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明悉:“操,军队的人跟他们遇见交上火了!”


    就在此时,耳机内又传来留在营地里警员的声音。


    “找到了找到了,位置就在你们正北方。”


    韩明悉非常震惊:“你们怎么找到的?”


    警员道:“是里面发出了信号,我们在沈昱修身上找到了信号接收器!”


    段行野却没管他们这闲话,因为一旦交火,绑匪很有可能乱窜,如果他们带着舒白景一起跑,那还有找到的机会。


    可如果他们嫌麻烦,直接杀了舒白景呢?


    段行野不敢再继续往下想,此时此刻,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


    跑。


    冷寒的空气顺着鼻腔钻进段行野的肺部,体能再好的人在这一刻也真切地感受到了寒冷的威力,分明是春天,段行野却觉得从没这么冷过,好似数九寒冬正当时。


    跑了不知道多久,段行野眼前终于浮现出几道身影。


    是穿着白色吉利服的军人,和另一伙穿着白色作战服的。


    小队里的人眼见警察也追了过来,当机立断先往警察堆里开了几qiang。


    凌乱的qiang响让舒白景以为自己好像回到了战争<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他抱着赵奶奶缩在角落里,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巴,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先前,顾满满努力许久才终于拆掉了绑缚在手腕上的绳子。找到追踪器又花了不少时间,信号发出的同时,就听见外面有人开qiang。


    舒白景并没往外跑,这个时候子弹乱飞,跑出去就是找死,不管来的人是谁,他都必须待在这里。


    为了防止那些外国人把他们抓出去,舒白景立刻用雪将洞口封死,本就狭小的空间因为舒白景的动作又坍塌了一些,变得更小更挤。


    生死存亡的时刻,舒白景没推开靠过来的顾满满,只顾抱着赵奶奶。


    他如惊弓之鸟听着外面的动静,感觉qiang声远了些,但又怕这里面有诈,一点也不敢动。


    舒白景大脑里的每一根神经都再度绷紧到了极致,任何一点细小的声音都能引起他的战栗,他从来没有这么怕死过。


    也从来没有离死亡这么近过。


    原来死真的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可怕到几乎不需要任何理由就能让人心生畏惧,不想面对。


    恍惚间他听见顾满满在哭,也在喊沈昱修的名字,舒白景又反手去捂住了顾满满的嘴巴。


    “不许出声!”


    在舒白景冰冷的目光下,顾满满猛地一怔,畏畏缩缩地点了点头。


    舒白景不愿意看他那张脸,再度转过头来看着赵奶奶。


    大概也是觉得痛苦,赵奶奶皱起了眉。


    舒白景紧紧地抱着她,想安慰几句,耳边却忽地被鸣音充斥,眼前却如同走马灯一般浮现出了一些画面。


    那好似是,非常非常久远的一件事了。


    久远到比上辈子还要远。


    那是在他上高中的时候,难得没去兼职,屋外下着绵绵细雨,其实不冷,但他仍然缩在被子里,跟自己唯一的一个网友聊天。


    网友跟他约定,等他大学毕业以后,一定要见一面。舒白景对此非常害羞无措,他分不清自己到底喜不喜欢这个人,便找了借口说:


    【可我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呢】


    对方很快发过来一张照片。


    舒白景的手机很久很久了,是孤儿院里工作人员淘汰下来的,是很多年前的款式,下面还带着按键,还有一支触屏笔的那种。


    舒白景一直很爱惜,可它真的很破了。


    破到图片只加载到一双眉毛就彻底黑屏,再也打不开了。


    而舒白景再用到手机已经是半年之后,他还记得当时那个账号,想再加回来,却有莫名其妙的事情拖延。


    到后来,舒白景就把这事给忘了。


    而在这件事之后,舒白景又看到了顾满满和沈昱修的开始。


    网恋。


    舒白景无法分辨那一刻自己的感受,说是天旋地转也好,怨恨愤怒也罢,总之,是在他连呼吸都觉得疼的时候。


    雪窟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重见光明的那一刻,和段行野温暖宽厚的手一起来的,是段行野肩膀上滴落下来的血。


    段行野张嘴说了什么,舒白景什么也没听见。


    舒白景的脸色白到近乎透明,双眼无神,但在看到段行野后,便下意识充盈几分湿润,他张开双臂,下一刻,被段行野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舒白景出来之后,韩明悉把赵奶奶也抱了出来,紧接着是顾满满。


