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胆大的。不过,满人女儿该当如此,区区烈马,如何降伏不得。胤禩还是胆子小了些,不如他福晋胆大。”康熙笑意满满点评。


    梁九功在旁道:“八爷是关心则乱。昨儿八爷和蒙古勇士比的马上射箭,博得满堂彩。今儿奴才还听到了有人不断在夸,八爷不愧是龙子,神勇非凡。”


    康熙道:“朕的这些个儿子,个个优秀,朕都放心的很。唯独朕的公主们啊。”


    康熙长叹一口气,满面惆怅。


    梁九功闭口不言,这话他是不能接下去的。


    公主嫁到蒙古,是满蒙联姻,为的是国,是政事。


    康熙也没想听梁九功说什么,他捏了捏鼻梁,一杯苦茶灌下肚。


    来了蒙古以后,成天吃肉,不多喝点茶,肠胃着实不适。


    “漠北不安分就罢了,向来安顺的漠南,现如今也有了小心思。蒙古助大清平定了噶尔丹叛乱,再添战功。战功彪炳,好,也不好啊。”康熙坐到桌前,拿起案上的折子,翻看起来。


    梁九功嘴上不说,心里却明白康熙的意思。


    想起被皇上屡次夸赞性情有满人祖上之风的八福晋,梁九功心道:皇上大约希望嫁出去的女儿,都能如八福晋这般吧。性子泼辣跋扈些,远嫁也护得住自己,不用受委屈。


    大清之势强于蒙古,只要么主们的脾气立得住,没人敢给公主脸色看。


    但若是性子软了,纵然公主的陪嫁有护卫,护卫们也不能自作主张,以下犯上的挟制额驸。


    梁九功跟康熙肚子里的蛔虫差不多,他心中所想,正是康熙心中所思。


    大清的公主,只要不想着叛国、掀翻他的龙椅,做什么不成?


    他总不能明着去教女儿,怎么管束额驸。


    没那份本事,不如安稳一些。


    公主们的事情,既然递到了太后和康熙的跟前,便能得到一个妥善的处理。


    高奇奇只管轻松的继续享受她的草原之旅。


    许久没长时间骑马,第二日醒来之后,高奇奇腰酸腿痛。


    “初一,拉我起来,我自个儿坐不起来了。”高奇奇稍一挪动腿,大腿就疼的让她龇牙咧嘴。


    “昨儿的药油是没药效了吗?一点不管用。”高奇奇手搭在初一的胳膊上,借助力量被拉起来。


    初一道:“主子,那是太医开的药油,不是天上神仙搓的仙丹。您也不想想,您昨儿的马,跑得多厉害。您现在能起来,已经是药油顶顶好的作用了。”


    高奇奇捏了捏酸痛的大腿,疼的面目扭曲。


    “上回骑马不是这样的。”高奇奇道。


    “上回您骑的马,也没受惊啊。”十五在一旁耿直道。


    初一瞪了一眼十五:“你去把早膳端过来。”


    初一用热帕子捂热自己的手心:“您别动了,还是奴才来吧。再给您按一按,今儿慢慢走,应当是无妨的。”


    “太后免了您今日的请安,您何不在帐篷里多躺一躺,好好休息。”初一看着人疼的模样,不禁心疼道。


    高奇奇道:“怪我不知天高地厚,高估了自己的实力,提前答应萨仁格格今日见她。人不能言而无信,只要我腿没断,就必须走到她跟前去。”


    初一抿嘴一笑:“主子还没想起来那位蒙古格格?”


    “昨晚回来后,想了一夜。影影绰绰有些印象,但是不敢确定。”高奇奇道。


    “奴才和十五到您身边的时间晚,有些事情没听说过,若不然也能帮着主子回忆一二。”初一道。


    “她今儿肯定会说出来的,无非是我和她幼时相识,就看当时结的是善缘,还是孽缘了。我自幼在京中长大,她是蒙古格格,就算碰过面,应当也不会接触很久吧?”高奇奇不确定道。


    看萨仁格格对她如同见了负心人一样的反应,大约是她真的亏欠了。


    只是,这怪不得她啊。


    “我记得从宫里带了枚玛瑙金锁,金锁打的薄薄一片,镶着红玛瑙,图案纹样富大气。你让十五拿盒子装好了,我出门要带上。”高奇奇道。


    这金锁片要带给何人,身份不言而喻。


    “主子很喜欢那枚金锁的。”初一手捏向高奇奇的小腿肚子。


    好不容易大腿适应了点疼痛,小腿的酸胀感,又让高奇奇疼的一激灵。


    人,有时候可不可以言而无信。


    她想放鸽子。


    “就是喜欢,才要送出去。不是随意打发人的东西,是诚挚致歉的歉礼,自要精心用心。”高奇奇道。


    高奇奇差不多琢磨清楚,捋清了郭络罗·妙奇和萨仁格格的关系。


    大约是幼时难得性情相投的伙伴,却因地域不同,偶然相识,却只能短暂相伴。两人大约约定了,长大后有机会再相见。


    结果,好不容易见着了,却见面不识。


    要是她,她也得生气。


    挚友将自己忘记,自己却心心念念的思念着。


    高奇奇道:“我真不是人啊。”


