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聂大人气得浑身发抖,却是不敢再高声质问,颤颤巍巍道,“你敢……”
崔夫人小声劝:“老爷,我看他这回是铁了心,若是婚礼他真不出席,那才是和胡家结下大梁子,我看我们要不然还是去和胡家商量商量,退了这门亲事,再多给些赔偿。”
老聂大人重重叹息一声:“他最好这辈子都别让我见到那个女人,否则我肯定不会放过她!”
聂徽明已出了前院,往自己的院子去。
奇章跟在后头,小声问:“大人真要为了一个女子和老爷对抗到底?”
聂徽明停步,冷眼看去。
奇章浑身一凛,僵在原地。
“去看看送的书卷都到了没有。”聂徽明吩咐一声,继续往前走。
湛露看奇章一眼,抬步跟上,低声问:“大人,小的还要去宣扬那些事吗?”
“不必。”这朝中有的是看他不顺眼的人,不必他吩咐,出不了几日,这些事自会传遍。聂徽明继续往前走,又吩咐,“去城南置办一处宅子,不必太大,可以不在中心处。”
湛露低声道:“城南是达官显贵所在之处,只怕不太好买,得花些日子。”
“无妨,慢慢看。再去西市置办一处宅子,要大些、宽敞些,环境要好一些。”
“是。”
“老爷若是问你关于许夫人的事,一个字也不要回答。”
“是。”
雪越来越大,他看着这纷飞的大雪,便忍不住想起和许芋在沧州的第一面,他又开口:“湛露,你备了多少银丝炭?”
“夫人的宅子不大,小的只备了两个月的,大人放心,我已经跟卖炭的店家交代过,叫他过完年就将炭送去。”
聂徽明微微颔首,张了张口,想要继续问什么,又缓缓闭上。
这些问题他已经问过无数遍,确认过无数遍了,他心知肚明,出不了什么岔子。他望着天边的飞雪,又想起那张纯净的面容。
四处都在下雪,许芋刚抵达的这个小县城也在下雪。
下雪,又是过年,众人便打算先不赶路了,等着雪停了再走。
如今虽是有钱了,可谁都不愿乱花钱,这一路走来,若是住客栈驿馆,都是只定两间房,男人们一间,女人们一间,到了夜里,许芋和范芹还能搭把手哄哄孩子。
今夜是除夕,众人聚在同一个房间里吃年夜饭,饭吃完了,几人还围坐在案前说笑,只有许芋一人,坐在窗边,看着远处的月亮,不知在想些什么。
范芹小声道:“要不要去喊妹妹过来。”
许菽轻轻摇头:“此刻将她叫来,夜半无人时她也会如此,还不如此刻便将心中的痛苦排解一二,晚上说不定还能睡着。”
窗外的月光是那样明亮,街道上是那样热闹,窗边的人却一丝也感觉不到,她在想,他成亲了没有,陪在他身旁过年的人是不是他的妻子。
他一向宽厚,即便是不喜欢新婚妻子,大概也是会对她好的,或许也没什么不喜欢的,日日住在一起,日日睡在一起,怎么会一点儿感情也没有呢?
雪花飞落在她脸上,冰凉凉的一片,许芋双手交叠在窗台上,低头轻轻靠着,掩盖住脸上的泪。
雪一停,许芋便带着家人立即上路,她迫不及待地要走得更远一些,或许思念会随着距离而消减,只要她走得再远一些,便不会再这样思念着他。
整个正月,他们一直在赶路,从大雪纷飞走到春风轻拂,或许是离北方远了,竟然看到一点点绿意。
“看看姨母又在窗边看什么?”许芸举着孩子到她身旁,轻轻晃晃,“是不是要姨母抱抱?要姨母抱抱吧。”
小外甥一天天长大,已经会笑、会咿咿呀呀地叫了,他阿巴阿巴着,似乎是真的在喊姨母。
许芋露出些笑,将小外甥抱到怀里,轻声道:“朗儿好像又重了。”
“可不是吗?这么大点儿的孩子,就是一天一个变化,你问大哥,你小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许芸笑着道。
许菽在车外,也笑道:“你二姐说得对,小孩子就是这样的。朗儿重了,你们要是抱不动便跟我们说,我和张平换着来抱。”
“还好,都在车里坐着,实在抱不动,将他放在地上就行。”许芸道。
许芋听着,又开始出神,许芸和范芹瞧见,两人相视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她望着远处的山,神思又飞远。
明明越来越远了,可为什么她的思念却一丝也没有减轻?
