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跟着高奇奇从安王府嫁过来的陪房,称不上是主子跟前的红人,却因着世代在安王府当差,很得高奇奇信任。


    哪怕毛檐,见到那家的婆子,说话都会敬重几分。


    一个是胤禩身边的小太监,七八年前就跟在身边。平日里许多跑腿的琐碎事儿,都交给他做,算得上是信任之人。


    高奇奇和胤禩两口子,堪称得上是大方的主儿。


    花起钱来,手指头跟漏缝似的,一点儿不抠搜。


    为人也是足够和善,只要按照府里的规矩来,绝没有惩罚。


    这样的好主家,谁能想到跟了多年的下仆,居然还会被买通。


    高奇奇咂舌道:“我以为以咱俩这养下人的法子,都够养死士了。”


    胤禩垂眸道:“人总有软肋。你的那个陪房婆子,一家子上上下下都好,唯独出了个好赌的儿子。而且,还是过继给了隔房的儿子。若不是细查,谁能想到。”


    “你身边的那个小太监,倒也符合人性。咱们府上的毛檐和云归,不就是个例子么。只怪天灾人祸太多,灾地的百姓们家宅被毁、背井离乡、家人失散。”高奇奇道。


    胤禩身边被买通的那个小太监,对胤禩确实忠心耿耿。但是,他某日出门,和被水灾冲散分割多年的弟弟,在路上四目相对,互相认出彼此。


    他已是阉人,不能传宗接代。他那弟弟,却娶妻生子了,成为某位大人府里的门生,日子过的肉眼可见的蒸蒸日上。


    为了爹娘祖宗,他便是对不起主子,也要帮弟弟一家子更上一层楼。


    而且,他不过是个跑腿的小太监,连八爷的书房都摸不得,只递些不重要的消息,既能帮到弟弟在投靠的大人面前争得脸面,也不影响八爷。这样两全其美的事情,哪怕被查出来,应当也不会被怪责吧。


    “可惜了,他命没有毛檐兄妹命好。有的人一心想着亲人,有的人却想着嚼碎亲人的骨头,榨干最后一滴血。”胤禩眼神冰冷。


    他是性情温和,却不是没脾气。


    叛主的奴才,他绝不会用第二次。


    “我的陪房好解决,遣送出府,安王府那边会接手。”


    至于安王府接手之后,是什么个做法,她就不管了。


    她特意嘱咐过,不要动用私刑出了人命,万事依着律法来。这是她的底线,其他的,就让更适合这个时代的人来处理。


    她不会再高高在上的自作聪明。


    不合时宜的良善,只会成为刺向自己的刀。


    “从哪儿来的,回哪里去。内务府没调教好的奴才,自然送回内务府。顺道还能得些内务府的人情。”胤禩道。


    高奇奇白他一眼,当她听不出他的真实意思。


    他是想从内务府要些补偿呢。


    内务府的那些人,油水足得很。


    如果不是高奇奇手里有商队,外加嫁妆丰厚,只靠胤禩的贝勒俸禄,日子过的还不一定有扎根内务府数代的包衣家族过的滋润。


    “咱们府上揪出来的虫子算是少的。九弟十弟府上才叫精彩,九弟和九弟妹已经分别去宜娘娘和五哥那里轮番哭了一遍,请他们伸手帮忙。十弟这次下了狠手,你近日别去他府上,十弟妹请你,你便让十弟妹过来做客。他们府上血腥味儿得有些日子才能散去。”胤禩道。


