发呆。


    许芸赶忙走去,拉住她的手:“这是怎么了?”


    月兰轻声解释:“夫人舍不得大人。”


    许芸笑着摸摸她的头:“原来是这样,不是晚上就回来了?吃过早饭了吗?”


    许芋揉揉眼:“吃过了,姐姐,我带你去你的住处,我前几日叫她们收拾好了。”


    “也好,这几日天又晴了,是得出去走走。”许芸搀着她往外走,“这几日感觉如何?”


    “还是老样子,也没哪儿不舒服的,就是肚子重,坐久了腰疼。”明媚的日光落在脸上,许芋的心情也明朗许多,“就在前面,姐姐要是哪里不喜欢,就跟婢女们吩咐,让她们重新布置。”


    “你这里没哪一处不是精致的,怎么会不喜欢?”许芸好奇地四处张望,瞧见花园里的花灯,“诶?芋头,那是什么?”


    许芋也看去,笑着道:“是花灯,过年时扎的,我觉得好看,就没让他们拆,姐姐可以晚上来看,会更好看。”


    许芸边往前走边左右看,一路看着跨进前方的小院,院前栽了一丛竹子,这个时节还是绿的。


    “姐姐就住在这里,环境好,也清静,就是离我那边有些距离。”


    “不打紧不打紧。”许芸已经在屋里转起来了,“也没多远,以后我每天起了再去找你也是一样的。”


    “我还给姐姐专门配了两个婢女,姐姐要是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吩咐她们。往后中午饭到我那里吃,晚上大人会回来,姐姐在我们那边也不方便,就在这边吃,婢女会给姐姐送晚饭过来。”


    “行行。”许芸轻轻握起门上的珍珠帘子,惊叹道,“芋头,这珠子值不少钱吧,就挂在这儿了?”


    许芋笑着解释:“姐姐,这些不值钱的。你看,我脖子上这串才值钱。”


    许芸凑过去拿起来看,连连点头:“是是,你脖子上的珠子是要圆润明亮很多。”


    “大小还是均匀的。姐姐喜不喜欢?送给姐姐。”许芋说着就要将脖子上的珍珠璎珞取下来。


    许芸连忙拦住她:“别取别取,你戴着好看,我不习惯这样的物件,上回你给我的手钏我都没戴过。”


    “那姐姐喜欢什么?我再叫人去准备。”


    “夫人。”桃莲匆匆来,“崔夫人派的人来了。”


    许芋蹙了蹙眉,抬步往外去:“去看看。”


    许芸立即放下珍珠帘子追上:“芋头,崔夫人是何人?”


    许芋小声道:“大人的母亲姓崔,大人过年回去时,崔夫人说了,要派个生养过的来照看我。”


    “照看你?先前怎么不叫人来?看你要生了才叫人来。”许芸小声嘀咕。


    “我也不想她来,可是毕竟是崔夫人送来的人,我也不好拒绝。”许芋抿了抿唇,“我听人家说,这个王阿母是崔夫人身旁的老人了,在聂家也是有些脸面的,咱们还得给些面子的。”


    许芸点头,拍拍她的手,低声道:“我心里有数了。”


    那位王阿母就在垂花门前站着,瞧着有些年岁了,鬓中有些白发,但通身气派得很,头上的簪子、腕上的镯子都不是寻常的物件,若是从前她们看见,都要以为这个王阿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夫人。


    许芋扶着姐姐的手朝人走去:“王阿母。”


    王阿母像是才瞧见她,转身微微行礼:“许夫人。”


    “早听大人说王阿母要过来,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住处了。桃莲,你引王阿母去。”她微微笑着。


    “夫人客气,让她们将奴婢的行李放去住处便是,奴婢是来服侍夫人和夫人肚子里的小公子的,既来了,便不该闲着。”


    许芋看她一眼,不好拒绝,只能道:“那桃莲,你去替王阿母放行李。”


    “有劳。”王阿母将行李交给桃莲,上前几步,道,“夫人这会儿是要做什么?”


    “快到午时了,先去用午膳吧。”许芋转身,和姐姐许芸对视一眼,抬步往正房走。


    王阿母跟在她们身后,一同进了正房里,婢女将漱口水端来,她便接过,跪坐在跟前伺候。


    许芋忍不住抬着眼眸打量,她总觉得眼前这人行为上很是恭敬,神情却是相悖。


    饭菜呈上,许芸先舀了碗汤羹,轻轻吹了吹:“这汤羹闻着就香,芋头,先喝完汤羹暖暖。”


    不待许芋开口,王阿母先问:“不知这位是?”


    许芋道:“这是我姐姐,她生养过,大人看我快生产了,让她来照顾我。”


    王阿母正襟危坐,严肃道:“姨夫人,按照礼节,汤羹不能吹,得放凉。”


    “等放凉人都饿晕过去了。”许芸瞥她一眼,舀起一勺又吹了吹,送到许芋嘴边,“芋头,应该不烫了。”


    王阿母道:“夫人,这是规矩。”


    许芋抿了抿唇,接下姐姐递来的碗,轻声道:“王阿母,我姐姐就是寻常人家出来的,不懂这些规矩,还望阿母不要为难她。”


    王阿母镇定道:“正是因为不懂才要学,奴婢也没有要为难夫人和姨夫人的意思,夫人如今到高门大户来了,自然要学习这些规矩。至于姨夫人,她若是在别处,奴婢自是管不着,但这是聂家,要依照聂家的规矩办事。”


    许芸一下来了气,插着腰质问:“我来过这里好几回了,跟妹夫吃过好几回的饭了,都是这样吃的,也没见妹夫挑我的毛病,如今倒是你挑起来了,我敢问,这家里到底是我妹夫做主,还是你做主?”


    “姨夫人慎言。夫人并不是公子的正室夫人,姨夫人这样称呼公子,不妥。”王阿母不紧不慢道。


    许芸冷笑一声:“好啊,反正我是要在这里住下的,等妹夫晚上回来,芋头,你帮我问问,我能不能这样叫他。”


    “好了好了,这些小事再争也争不出个结论,现下汤羹应该不烫了,刚好我也有些饿了,吃饭吧。”许芋轻轻喝一口,立即接着说话,不给她们插话的机会,“这汤羹味道不错,姐姐你也吃一些。”


    许芸瞥对面的人一眼,给自己盛一些,呼噜喝了一口,笑着道:“是好吃,大人对你上心,家里的厨子都是请的最好的,做的菜都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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