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聂徽明拍拍他的肩,垂头悄声在他耳旁道,“这样的事,还是哪天我们私下找个时机商谈,若是让旁人知晓,那就不好了。”
他一愣,嘿嘿傻笑,连声奉承:“是、是,大人说得有理,草民还是太年轻了些,往后还得跟大人多学习、多学习。”
聂徽明微微勾唇:“走吧,郡守还在等着我们呢。”
堂中的人都在等候,看他们回来,郡丞立即笑着迎来:“大人将那个带走了,可是将另一个冷落了,这美人心中要委屈了。”
聂徽明扫一眼秦如苏,似笑非笑道:“我一个人,如何能顾得上两个?若是郡丞有空闲,不如帮我照看另一个?”
“她们跟过大人这样的能人雅士,哪里还看得上我们这些俗人?我还是不要强人所难了。”
聂徽明但笑不语,从容回到案前,似是闲话,朝许芸道:“你方才说,这是什么汤?”
许芸微愣一瞬,立即回神。她也在这种场合做过几次事了,对于他们所说的那些,皆是当做未曾听见,继续恭敬地介绍饭菜。
一群人闲话戏乐,直到午时又移步至二楼的饭厅,婢女退下,更加私密。
郡丞开口:“大人这些日子一直在调查刺史身死案件,可有眉目了?”
郡守厉声打断:“说好今日不谈公务的,你又扫兴!”
“无碍。”聂徽明摆摆手,“查了些书信,尚且没有什么眉目,还需要各位多多配合。不过郡守说得也对,今日高兴,不谈政务。”
“是是是,是下官的错,下官自罚三杯,大人随意。”郡丞站起,双手端起酒樽,连饮三杯。
“郡丞这样客气,我不喝便是没趣了。”聂徽明晃了晃酒樽,举起,一饮而尽。
席间瞬间热闹起来,推杯换盏,谈天说笑,直至天色将暗。
婢女们端着醒酒汤送来,一碗碗呈上。
聂徽明抬眸,瞧见婢女夹袄绒毛上的雪,问:“外头下雪了?”
婢女敛眉:“是。”
“下得可大?”
“大,地上已有两寸厚的积雪了。”
聂徽明朝外喊:“湛露!”
湛露立即进门,低声询问:“大人有何吩咐?”
聂徽明示意他低头,附耳低语几句,他抱拳应是,快步退出。
郡丞已喝得酒气熏天,口不择言:“大人这是背着我们有什么小秘密?这一顿酒喝完,大人还不能对我等敞开心扉吗?”
聂徽明似乎也是喝醉了:“哪里是什么小秘密?说出来怕被你们笑话罢了。”
“大人直说,我们绝不笑话。”
“我是看外头大雪,怕我那小婢女冻着,让我的随从去给她送炭火去了。你们不知道,我那小婢女可怜得很,先前就是个厨房里的粗使丫头,我第一回 见她时,她跪在雪地里头,手上冻得全是疮。”
“想不到啊,大人竟如此怜香惜玉。”众人皆笑。
聂徽明挥挥衣袖:“你们方才还说不笑的。”
“我等有错,我等有错,再自罚一杯。”郡丞摇摇晃晃起身,双手又举一樽酒,一饮而尽,稀里糊涂道,“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竟伤了大人的心尖肉,应该好好罚他才是!”
众人应和:“就是,就是。”
聂徽明道:“这我便不大清楚了,是陆公子别院里的人,我初来乍到是客,也不好随意处罚……”
陆承倒是未喝醉,只是脸色喝得通红,他连忙起身:“大人说这话是羞煞我了,也怪我愚钝,竟未去仔细了解过。大人放心,我明日……不!今晚,今晚就去揪出那个恶人,好好给大人身旁那小婢女出气!”
聂徽明朗笑,未置可否。
陆承又道:“这天色已晚,雪势又大,今晚诸位大人恐怕是回不了,索性我这寒舍屋子倒多,诸位大人若是不嫌弃,不如就在此歇上一晚,不知如何?”
郡守抬抬手:“你问我们做什么?我们都好说,一切还要看聂大人的意思。”
“是是。”陆承立即朝聂徽明毕恭毕敬道,“大人意下如何?”
聂徽明似是未听见,眯着眼,微微抬眉:“嗯?”