    “这回,我们几个兄弟府上,都不干净。等处理好了内患,就要互相各见真招了。”胤禩漠然道。


    高奇奇面容平静,喉咙仍不受控制的吞了口口水。


    夺嫡序幕,已开始前兆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七十三章 执拘太子


    成年皇子的出宫建府,正式代表着他们脱离了康熙的掌控,开始发展自己的野心。


    弘晖之事之后,康熙给四贝勒指了两个格格,一个钮祜禄氏,家境寻常,姓氏倒是不错。一个耿氏,一副好生养的模样。


    其意昭然若现,毫不隐瞒,就是想让四贝勒府子嗣更繁茂些。


    高奇奇为此还担忧了四福晋一回,谁知四福晋并不在意。


    “嫁予皇家,我便知道后院不会平静。只要她们懂规矩,为四爷诞育子嗣愈多,也是我的福气。”四福晋道。


    皇家福晋明明个个出挑,偏偏在子嗣上都不如意,称得上是单薄。


    四福晋想的开,高奇奇想的就更开了。


    她是得了圣意默许善妒霸道的。


    似是觉得皇家风水近几年不够好,康熙接连给皇子们指婚赐人。


    其中,最惹人注目的就是十五阿哥的婚事。


    康熙赐婚太子妃之妹为十五阿哥的嫡福晋。


    这一指婚,朝中针对太子的各方行动,再次暂时停止,继续观察圣心。


    时间一晃而过,太子被废的命运节点终于来到。


    康熙四十七年,康熙出塞围猎,刚满七岁的十八阿哥病重,康熙心中担忧,紧急赶回。


    然而,随行的太子面色却毫无急切之色。


    在巡幸塞外的过程中,直郡王就不时的在康熙耳边告小状。


    譬如:太子暴戾不仁,曾多次殴打诸王、贝勒、大臣。这个贝勒,其中就有被太子一脚踹下台阶的四贝勒。


    再有太子截留蒙古贡品,放纵奶嬷嬷丈夫——内务府总管凌普勒索下属。


    曾经的康熙,对这些状告之言可以充耳不闻。


    甚至觉得理应如此。


    他的太子就应该享受最好的一切。任命凌普为内务府总管,也是康熙有意为之,就是想让太子不受一点儿委屈。


    曾经亲手所为之事,随着父对子的猜忌愈发的深,而成为太子欲分康熙权柄之证据。


    太子对幼弟重病无动于衷的表现,更是让康熙心寒。


    康熙甚至开始寻找以前的蛛丝马迹。


    就如康熙二十九年,康熙出塞途中患病,太子前往探望时,却衣着整齐干净,没有风尘仆仆、担忧紧张之情。


    太子心中无忠爱君父之念,康熙在心中给太子下着论断。


    桩桩件件的微小事情,堆积在一起,犹如往干草堆上撒去星星点点的火星子。


    落在泥地上,可能眨眼间就熄灭。落在干草堆上,却瞬间燃烧成无法扑灭的大火。


    烧的康熙怒火冲冲。


    “那是你幼弟,他此刻性命危在旦夕,你竟丝毫关心没有。如此不知关爱幼弟,无仁爱之心,朕如何相信你能在朕百年之后当个好皇帝!”康熙怒骂。


    太子憋气了许多天,直郡王告黑状的行为,不曾瞒着他。


    这般挑衅行为,汗阿玛不加以阻止责骂就罢了,今日却为一个汉妃之子对他说出如此严重的批判之言。


    “汗阿玛偏爱汉妃,为了那王氏,将孤和太子妃、瓜尔佳氏都给十五弟做后盾。今日,又为了王氏所生幼子,对孤厉声责骂。汗阿玛可还记得,这是满人的天下。还是汗阿玛说着满汉一家,真想让爱新觉罗的皇位让给汉人。”


    此言一出,寂静一片。


    在帐篷内伺候的奴才,恨不得自己没有耳朵,没有听到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康熙气的一阵眩晕,这就是他的好太子啊。


    不知悔改就罢了,还对他进行指责。


    康熙手上的十八子,拨的飞快。


    “逆子,滚出去!”


    十八子的串绳猛然断裂,重重的砸落一地。


    颜色最好的那一颗黄玉珠子,砸在了太子的脚背上,砸的生疼。


    “儿告退。”太子梗着脖子离开,一句认错的软话没有。


    搁十几年前,康熙会主动为太子找理由,太子是与朕亲近,父子之间本该如此。一板一眼的,岂不是生分了父子之情。还会夸太子有储君傲气,不愧是朕亲手教养大的大清储君。


    帝王的性子,怎么可以太过软弱。


    而今,那些康熙十分满意太子的性情,成了太子不尊君父的证明。


    太子摔帘而出后,被外面的风一吹,就已经后悔了。


    可想起刚才康熙对他的怒瞪,他又是委屈又是不忿的,没有立马回头认错。


    汗阿玛待他不如以前了。


    他什么性子,汗阿玛难道不知道吗?


    为何会轻信老大的话。


    他多大了?他的孩子都比小十八年岁大。常年见不到几次面的弟弟,他如何生出友爱之心。


    再者,宫里夭折的皇子皇女,数不胜数。


    前几年,四弟家的弘晖不也差点儿没了?


    若是夭折一个他就伤心一回,他怕是身子都要伤垮了。


    难道他不比一个小阿哥更重要?


    太子越想越委屈,对父亲的抱怨和天然的信任,让他忽视此时的康熙,在他面前更往皇帝的身份上倾斜。


    他只想着,他以前和汗阿玛吵架的时候,汗阿玛骂他骂得再狠,晚上也会过来哄他。


    如今,汗阿玛年纪大了,精力不比以往。他作为儿子,去当先低头的人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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