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许芸按着她坐下,“我在定原城那边也是天天煮饭的。如今我肚子大了,酒楼里的人也不让我去做事了,我便在家里给你姐夫煮煮饭。”


    她拿着柴火往灶台里放,轻声道:“像姐姐姐夫这样就很好。”


    许芸顿了顿,瞧见她眼中的落寞,又扬眸说起些别的:“我看家里也没什么吃的了,今天太晚,明天我们去集市上买些吃的吧。”


    “嗯。”她垂着眼,看着灶洞里的火光。


    “大哥也真是的,他自己一个人过苦日子就算了,你在家,他还弄得这么简单。”


    “不怪哥哥,是我自己胃口不好。”


    “那肯定是他煮饭不好吃,我回来,我给你煮饭,你肯定就吃得下了。”许芸笑着道,“芋头,你身上这衣裳都旧了,我们明天去集上扯些布,给你做身新衣裳吧。”


    许芋垂着眼,小声道:“不用这样破费,哥哥一直在想办法凑钱,还给……”


    她没有说下去,许芸也没有追问。


    许芸只道:“他的是他的,我的是我的,我给你买,他难道还能阻拦不成?听我的,明日就去好好逛逛。我们俩有多久没在一起逛过集会了?我记得小时候,你总是抱着我的手,求我带你去。”


    许芋微微弯唇:“是。”


    许芸煮着饭,和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饭煮好,又是边聊边往她碗中夹菜,盯着她把一整碗饭吃完,又拉着她洗漱,和她在一张床上躺下。


    夜晚,静悄悄,窗子微微开着,凉爽的晚风吹进来,许芸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轻声问:“要不要摸摸你的小外甥?”


    她的掌心轻轻落上去,不敢落实。


    “你想要个小外甥,还是小外甥女?”


    “我也不知道。”掌心下轻轻动了一下,她感觉到生命的律动,心中突然发酸。


    许芸拉着她的手自顾自地说着,好一会儿才发觉她哭了。她赶忙侧身去看:“芋头,你怎么了?”


    “我原本都打算好了,要跟哥哥给我介绍的那个人在一块儿的,可是那日,他追来了……”许芋哭着,什么都说了。


    许芸抱着她,给她拍着背,皱着眉头骂:“大哥也真是的,他就算是和聂大人闹,也不该在街上那样说,幸好是这事没传出什么风声,否则不是要害了你吗?”


    “姐姐,我真的不想成亲了,我就想一个人,在哪里都好。”


    “不成亲就不成亲,姐姐养着你,往后还有你的小外甥孝敬你,总不会让你饿死。”许芸拍着她的背,叹息道,“芋头,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你别看我总是对你姐夫这里不满那里不满,可哪天真要我和他分开,我心里肯定也是会难过的。”


    她低声抽泣着。


    许芸轻声哄着:“可是你还有我,还有大哥,还有这个未出生的小外甥啊,我们都在陪着你,等着你。”


    她埋头在姐姐的怀里,哭得越发伤心。


    许芸未再劝她,只是轻拍着她的背,哄着她哭累了睡过去。


    第二日一早,许芸看她醒了,笑着将窗边的帘子拉开。


    日光倾泻而入,有些刺目。


    许芸笑着在窗边坐下,拉着她起来:“看今日的日头多好,快起来,早饭都煮好了,吃完饭我们就到集市上去。”


    她坐起身,恍恍惚惚穿好衣裳,被姐姐拉着往外走,又被按着坐下。


    “喏,鸡蛋。”许芸坐在她对面,笑着跟她说话,看着她吃完,利落将碗筷收好,拉着她往外走。


    夏日了,到处都是青翠的,路上的人很多,都是一个村里的,许芸笑着和人招呼着往前走。


    “你这肚子都这么大了啊?张平呢?咋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他还在外头做事呢,这不还得有个人挣钱,不然这孩子生下来吃啥喝啥。”


    “那倒也是的。不过你们家现在也是渐渐好起来了,债都还完了吧?不得不说,你们兄妹三个是真有本事,往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我上前头去办点事儿,你们继续逛啊。”


    “行,那你慢点。”


    “……”


    许芋在一旁听着,似乎回到了小时候,小时,她便是这样跟在姐姐身后,看着她跟大人一样和人寒暄。


    往后,真的会越来越好吗?