    初一手明显的停顿了一下,又恢复正常的按摩节奏。


    主子有时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她只当没听到。


    “初一,要不我再多加点儿?一枚金锁,好似礼薄了一些。她瞧着就是不缺好东西的人,指不定比我还有钱。我拿着枚金锁过去,她万一以为我寒碜人怎么办?”高奇奇道。


    初一将高奇奇的裤腿放下,穿好袜子。


    一盆热水已经凉了,再按就按摩过度了。


    “主子,若当真是好友,又何须见外呢。您的心爱之物,放在哪儿都不会寒碜的。”初一道。


    高奇奇坐在床沿,晃了晃腿,又站起来试探的走了两步。


    还疼,但是是能接受的程度。


    “倒也没有到心爱之物到程度啦。”高奇奇实诚道。仅仅是很喜欢罢了,离特别喜欢还差一点儿。


    “回头我再打听打听她喜爱什么。幸亏咱们带了许多京城里的东西,是蒙古这边不常见的。若有她喜欢的,她心情定能好一些。”高奇奇道。


    那些东西,原是为了送给几位公主。如今当然也是要送的,不过调整一二,分出一小份来,添添减减的并不难。


    何况,好些东西为了以防万一,都是多备了的。


    见到萨仁格格时,已日上三竿。


    草原上的阳光,晒得刺眼,时间久了晒得皮肤疼。


    但高奇奇很喜欢这种充满生命力的光亮。明亮、炙热。


    一如这位草原上的明珠。


    “来了?瞧你这几步路走的,很久没骑马了吧。昨儿回去后,被我阿妈训了一顿,没能给你送药酒过来。让你侍女拿着,回去后搓热了擦擦,肯定比你手头的药油要好。”萨仁格格语气别扭,动作豪爽。


    高奇奇难以忽视,她在看到自己时,眼里迸发出喜悦的光芒。


    更心虚内疚了。


    原来当有良心的负心汉是这种感觉啊,实在不好受。


    “这是当然,我相信你。十五,收好了。”高奇奇道。


    “送给你。”高奇奇递出一个木盒子。


    萨仁格格狐疑的接过,没有立马打开。


    “这里头是什么?你不会还像小时候一样,往里面放了吓人的东西吧?我可告诉你,我现在长大了,不是那么容易被吓到的。草原上的蛇虫鼠蚁,比你住的金贵皇宫多多了。”萨仁格格道。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我还能害你不成?”高奇奇嘴硬道。


    萨仁格格嘴角微翘,露出小虎牙。为了矜持,又很快收起笑容。


    高奇奇内心可惜,多可爱啊。


    蜜色的皮肤,活泼的小虎牙,黑曜石一样的眼睛,像一头强悍又优雅的猎豹。


    “你坏的很。小时候明着坏,现在蔫着坏。说不准呢。”萨仁格格道。


    “呀,好漂亮的金锁!这么大的玛瑙,真好看。你给我戴上?”萨仁格格脸色变得飞快。


    这时候,她才像一个活泼的小女孩。


    高奇奇不答话,直接行动。


    仔细的调整好金锁垂放的位置,巧的是萨仁格格今天穿的是一身橙红色蒙古袍子,和金灿灿的金锁搭配起来,相得益彰,正正合适。


    “好看吗?”萨仁格格有些羞涩的问道。


    “好看。美的就像是天上的太阳一样。”高奇奇道。


    “可我是阿爸阿妈的小月亮。”萨仁格格道。


    “日月同辉,到了晚上就是月亮啦,草原上最美丽的月亮。”高奇奇道。


    “你最会哄人,我小时候就是被你骗了又哄,哄了又骗。你是坏透了的小姑娘。好啦,看在这么真诚的礼物份上,我原谅你了。我们是永远的朋友。朋友之间,不会记仇的。”


    “你为何昨日故意装作不认识我?还有这两年,你也不再给我写信。我送去京城的消息,一点儿回音没有。要不是知道你当了八福晋,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可我又不能独自去京城找你看你,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吗?”萨仁格格一开始气鼓鼓的,说着说着眼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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