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看不见。


    灰白的天地间,穿着淡黄色棉服的舒白景是唯一的亮色。


    段行野想迎上去,但想到冷掉后喂了妮妮的午饭,又没动,直到舒白景抬起头看见他又叫了他一声。


    妮妮也听见了舒白景的声音,嘴筒子拱开段行野的手,从他身旁伸出一只狗头,看清是舒白景后,舌头就甩了出来。


    段行野把妮妮推回院子里,快步上前,宽厚的手掌一把扶在舒白景胳膊上,先是看了眼他藏在怀里的手,又垂眸扫一眼他脚上的鞋,蹙眉道:“你不冻脚吗?”


    舒白景没有回答,把炸串递到段行野眼前,“我去镇上给你带了炸串,超级无敌好吃,现在还热着呢,你快尝尝!”


    段行野一眼看见他红肿的手指,对上他满是纯真笑意的眼睛,简直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只能无奈地把舒白景拉回了自己家。


    进了屋,舒白景被冻到的耳朵突然开始发烫,但他此刻顾不上难受这个,他感觉段行野好像不太高兴。


    虽然早上见面的时候段行野脸上也没太多表情,但带给人的感觉却是不一样的。


    舒白景是个敏锐的人,尤其是对其他人的情绪感知上,为此从小到大,很多人都说他是个体贴的孩子。


    舒白景跟在段行野身后,把刚刚的话又说了一遍。


    末了又道:“大哥,这个炸串真的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你尝一下,肯定不会后悔的!”


    段行野在脸盆里接上热水,用脸盆换走了舒白景的炸串,淡声道:“你先洗洗手,暖和暖和。”


    怕舒白景手痒,段行野没放太多热水,他自己摸着是有些凉的,但对于手已经肿成了胡萝卜的舒白景来说,这盆水却热得刚刚好。


    趁这会儿工夫,段行野打开保温袋,一见里面纸质包装袋上的商标,就知道舒白景去吃了哪家。


    他皱了下眉,把炸串拿出来,放在盘子里,端进饭厅。


    舒白景以为段行野只是让自己洗手,三两下洗干净后,跟在段行野身后进了里屋。


    段行野只得又往舒白景手里塞了一杯热水,沉声道:“把水喝完。”


    舒白景应了一声,特意吹了吹热气,才喝了一小口,这才发现段行野给他倒的水是刚好能入口的温度。


    温热的水顺着食道流进胃里,暖意就这样在四肢百骸里散开,发紧的肌肉也终于舒缓开来。


    舒白景舒服地眯了眯眼,吃了太多油炸食品又没怎么喝水的嘴巴,后知后觉被勾出一点干渴,舒白景咕嘟咕嘟喝了大半杯。


    见舒白景的嘴重新红润起来,段行野这才拿起面前的炸串。这家炸串他去店里吃过几次,算是老顾客。


    段行野中午吃得不少,这会儿还不饿,但他吃炸串的速度却不慢。


    段行野问:“你去镇上干啥了?”


    舒白景:“买家用电器,我家里什么都没有呢。”


    段行野又问:“你自己去的吗?”


    舒白景老实道:“小卖店的那个男生跟我一起去的,炸串也是他带我吃的,我以前其实不爱吃油炸的东西,今天还是我第一次发现炸串居然这么好吃!”


    原来是赵今那小子。


    段行野点点头,没再说话了。


    舒白景安静喝水,片刻后,猛地想起什么,从自己棉服内兜的超大口袋里,摸出那个给妮妮买的长颈鹿玩具。


    “我还买了这个给妮妮,你看,它虽然叫长颈鹿,但是它的脸是麋鹿哎!”


    段行野一怔,瞧见那个黄棕配色的小鹿,刚想说妮妮不爱玩玩具,就见原本趴在二人脚边的妮妮,扭着小尾巴站起身来了。


    妮妮的嘴筒子垫在舒白景腿上,黑亮的小眼睛期待地看着舒白景。


    舒白景没急着给小狗玩,仔细看了玩具的标签,确定不需要水洗过后,这才抓着长颈鹿的尾巴,把小鹿脑袋送进了妮妮的嘴里。


    妮妮嗷呜一口咬住,旋即伏低身体试探着往后退开几步,见螺旋状的长颈鹿就这么被拉开,妮妮小小的眼中满是惊喜。


    舒白景嘿嘿一笑,轻轻拉了两下长颈鹿尾巴,妮妮感受到玩闹邀请,登时加大了拉扯的力度。


    一人一狗用螺旋长颈鹿玩拔河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段行野将未出口的话和炸串一起咽进肚子里,狭长的双眸中逐渐染上几分笑意。