    满地的猩红散发着浓厚的铁锈味,顾满满当即就趴在地上吐了出来。


    舒白景却什么都没闻到,他只看着段行野硬挺流畅的下颌,好半晌,才慢慢把头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这时,舒白景的耳边才终于重新听到了声音。


    是段行野在说话。


    他说:“小景不怕,我找到你了,我带你回家。”


    往外走出去好远,舒白景看见有两个警察正按着一个人。


    那人挣扎间,脸上的口罩脱落下来,露出一张有几分眼熟的脸。


    最后的意识告诉他,他好累。现在终于到了安全的地方,可以睡了。


    下一秒,舒白景眼前一黑,昏睡了过去。


    三天后。


    医院的病房里。


    舒白景浑身都酥酥麻麻的,骨头微微发酸,短短几天的时间,脸就又瘦了回去,往昔红润的嘴唇此刻也是淡淡的粉色,连睁眼都要花费全身的力气。


    眼珠转了许久才终于睁开了眼睛,一睁眼,便看见了正在给他擦脸的段行野。


    不等舒白景说话,身旁传来两道惊喜的声音。


    卫京煊:“醒了醒了!”


    赵今:“我去真吓死我了,还好醒了!”


    舒白景对他们勉力一笑,两个人当即就要冲上来抱舒白景。


    段行野伸手一拦,冷声道:“你俩小点声,去给你小景哥买点吃的上来。”


    两个小孩得令转身笑嘻嘻地走了,病房内再度恢复安静。


    舒白景的目光便落在段行野缠着绷带的肩膀上,因病房里温度不低,他此刻穿着紧身的短袖,这才被舒白景看了个正着。


    段行野循着舒白景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浑不在意道:“没事,我不疼。”


    他拉过椅子坐在舒白景病床边,将脸贴在舒白景的掌心,黝黑的双眸目不寸珠地落在舒白景的脸上。


    “你呢,疼不疼?”


    舒白景摇了摇头,低声道:“不疼了。”


    “医生说你脑震荡,还有冻伤,”说着,段行野的声音就止不住掺上哽咽,他低着头,不愿意让舒白景看见自己在哭,“怪我,没保护好你。”


    舒白景眼眶也有些湿润,“不要这么说,他们能找到我其实怪我自己,是因为那个视频,所以……”


    段行野急急地打断了舒白景的话:“不,怪我,怪我没早点把赵家的事解决清楚,是因为赵勇先所以他们才想报复的。”


    舒白景不喜欢段行野这副自责的样子,况且在他看来,这一切的源头始终是在自己身上,刚要说话,就见段行野忽地起身。


    舒白景茫然地看过去,就见下一秒,段行野双腿弯曲,跪了下来。


    “我没本事保护你,怪我。”


    段行野看上去还是那个段行野,但舒白景看得出来,他眼中有什么东西与从前完全不同了。


    是懊悔和后怕,这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如同烈焰,将段行野的整颗心都架起来灼烧炙烤着。


    这股火从接到村长电话起就一直燃烧着,直到现在也没有熄灭的迹象,反倒因为见了舒白景虚弱的模样而愈发浓烈旺盛。


    段行野无法不责怪自己。


    是他说了要照顾好保护好舒白景的,没做到的人也是他。


    舒白景对此颇为无奈,他睡了这长长的一觉,醒了以后再回想起前几天的经历,忽然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真奇妙。


    明明是那么令人印象深刻的一件事,但舒白景现在却好像已经快忘得差不多了。


    比起那些,他更在意眼前这个跪着的人。


    舒白景有点好笑地问:“那你预备怎么办呢?”


    段行野道:“你罚我吧,怎么罚都行,我心甘情愿的。”


    舒白景想了想,问他:“你觉得保护不好我,那让别人来保护,你愿意吗?”


    第60章 第六十章


    不愿意。


    这是个完全不需要思考的问题。


    哪怕是让段行野现在去死,都比以后没资格陪在舒白景身边强。


    从很久以前开始,段行野就知道自己一直非常避讳跟舒白景分开,哪怕是舒白景带妮妮出去遛弯,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他也会因此不开心许久。


    段行野跪在病床前,原本定定看着舒白景的双眼逐渐垂下,喉结数次滚动的同时,两片薄薄的嘴唇也开合了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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