    她不知道。


    姐姐拉着她去集上买了好些东西,高高兴兴回家,姐姐不让她再做那些厚鞋底,让她给小外甥做衣裳。


    有了姐姐在,她不再在卧房里躲着,每日都坐在院子的槐花树下,给小外甥做衣裳、做鞋子、做小被子。


    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稀疏的光点落在她脸上,她还是那样沉默。


    夏日过去,粮食熟了,她戴上草帽,被姐姐裹得严严实实,跟着哥哥一起去地里收粮食。


    午间,姐姐给他们送饭来,他们就坐在田边的树下乘凉吃饭。


    “不知道过几日会不会下雨,还要再辛苦两日,赶紧将粮食收完。”许菽擦了擦汗道。


    许芸边盛着饭边道:“我看要不再多请两个人来帮忙,芋头她能收多少粮食?别再累倒了,到时药费都比请人的花费多。”


    “小妹要是累了,可以歇一会儿,我多干些,来得及,不必请人。”许菽低声道。


    许芸瞥他一眼,又道:“芋头,吃完饭你多歇一会儿,你和大哥不一样,他这两年都在家里干活,早就习惯了,你没有干过这样的活的,天又还这样热,千万别累倒了。”


    许芋往嘴里赶着饭,点点头。其实干活也挺好的,干累了,脑子里就空了,晚上倒头就睡,第二天继续干活,什么也不必想。


    粮食收完,天果然阴沉下来,她坐在院子里又继续发呆。


    “大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芋头,你饿不饿?饿了咱们就先弄饭吃,给大哥留一点就行。”


    许芋立即起来:“我不饿,姐姐饿吗?我去煮饭。”


    “我还好,刚才吃了两个黍糕。”许芸在她身旁坐下。


    “那就等一会儿再煮吧。姐姐身子重了,以后还是别进厨房里,我来煮饭就好。”她看着那隆起的肚子,轻声问,“是不是快要生了?”


    “还有一两个月呢。别担心,不是都跟村里的稳婆打好招呼了吗?你姐夫前两天也捎信回来,说是再过一个月,等我要生产的时候他就回来。”


    许芋轻轻点头。


    “你要不要也吃点东西垫垫?”许芸扶着槐树要起身,许芋赶忙站起扶她,跟着她往厨房里走。


    还没进厨房,外面突然有人喊:“许家两个妹子!你们大哥在城里出事了,快想想办法吧!”


    许芋和许芸皆是一愣,瞧是熟人,立即匆匆走过去。许芸着急问:“我大哥他怎么了?”


    “我早上去城里送税粮,碰见了许大哥,便在一块儿排队。那官兵你们也是知道的,每年收税粮便是看人下菜碟,瞧见我们这些贫民,便抖一抖手多收一些,我们也都是敢怒不敢言。今天,许大哥在那儿,瞧见他们多收百姓的税粮,便和他们起了争执,那群人说许大哥闹事,现下已经将他关押起来了!”


    “什么?!”许芸大惊失色,抓住那人的手,“大哥被关起来了?他被关在哪儿了?”


    那人也十分着急:“听那官兵吩咐,说是要关进牢里。官府里的那群人个个都是活阎罗,进了大牢不死也得脱层皮,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赶紧回来给你们通风报信,赶紧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拿些钱将许大哥赎出来!”


    许芸一阵头昏眼花,缓缓松开那人,低声道:“好,我知道了,我们这就想办法,事情紧急,来不及跟你道谢,等改日大哥出来了,我们再一同登门拜谢。”


    “都是一个村里的,有什么道谢不道谢的?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倒是许大哥,他仗义执言,我们心里都说好,只可惜帮不上什么忙。若是狗日的那官府真是想要钱,你来跟我们说一声,我们肯定想办法凑钱救许大哥出来。”


    “好,就不留你坐了,我们这就去城里看看。”许芸抹了抹眼泪,转身往房里走,从屋里翻出银钱。


    许芋跟在她身后:“姐,我去吧,你身子重了不方便……”


    许芸收好钱,匆匆往外走:“你还是个孩子,哪里知道该怎么办?还是我去。”


    许芋跟上,又道:“那我跟你一起。”


    许芸看她一眼,叹息一声,拉住她的手,轻声道:“走吧。”


    刚才传话那小哥还在门前等着,看她们出来,连忙起身:“我方才才想起来,你们没车,我家有车,我送你们一程吧。”


    “多谢。”许芸拉着许芋坐上马车,匆匆往城中去。


    他们村离峪阳县城不远,小半个时辰便能抵达,小哥将她们送到城门口停下,又叮嘱几句。


    “他们识得我,若是见到我,恐怕又要说我们闹事,我便不同你们一起去了,你们自己可得小心些。他们那群官兵不是人,你这还大着肚子,千万不要和他们硬碰硬。”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