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隐瞒我在先。”许芋看着他,眼眸通红,“你要推掉婚事,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推掉这门亲事。”


    “我明白了,若是退掉了,那定然是万事大吉,若是推不掉,你就回去成亲,无论是哪一种,你都不会给我任何一个可以拒绝的机会。你怎么这么会算计?”她哭着喊。


    聂徽明还是那副冷静的神情:“我并非不想娶你……”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现在这副模样,我也不喜欢自己现下这副样子,我做不到你要求的那样,你不如早些将我一脚踢开,另寻新欢……”


    聂徽明打断:“你一定要说这些让我生气的话吗?”


    许芋含着泪看他:“是,我一定要说,以后也会说。”


    他根本不明白她心里有多痛苦,或许明白却也根本不在乎,聂徽明,聂大人可以闲来无事逗逗一个闹闹小脾气的女人,却绝不会愿意面对这样一个苦大仇深的女人。


    “我求求你了,你让我走吧,我自己也受不了自己如今这副模样了,我求求你不要再逼我了。”


    聂徽明沉默片刻,拍拍她的背,哑声道:“睡吧。”


    她还是哭,又是哭到半夜,才昏昏沉沉睡去,第二日,头昏脑胀,走路都是飘的。


    聂徽明要扶她上车,被她推开,便未再强求,沉默上了车,靠在车厢上小憩。


    他有些弄不懂她的诉求了,有些话太过伤人,他也无法开口,比如她难道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想要成为他的正妻是很难的吗?他以为她能明白、能谅解,甚至是要能暂且忍耐的,可他现在才发现,她不能。


    此地离京城也不远了,进了京,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他,一大堆弹劾的奏折等着他应对,他实在无心再争执,只是沉默。


    马车抵达京城,城墙高耸壮观,马车里的人却无心欣赏。


    赶车的人问路,聂徽明答了个地址,车缓缓朝城中驶入,径直朝前,进了院门才停下。


    “下车吧。”聂徽明推开车门。


    许芋往外看一眼,跨下马车。


    这座宅子比定远的宅子还要精致,花坛、假山、流水、小池,地砖上雕刻的纹路,梁柱上篆刻着的字,复杂精细,不知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聂徽明抬步往前,她缓步跟上,抬着眼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有婢女在院子里打扫,瞧见他们来,恭敬行礼。


    “大人,夫人。”


    这是聂家吗?


    她没有问出口,很快聂徽明给了她答案。


    “这种宅子是我专门买下来的,前段时日才刚刚添置好,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可以吩咐仆从。我还有些事要去办,今晚不一定能回来,如果有什么要求,直接吩咐婢女们,晚上不必等我。”聂徽明说罢,又朝婢女吩咐,“这是许夫人,以后只要是夫人的命令,不可怠慢,若是你们服侍的不好,便不必在此处做事了。”


    院子里的几个婢女们战战兢兢行礼:“是,大人,奴婢知道了。”


    “那我先走了。”聂徽明转身走出几步,又朝人吩咐,“夫人刚到京城,对城中还不大熟悉,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放她出门,不得让她往外送信。”


    许芋一怔,急忙追:“聂徽明!”


    聂徽明回头看她一眼,大步往外走,只留一句:“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人已经离开许久了, 许芋还盯着他离开的方向。


    婢女小心翼翼上前问:“夫人,舟车劳顿,可要沐浴更衣?”


    许芋拖着步子往里走。


    婢女立即上前引路:“夫人, 卧房在这边。”


    许芋跟着往前走, 没有心思去看卧房里精致的布置。


    “夫人,您是先用膳还是先沐浴?热水和饭菜都是备好的。”


    她轻轻摇头。


    婢女犹豫片刻,跪地恳求:“夫人便是累了, 不想沐浴,也要用晚膳, 若是大人知晓夫人饿着, 一定会责怪奴婢们的。”


    许芋看婢女一眼,眼眸又开始发红。


    “夫人……”婢女抬眸小心朝她看去。


    她抹了抹眼泪, 低声道:“先沐浴吧。”


    几个婢女上前,簇拥着她往浴房走, 倒水、拿寝衣、准备洗漱用具,十分娴熟, 又要上前帮她宽衣。


    她轻轻避开:“我自己来吧, 我不习惯旁人服侍沐浴,以后你们也不必在浴房服侍我。”


    “是。”婢女们轻声应,“那奴婢们先去准备吃食。”


    许芋胡乱点了点头,褪去衣物,跨进水中,望着这里的一切。


    这浴房不比在定原的大, 却是格外精细,一看便是精心挑选过的。


    浴桶很大,不知是用什么木头做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木香味;架子就在手边, 抬手便能拿到上面的灯盏和帕子;墙边的炉子里燃着浅浅的香,地上的羊绒地毯也格外软和,窗台上还摆放了一排的小花盆栽。


    若不是先前的那一切,她大概会很喜欢这里。


    沐浴完,她换一身干净的寝衣往外走,婢女们立即围来,收拾的收拾,披衣裳的披衣裳。


    她心情好一些,轻声问:“你们都叫什么?”