天即将要黑,定原城越来越近,湛露提议:“大人,要不在这里歇一晚,我们明日再去定原城?”
聂徽明策马未停:“不,今夜过去。”
连夜过去,明日一早便能进城,便能早些见到她。走之前说好过完年便来,如今正月已过他才抵达定原,她必定又会胡思乱想,整日垂泪,还是早些抵达为好。
连夜赶路,第二日天一亮,他直接打马进城,先奔向那座小宅子。
翻身下马,他带着一身露气,敲响那扇紧闭的门。
许久,门里没有回应,湛露上前,小声提醒:“大人,门锁着了。”
聂徽明眉头一皱,垂眸看去,才瞧见那只明晃晃的锁。
湛露立即道:“大人,夫人兴许是回峪阳去了。”
“不会。”年已经过罢了,他们还回峪阳去做什么?尤其是许芋的姐姐姐夫,他们无论如何也要在城里打工的,如何会回老家待着?
湛露瞧着他的脸色,小声试探:“那……”
聂徽明后退两步,低声吩咐:“去问问隔壁邻居。”
湛露立即敲响隔壁的门。
那隔壁住的是个中年女人,早就被敲门声吵醒了,现下开门一看,见他们衣着不俗,按捺住脾气,问:“你们找谁?”
湛露拿了些银钱给她,道:“你好,你隔壁住的这户人家去何处了?你清楚吗?”
妇人收了银钱,脸色立即明亮起来,配合道:“这家人似乎是过年前就搬走了,这刚过年,房伢子日日都带着人来看宅子,整日吵闹得很,我还以为又有人来看宅子了才脸色不好,你们别往心里去啊。”
聂徽明上前两步:“过年之前就走了?你确认?”
“确认啊,我虽没亲眼看见他们走,但那房伢子我认得啊,他天天都来的……哎,那不就是吗?你们可以去问他。”
几人转头看去,果然瞧见房伢子又带了人来看宅子,湛露立即走去,低声质问:“那宅子里的人呢?”
房伢子瞧他这气势,紧张地咽了口唾液:“不知道啊,说是着急搬去外地,低价将这宅子卖给我了。官爷,这宅子没什么问题吧?我可是有正经凭证的。”
湛露立即又问:“他们……”
“他们去何处了?”聂徽明打断,大步上前。
房伢子屏息道:“这个我也好奇过,可他们说,他们也不知道要去何处。哦哦哦,对了,大人,他们走前把家里能卖的全都卖了,就是两个女人,卖了好些首饰。”
聂徽明沉着脸问:“卖去何处了?带我去。”
房伢子赶紧和看宅子的顾客交代一声,立即在前面带路:“就在街上,我这是做生意的,消息自然是要灵通一些,那两个女人一天之内卖了那么多首饰衣裳,还卖出一根品相极好的玉镯,这城里做生意的人都知道。”
聂徽明冷声道:“玉镯卖在何处?”
房伢子打了个寒颤:“那在另外一条街上,离此处有些远……”
“带路!”聂徽明命令,他几乎是策马奔去的,在定原最大的首饰铺前停下,大步进门。
湛露上前和店家解释几句,店家吓得立即将镯子拿出,哆哆嗦嗦道:“我就知道这镯子不凡,但、但也是我花了二十金买的……”
“二十金?二十金连这半个都买不到!”湛露训斥。
“是是是、可是、可是……”
那镯子放在一个精致的木盒里,保存得十分完好,不像是被佩戴过的模样,聂徽明接过,大掌紧紧攥着木盒,转身便走,只留一句:“湛露,给他拿钱。”
湛露赶忙掏了钱,紧紧跟上,低声道:“大人,小的这就派人去寻。”
“要出定原,必要凭证,她定是拿着我的令牌去换了出城凭证,你立即派人去城中打探,是何人给他们办的凭证,办的是去往何处的凭证。”聂徽明沉声吩咐,手中还握着那只木盒。
“小的明白,小的立即去查!”
“查到后立即派人去寻,不要耽搁,我还有公务在身,先去刺史府一趟。”聂徽明将木盒往袖中一塞,骑马又奔刺史府去。
他早已无心处理公务,可他必须要尽快处理,最好是在得到她的具体消息前,就将此处的公务交接完毕,便能亲自去寻。
新任刺史听他来,出门来迎,瞧见他那阴沉的脸色,吓得一身冷汗,试探问:“常听御史大人待人和善,今日见大人面色不佳,不知是不是下官哪里做错了,还请大人指点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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