    当晚,段行野六点才做饭。


    土豆丝和芹菜炒肉,简单的一荤一素两道菜,配上蒸得恰到好处,软硬适中的大米饭,舒白景嘴上说着不饿,却吃了两大碗。


    段行野被他感染,原本晚上只吃半碗饭的人,今天也吃了两碗。


    光盘行动再次被践行,两个人坐在椅子上各自吃惊,谁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吃得下这么多。


    舒白景还好点,上一顿是中午吃的,这会儿只是稍微有一点点撑。


    段行野是真撑到了,好一会儿都不太想说话。


    同样震惊的还有妮妮。


    妮妮自打跟了段行野,除了固定的狗粮,还经常吃段行野做的饭。


    段行野常年健身口味清淡,饭量也不算特别大,每顿饭都能剩不少给妮妮。


    像妮妮这样的大型犬,饭量约等于四到六个成年人,再加上它每天都会在村里跑来跑去,运动量达标,段行野就是给它更多,对它来说也不是负担。


    但今天,妮妮早上没吃到就算了,晚上居然也没吃到主人的加餐。


    妮妮有点不高兴,围着餐桌转了两圈,气哄哄地用屁股对着段行野趴下了。


    舒白景还是第一次看见小狗这样,惊奇地问:“它这是怎么了?”


    段行野没正面回答,只道:“馋了,一会儿给它开罐头吃。”


    听见罐头,妮妮果然转了过来,下巴搭在段行野的鞋面上。


    舒白景若有所思地点头,没敢再说自己少吃点,把自己的饭分给妮妮的话。因为他发现了,他根本剩不下。


    段行野把碗筷收走,怕舒白景再跟过来要帮忙刷碗,他把罐头开好,将喂妮妮吃罐头的任务交给了舒白景。


    段行野道:“可以说几个简单的指令,都做对了再给它吃。”


    终于有事可做,舒白景高兴多了,乐呵呵地捧着罐头去喂妮妮。


    妮妮一早就闻到了罐头的味道,此刻正站在自己的小狗碗边,但见拿着罐头进来的人不是自己的主人,便没往前走,反而是乖乖地趴下了。


    舒白景在网上看过不少训狗的视频,指令无非是站立坐卧,前进后退转圈。


    舒白景简单指挥了两下,见妮妮的口水都快滴下来了,赶紧把罐头放在地上。


    “快吃吧快吃吧!”


    妮妮上前,先用脑袋蹭了蹭舒白景的手心,然后才去享用自己的罐头。


    满满一盒罐头,妮妮舔了两三下就快吃完了,这让舒白景对大型犬的食量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


    段行野刷完碗,两个人坐着喝了会儿茶水,眼见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段行野便提出要送舒白景回去。


    舒白景想起自己几乎一整天都没添柴,屋里的火恐怕早就熄灭了,他怕屋里冷,自己还不怎么会生火,于是求段行野再帮自己生火。


    段行野答应了。


    其实就两三步路,从段行野家出来,风还没把舒白景吹透,他就又进了自家的房子。


    炉灶里的火没灭,不过确实也不剩什么了,但堂屋内的温度却不算低。


    段行野道:“不用添太多柴火,有个四五根,把灶坑门儿关上点就行。”


    舒白景摇头:“这样不好吧,万一半夜冷怎么办?”


    段行野耐心道:“柴火添多了晚上热,你不怕烫挺啊?”


    舒白景眨眨眼睛,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


    不就是一点火吗?隔壁卧房里的炕那么大,就算有的地方会热,也不可能所有的地方都很热吧?


    舒白景小声道:“可是昨晚真的特别冷,你就帮我多添一点吧。”


    段行野直起身看着舒白景。


    昨晚降温,的确算不上暖和,但怎么也不到冷的地步,小沟村各家各户也都是从今天开始才正式烧炕。


    不同于其他地区,东北由于地理位置的特殊,往往是下雪的时候不冷,雪化的时候才冷。


    按段行野的经验,以屋里现在的温度来说,添几根根柴火,足够暖和到早上了。


    柴添多了,不仅夜里要像烙饼似的翻来覆去,还容易上火。


    但舒白景又说昨晚特别冷,或许也有这家炕好几年没烧的关系。


    段行野道:“你跟我上屋里看一眼,要是炕的温度够,就按我说的来,要不得你该上火了,满嘴长大泡,吃饭都吃不香,成不?”


    舒白景觉得段行野说的也有道理,毕竟人家才是土生土长的东北人。


    舒白景由衷地认为,自己是被这个理由说服的,绝对不是因为上火了吃饭不香。


    舒白景的小狗拖鞋就放在门口,但他没换,因为他只有一双拖鞋,要是只有他自己穿拖鞋,而段行野还穿自己的鞋,就感觉有点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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