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这话说的,再怎么样的来历也不如大人您啊。再说,那陆承就是个普通的商人,无非是听话一些,我才愿意带一带他。不过,这事儿是他办得不好。”
“诶。”聂徽明摆摆手,朝他使一个眼色,“那婢女没什么大错,只是我不喜欢……”
他顺着看去,瞧见步辇上的人,立即恍然大悟:原来是女人争风吃醋啊。他当即疑虑全无,笑着道:“是是是,我只以为自己有这样的烦恼,没想到大人也有。”
聂徽明哼笑一声,玩味道:“这小小女子可不好对付。”
“大人您放心,你直接赶她走就是,我不信那陆承有什么说法,原本就只是个送去伺候您的奴婢,您不喜欢,打发走便是。”
“那我便放心了。”聂徽明朝前方看去,“何时到啊,我这腹中已然空空了。”
“就到了就到了,您随我来。”
上完最后一段台阶,上面又是一片平坦,再穿过一道大门,前方别有洞天,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在如此的山上,不知要花费几何。
步辇平稳落下,聂徽明牵着许芋的手,抬步进入正堂,那群熟悉的人围过来,争相拜见。
“见过聂大人。”
“不必多礼。”聂徽明牵着许芋越过他们,在上首落座,这一回,许芋在他身旁坐下。
众人看着,心中都有了计较,郡丞吆喝着上菜,婢女们鱼贯而入,将菜品一一呈上,熊掌鹿茸、山珍海味,无所不有。
聂徽明往许芋碟中夹了些肉,低声道:“尝尝。”
许芋垂着眼也能清楚地感知到,周围朝她投来的目光,她硬着头皮接下,小声道:“多谢大人。”
聂徽明却似乎并未察觉,仍旧镇定自如。
“方才接大人晚了,说好要自罚三杯的,我先饮为敬。”郡丞先站起豪饮三大杯。
聂徽明笑着看去,举了举酒樽:“我回敬郡丞大人一杯。”
“既如此,我们不若一同共饮一杯。”郡守吆喝一声,所有人皆举杯站起,唯独聂徽明仍旧正坐。
他浅呷一口,问:“今日是何安排?”
郡丞笑道:“既来了这汤泉别馆,自然要去汤泉里坐一坐的。大人放心,我等早已安排妥当,待吃罢饭,大人便随我们一同前往。”
聂徽明会意,拍拍许芋的手背:“吃罢饭,你便先去歇息。”
郡丞立即道:“我已命人给大人和夫人安排好了住处,吃罢饭,夫人便能去歇息。”
聂徽明微微点头:“那我便放心了。”
吃罢饭,聂徽明未跟他们一同离开,先亲自将许芋送回住处,轻声叮嘱几句。
“湛露会在院子里守着,不要出这个院子,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嗯。”许芋轻轻点头,拉着他的手没放。
他摸摸她的头,轻声问:“还有什么事?”
许芋抿了抿唇,小声问:“大人今晚还回来吗?”
聂徽明轻轻抱住她:“当然回来,总不会在汤泉里睡着,放心吧。”
她弯了弯嘴角,这才缓缓放手:“大人去吧,我会在院子里好好待着,哪里也不会去的。”
聂徽明在她额头上亲了亲,笑着看她:“进屋去吧。”
他看着许芋一步三回头地进门,转身抬步朝外去。
郡丞正在外头等着,见他出来,立即笑着迎上前,在前头引路。
通过两山之间的台阶小道,上面又是一番景象,山石松树环绕,白墙黑瓦连接,别有意境。走进白墙黑瓦的院子,绕过前厅,后面便是接连成片的天然汤泉,郡守为首的一行人已坐在汤泉中,四周有婢女服侍。
“聂大人可算是来了,让我们好等,快请快请。”众人纷纷站起,郡守吩咐,“还不快叫人上来服侍大人?”
话落,一群穿着单薄的女子从后面碎步走出。
聂徽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瞬,佯装震怒,转头就走。
郡丞连忙跟上:“大人这是何意?”
“你们这不是害我吗?”
众人脸色一变。
他接着道:“人就在山下的院子里,方才走时还三番五次叮嘱,让我早些回,你们非要弄这些个人来,不是害我是什么?”
众人立即轻松,又笑起来:“大人何苦怕一个女子?”