陆承走到他跟前,朝他低声又道:“我给大人安排一个幽静的卧房,里头还有一个大浴池,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大人和那小婢女。”
他勾唇,哑声应:“如此甚好。”
陆承立即眉开眼笑,吩咐着人去办。
大雪纷飞,两顶轿子在小院中行进,越过竹林小道,抵达一个幽静的卧房前。
聂徽明从前面一顶轿子下来,朝后一顶轿子去,低声道:“出来吧,到了。”
浓烈的酒香隔着轿子传来,许芋心口一紧,轻轻掀开轿帘,她就着烛光要落地。
突然,被聂徽明打横抱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许芋呼吸骤停,急呼一声:“大人!”
“嘘。”聂徽明低头,酒气几乎洒在她的唇上。
酒香太浓,她脑中发蒙,无法言语,亦无法动弹,便这般怔怔地被人抱进房中。
房门紧闭,聂徽明将她放下。
她落地,腿脚不稳,踉跄后退几步,聂徽明箭步上前,捉住她的手臂,将她扶稳。
“大人……”她轻轻挣脱,后退几步,小心翼翼看着他,“大人喝醉了。”
“只是多喝了些,未醉。”聂徽明抬步往里走,坐在床榻之上,微微伸腿,“宽衣吧。”
许芋扫一眼屏风后的浴池,浴池里漂浮着的红艳艳的花瓣,几乎不敢呼吸。她挪着步子小心上前,跪坐在窗前,替他轻轻除去鞋履。
他垂眸看着她:“你在紧张。”
许芋肩头颤抖,小声道:“大人喝了太多的酒……”
“怕我酒后失德?”
许芋赶忙摇头:“奴婢不敢。”
聂徽明起身,道:“继续宽衣吧。”
许芋站起,快速替他褪去衣裳,在架子上挂好。
聂徽明朝屏风后的浴池走,留下一句:“去柜子里抱两床被子,你今夜睡在床边的脚踏上。”
许芋朝屏风看一眼,瞧见他挺拔的后背,紧忙转头,心中砰砰直跳,险些撞翻床边的灯盏。
“怎么了?”聂徽明问。
“没、没……”许芋重重咽一口唾液,快速找出被褥,铺在床边,跪坐在被褥上,听着身后的微微水声,额头上直冒汗。
不久,聂徽明整理好寝衣,缓步回来,往床上一坐,擦净手掌,道:“那边有浴池,你要洗便去,不洗也无妨。早些安置。”
说罢,他卧进被褥里,双眸合上,似乎是睡着了。
许芋悄悄看他一会儿,吹了灯,褪去鞋袜,提着裙子悄声往浴池边上走,洗了洗脚,又迈着步子悄声返回,钻进自己的被褥里,打了个哈欠。
“你就这样怕我?”聂徽明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许芋心头重重一跳,怔愣片刻,小声道:“奴婢、奴婢没有……”
“你才说过我是君子,今日便又变了?”
“不、不是,您在奴婢心中还是君子,只是您喝多了,奴婢怕您做出什么后悔的事来。”
“不是我今日的举动吓着你了?”
许芋想起白日里,大人抚摸她的发顶,按她进怀里,将她打横抱起。那会儿是因为紧张,她并未多想,眼下危机解除,她越想越脸红心跳。
可她还是轻声问:“大人是在为奴婢解围,对吗?”
聂徽明没有回答,又问:“白日里你那般模样,是因为遇见什么熟人了?”
她抿了抿唇,轻轻点头:“今日,给大人介绍酒水点心的便是奴婢的姐姐。”
“原来如此。”
“姐姐并不知晓奴婢在大人身旁做事,若是知晓,定会担心,奴婢一时情急,只能蹲下躲着,请大人责罚。”
“无妨,睡吧。”
说过这几句,她好像又回到了在书房的时候,她又轻松下来,微微起身,扒着床榻,小声道:“大人,奴婢之前跟您说过,姐姐和姐夫在城里最大的酒楼做事,您还记得吗?”
聂徽明睁眼,朝她看去:“不害怕了?”
她抿了抿唇,没有回答,又问:“大人还记不记得?”
聂徽明侧身,微微抬头看去,浅浅笑着:“你胆子越发大了,我问你问题,你都不答了。”
“奴婢知道,大人是在和奴婢说笑,可奴婢说的是正事。”
“好好,你先说正事。”聂徽明笑道。
许芋抿唇,小声道:“那日奴婢跟大人说过,奴婢的姐姐在城中最大的酒楼做事,奴婢从前只去过酒楼大门,不知道里面是这样的,原来酒楼的主人和别院的主人是同一个。”
“此事我已知晓。”
“大人已知晓?”
“那陆承自己与我说的,那会儿你正躲在地上不肯起来。”
许芋听着言语中的调笑之意,有些羞恼,卧回被子里,小声道:“那奴婢睡了,天色不早,大人又喝了许多酒,也早些睡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