    “奴婢月兰。”


    “奴婢桃莲。”


    “还有杏儿、柳儿等一干小婢女。夫人若是不喜欢这样的名字,也可以为奴婢们赐名,奴婢们感激不尽。”


    许芋轻轻笑着:“不必,就这样,挺好的,吃饭吧。”


    她落座,瞧见桌上那碗浓稠的药汁,脸色骤变。


    月兰瞧见,立即解释:“夫人,这药是府中小厮送来的,说是大人吩咐,叮嘱奴婢们一定要看着夫人用下。”


    许芋没有开口,举起药碗一饮而尽。


    桃莲连忙端着水来:“夫人,药汁苦涩,快漱漱口吧。”


    许芋轻轻摇头,沉默地端起饭往口中送,月兰和桃莲都不敢说话,默默在一旁布菜。


    饭吃罢,她什么也没吩咐,安静地卧去床上,月兰和桃莲相视一眼,默默给她整理好被褥,吹灭灯盏,悄声退出。


    一整夜,聂徽明没有回来。


    天亮,许芋缓缓睁眼,恍惚看着房梁,摸着身旁冰凉的被褥。


    忽然,她瞧见床头挂着的两只香囊。


    她缓缓起身,拿着香囊仔细瞧了瞧……是她做的,在那片梅花园里折了梅花做的,她记得,当时花香浓郁,如今,却已经没什么梅花的香味了。


    她闭上酸涩的眼,心中又是一阵翻涌。


    “夫人,大人回来了……”


    她一惊,立即放下香囊,转头看去,刚好对上聂徽明的双眼。


    “刚醒?”聂徽明随口问一句,接过婢女递来的帕子,擦了擦脸。


    许芋垂着眼,低声问:“我家里人都到京城了吗?我想见见他们。”


    “到了。”聂徽明卸下佩剑。


    婢女见状,立即上前解下,又为他卸去玉佩。


    许芋看见,皱了皱眉,别开脸。


    聂徽明看她一眼,朝婢女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轻声道:“过来。”


    她没有动。


    聂徽明朝她走去,握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革带上,双手轻轻搂住她,轻声道:“从离开定原,我没有哪一日是不想念你的。小芋头,不要和我置气了。”


    “我想见我的哥哥姐姐。”


    “我一夜未归,你不先来问候我吗?”


    许芋抿了抿唇:“你是聂大人,你能出什么事?我家人都是平民百姓,离开定原是我的主意,你有什么冲我来就好,不要迁怒于他们。”


    聂徽明皱着眉头,轻轻推开她:“你是这样想的?”


    她冷眼抬眸:“是。”


    “好。”聂徽明后退两步,拿上佩剑,转头便走。


    许芋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沉默。


    婢女们吓得屏息凝神,哆哆嗦嗦躲在门外,不敢进来。


    许芋缓缓回神,朝她们看去,轻声道:“送热水进来洗漱吧。”


    婢女们悄声进门,送来热水和早膳,小心悄声在房中伺候,一点儿动静都不敢出。


    许芋看她们一眼,缓缓落座,拿起碗筷,轻声开口:“我的家人也都来了京城,我想出门去寻他们,月兰,你识得京城的路吗?”


    “夫人,大人吩咐过,不许夫人私自出门的,奴婢们若是违背大人的命令,会被发卖的。”


    许芋顿了顿,没有说话,小口吃饭。


    月兰悄悄看她一眼,小声道:“大人既然愿意将夫人接进京,心里自然是有夫人的,夫人与其想别的法子,不如与大人好好说,大人兴许会同意夫人所求。”


    “你是要我讨好他。”


    “奴婢并非此意。”月兰慌乱叩首,小声解释,“大人是夫人的丈夫,女子希望丈夫高兴,只是出于关怀,并非是讨好。”


    许芋静静看着织纹地毯,许久,她轻声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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