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白景却不知道这个“常识”,眼下他是真有点不好意思。


    段行野做饭的时候他没帮上忙不说,吃饭前,他说要给妮妮留吃的,结果也没留下。


    舒白景走到沙发边,实在坐不下去,干脆到堂屋看段行野刷碗。


    段行野干活十分利索,拧开水龙头,三两下就将碗盘清洗干净,丝毫没有怕冷的意思。


    舒白景想起这人曾在室外赤|裸着上半身,深觉段行野是个非常厉害的人,他想了想,用东北话说,段行野这种情况,似乎叫“火力旺”?


    舒白景不太确定。


    段行野知道舒白景就跟在自己旁边。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他其实应该放下碗筷,陪舒白景在客厅里看看电视,唠会儿嗑,等歇够了再把人送回家。


    可此时此刻,说不上是那根神经在作怪,段行野竟不太想那么做。


    擦干净盘子的功夫,段行野想明白了。


    他这几年一直独居,在村里接触到的也都是老一辈,突然看见舒白景这么年轻的男孩子,本能地就有一种亲切感。


    舒白景就站在段行野的余光里,段行野稍微回一点头,就能将这小孩儿的身影整个装进眼睛里。


    或许是意识到舒白景的稚嫩,段行野觉得,舒白景此刻跟一只刚破壳的小鸭子,或者刚睁眼的小奶狗没什么区别。


    那种无所适从的目光,等着见识新世界的神情,都让段行野说不出让舒白景离开的话。


    段行野觉得,自己是有正当理由的。


    他作为一个在小沟村生活了两年的人,又是舒白景的邻居,俗话说得好,远来是客,谁家好人会怠慢客人呢?


    反正段行野不会。


    那什么叫不怠慢客人?


    就是让客人感觉到宾至如归,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舒心。


    段行野想,或许舒白景就是受到了良好教育的那种,会从小帮忙做家务的,温柔的,南方男孩。


    段行野想了很多,实际上,时间仅仅过去了几分钟。


    他将最后一个盘子收进碗架子里,起身打算招呼舒白景一起去和茶水,却在看清舒白景的瞬间微微有些愣怔。


    舒白景吃饱了饭,脸颊上就泛起了健康又自然的红晕,他挂着略显腼腆的微笑,眼里满是“我有话想说,快问我要说什么”的期待神情。


    段行野没去思考自己为什么能看懂,而是顺着舒白景的期待,问道:“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舒白景眼前一亮,连连点头道:“对对对,我是想问,我以后能每天都来你这吃饭吗?你放心,我会交伙食费的!”


    段行野审视地看着舒白景,看似冷淡的目光就这么落在舒白景的脸上。


    舒白景被他看得有几分局促,不自觉扣了下手指,生巧色的眼眸中透着天然的纯真与无辜。


    舒白景小声问:“我真的很喜欢吃你做的饭,大哥,请让我每天都吃到你做的饭吧!”


    第5章 第五章


    土灶内,木柴被烧得噼啪作响。


    舒白景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托着下巴,素净的脸被火光映出亮眼的橘红色。


    段行野放的木柴量刚好,舒白景回来时屋里已经暖和起来。他按段行野说的,又往里添了一点木柴。


    段行野答应了让他去吃饭,但却怎么都不肯收他的钱。


    两方僵持中,舒白景暂落下风,只能先回家。


    舒白景其实有点不开心,段行野不肯收钱,那他不就成了吃白食的?


    这样的话,他以后还怎么好意思去段行野家吃饭啊?


    不行,他一定得想办法让段行野把钱收了。


    舒白景打开手机,直接点开zfb,确定了账号和姓名都对得上后,舒白景直接给段行野转了1500块。


    舒白景有点得意,看来真想打钱的时候,微信转账被退回也不是阻碍。


    做成了这件事,舒白景点开刚加的段行野的微信。


    段行野的头像是妮妮的照片,朋友圈背景是天空,内容却寥寥无几,可以称得上是年更博主了。


    上一条朋友圈是端午节那天发的,没有文案,图片里是一盆饱满的粽子。


    而这条朋友圈之前,就是过年,没有配图,只有一句话:


    岁月不饶人。


    舒白景轻笑一声,也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看上去十分硬汉的段行野有了这样的感慨。


    舒白景回屋换了套衣服,他得出去买东西了。


    考虑到外面的温度,舒白景不仅穿了秋裤,还把珊瑚绒睡裤套在了里面,最外层则是他最厚的牛仔裤,上身则依旧是昨晚穿过的卫衣配棉服。


    这一套穿下来,舒白景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得圆滚滚的,像只熊。


    但没办法,今天已经零下十几度了,不多穿点,万一生病了怎么办?