“此事怪不到我头上,若要怪也只能怪郡丞。若非是你那日叫我暂住别院,我也不会遇到那个女子,此刻也就不必怕了。”聂徽明摆摆手,“叫她们都下去,否则我便回了。”
这一番,终于再无人有疑虑,郡守抬抬手,道:“看来你们是没这个福气服侍聂大人了,都退下吧。”
聂徽明这才转身去隔间换了浴袍,跟众人一同坐在汤泉中,又道:“郡丞,我家夫人的姐姐姐夫似乎是陆承的酒楼里做事,还需要你们多照顾照顾。”
“这都不必大人您说,陆承那小子有眼力劲儿得很,早就给他们安排了合适的活计了。”郡丞道。
聂徽明又朝郡守看去:“她还有个哥哥,因在孝期,丢了官位,待她兄长出了孝期,还望郡守帮着参谋个职位。”
“这些都是小事,好办,只是……”郡守抬抬手,禀退所有婢女,低声道,“只是许夫人也尚在孝期,若是传扬出去,恐怕对大人不好。”
“无妨。”聂徽明云淡风轻道,“我不说,你不说,还有谁能知道呢?难不成在座之人有谁会传出去?”
众人纷纷应和:“那自是不会。”
聂徽明微微合眼,惬意地靠在岸边:“那不便是了?既如此,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我只担心,一会儿回去该如何跟她解释。”
几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数,笑道:“大人回京时可要带上她?”
“自然是要带的,若是可以,我都想迎娶她过门,只是她家中实在贫寒,恐怕做不了正妻。”
“这说来也是误打误撞,陆承恐怕当初也没想到,他别院后厨的一个小小杂役,竟然能入得了大人的眼。”
“所以说,我要感谢陛下命我来沧州,更要感谢郡丞让我有机会遇到这个小杂役。来,我敬郡丞一杯。”聂徽明举起岸边的酒樽一饮而尽。
“这怎么敢当,这怎么敢当,应该是我感谢大人,给了我这样一个机会。我敬大人。”郡丞双手举杯一饮而尽,又道,“只是实在不知道大人是相中了夫人哪一点?往后我们再寻人伺候,也能符合大人的心意不是?”
聂徽明冲他抬抬眉,玩味笑着:“你说呢?”
他一愣,心中有了猜想,这男女之间,不好开口公之于众的,恐怕就是床帏之间的那些事了。他嘿嘿一笑,下流谄媚:“下官明了,下官明了。”
聂徽明没有多说,又举起酒樽:“来,再喝。”
众人皆笑着举起杯。
郡守开口:“大人既不要美人作陪,那便罢了,我们不如来掷箸如何?”
“也好,如此一来,我晚上回去便有借口了。”聂徽明抬手,“让人上来。”
掷箸便是赌钱,聂徽明平日里并无这样的爱好,只是今日到了这里,若是这也不愿、那也不愿,他先前所做的一切可都要付之一炬了。
他便坐下,与他们玩至半宿,月上中天时,才带着满身的酒气返回住处。
房中的灯已经熄了,他没有去点,抹黑简单洗漱完,合衣在床上躺下。
没多久,温热的指尖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皱了皱眉,抬眼看去:“吵醒你了?”
许芋轻轻摇头:“我没有睡。”
聂徽明稍稍侧身,将她搂进怀中,轻声道:“为何还没睡?害怕?”
“我在等大人回来。”她顿了顿,“大人身上的脂粉味很浓。”
聂徽明微顿,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嗅了嗅,低声解释:“今日和他们在汤泉里泡了一晚上,那边是有不少婢女,大概是婢女们身上的脂粉味。”
“嗯。”许芋低低应一声,鼻尖一酸,眼泪开始止不住地往外冒。
聂徽明都要睡着了,突然感觉到胸膛前一片湿濡,又恍然睁眼,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果然摸到一手泪水。
“哭什么?”他皱着眉,嗓音有些低哑。
许芋以为他是不耐烦了,紧忙擦擦眼泪,低声道:“没。”
聂徽明叹了口气,将她抱紧一些:“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想想今日都是些什么人?我岂敢在他们跟前留下把柄?不要多想,听话。”
那以后呢?她很想问,但没能开口。
跟前的人已然熟睡,她睡不着,胡思乱想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渐渐睡去。
聂徽明同她一起,睡到午时才醒,醒来便觉得有些头疼,坐在床上捏着眉心。
“定是昨夜喝多了。”许芋跪坐在他跟前,像从前一般,指尖轻轻在他头上按着。
他稍舒坦一些,含笑看去:“不生气了?”
许芋微愣,想起昨夜的眼泪,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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