    舒白景非常讨厌生病。


    舒白景怕灶里的火熄灭,临出门前,他又往炉子里添了四五块木柴。


    外面的风小了些,雪还在下,舒白景将松软的白雪踩出咯吱咯吱声,伴着一路上的狗叫,去了村里的小卖店。


    小卖店此刻才刚刚开门,透明展柜后面的小炕上,坐着个穿紫色毛衣的阿婆。


    阿婆戴着老花镜,正在翻阅一本中医典籍,透过她背后的小窗户,可以看见有个人正在睡觉。


    阿婆见舒白景进来,收着下巴,眼睛从老花镜上方的空隙里看过来。


    “你要买啥?”


    舒白景礼貌地笑笑:“我就随便看看。”


    阿婆道:“那你看吧,我这店小,也没啥好看的。”


    小卖店的确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还真有一些小型的家用电器,比如巴掌大的老式电饭锅。


    舒白景看了一圈,还真没找到自己想买的东西,他叹了口气,果然还是得去镇上了吗?


    舒白景不好意思空着手出门,只能拿瓶饮料去结账。


    阿婆扫了一眼,说:“三块。”


    舒白景扫码付钱,问:“阿婆,我想去镇上买东西,要到哪里坐车啊?”


    “谁要去镇上?”


    舒白景循着声音抬头一看,只见阿婆身后的小窗户里伸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赵今打着哈欠,看见舒白景的脸,迷离的睡意散去几分。


    见自己的孙子开口,阿婆就没再搭话,低着头继续看书。


    舒白景:“我想去,你知道怎么坐车吗?”


    赵今上上下下打量着舒白景,舒白景被他看得还以为自己身上有东西,也跟着低头看了一眼。


    赵今噗嗤一声笑出来,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对舒白景道:“正好我也要去镇上一趟,你等我几分钟,咱俩一道去吧?”


    舒白景:“好啊!”


    十五分钟后,舒白景和收拾干净的赵今一起站在了村口。


    赵今说:“每隔俩小时有一趟上镇里的车,咱们等一会儿车就到了。”


    舒白景整个人都瑟缩着,手也躲在袖子里,闻声对赵今点点头。


    几分钟后,一辆晃晃悠悠的小巴车开了过来。


    小巴车已经有些年头了,散发着一股经久不散的汽油味。


    舒白景不晕车,但对这种汽油味有点上头。


    上车后,他找了个前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当然没傻到要在冬天开窗透气,但坐在前面,能让他好受一些。


    赵今坐在舒白景外侧,见舒白景脸色不好,蹙眉问:“你晕车啊?”


    舒白景:“不是,就是,不太习惯。”


    赵今看了眼他手里的可乐,说:“你喝两口饮料吧,咱们这离镇上不远,今天下雪了也没那么多人出门,我估计有一个小时就能到。”


    舒白景只点点头,没动手上的饮料。


    不仅他头晕的时候就吃不下东西,还因为他早上吃得实在是太多了,到现在肚子还圆鼓鼓的,实在没地方装饮料。


    司机又等了几分钟,见确实没人上车后,调转方向,往镇里开去。


    路上又路过了另一个村子,舒白景从路牌上看到,这个村子叫大沟村。


    这站倒是有几个人上车,他们一起坐在了后排。


    从这开始,车就没再中途停过。一路就这么晃悠着向前,舒白景也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次醒来,又是因为刹车。


    舒白景在惯性的作用下一脑门撞在前排座椅上,他“哎呦”了一声,捂着被撞红的额头睁开眼睛,茫然问:“我们到了吗?”


    赵今被他这样逗笑,起身拉上羽绒服的拉锁,笑道:“到了。”


    说完,赵今率先下车离开。


    等舒白景下车的时候,已经看不见赵今的身影了。


    黑沟镇面积不大,算是周围三四个村子的中心,大家有什么需要的东西都会来这买。


    尤其近几年,随着时代的发展,小镇虽然依旧没有多少高楼,但该有的商铺却是一个都不少,而且都分布在车站周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