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的胤禩,心境和高奇奇完全相反。


    康熙突然站起身,离开桌前,巡视殿内一圈后,在胤禩桌前站定。


    “你福晋今日去了太后宫里吧?”虽是问话,康熙语气无比笃定。


    胤禩慌了下神,握着毛笔的手抖了一下,墨汁滴在纸上,刚写好的一页纸毁了,得重新再写。


    “哼,以她的性子,能安稳不出门几日,实在不容易。你替她写了多少张大字。”康熙冷哼道。


    “没多少,就两张。”在康熙气势压迫下,胤禩嘴比脑子快。


    说完,胤禩就后悔了。


    “朕看不止吧。”康熙道。


    胤禩以沉默相对,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等回去后,告诉你福晋,到了科尔沁,朕送一匹好马给她,以作补偿。”康熙瞧着胤禩逃避的鹌鹑样儿,气笑道。


    胤禩激动的抬起头,竟有这等好事!


    生怕康熙反悔,胤禩语速飞快的谢恩:“儿子替福晋谢汗阿玛赏赐。”


    “这不是知道回话么?”康熙阴阳怪气道。


    胤禩又闭嘴了。


    真是个知道气人的。


    康熙手指弯曲,在胤禩桌上敲了两下,严肃道:“字有少许进步。既然练字有用,以后不许躲懒。你再躲懒,朕不罚你,朕罚郭络罗氏。相夫教子,不能劝诫夫君有向学之心,是为妇者之错。”


    胤禩神情顿时哀怨起来,他语气幽怨道:“儿子不敢。”


    治了混账儿子一顿,康熙背着手,心情大好的回到桌前,继续伏案批改奏折。


    高奇奇毫不知晓,自己成了“汉献帝”,被康熙挟天子以令诸侯,成功威胁住胤禩。


    她刚到太后宫里。


    面上挂着愉悦的笑意,高奇奇脚步轻快,见到太后,声音又甜又脆道:“孙媳给皇玛嬷请安。”


    太后见是高奇奇来了,一脸慈爱的笑意。


    “哀家可是有好几日没见着你了。”太后道。


    高奇奇小脸一皱,委屈道:“皇玛嬷,孙媳这几日都在用功读书练字呢。不信您看。”


    高奇奇指着她身后,提着个书箱的十五。


    “为了不半途而废,孙媳特意把书箱带过来。一边陪您说话,一边继续练字。”高奇奇一脸正气道。


    太后哈哈笑着:“真让皇帝说着了。你个小丫头,来向哀家告皇帝的状了。”


    高奇奇傻眼:“汗阿玛?”


    “皇帝昨儿过来陪哀家用晚膳,谈及他前几日心情不好,恰巧见你在外摘荷花太悠闲,一时心气不顺,便给你送去两本字帖,命你将空闲时间用来练字。”


    “他说啊,以你的性子,至多能忍到今日,定要来向哀家撒娇诉委屈。所以,提前跟哀家通个气,免得哀家听了你的一面之词,回头找他的麻烦。”太后道。


    高奇奇道:“皇玛嬷,您莫要顾及孙媳的颜面。汗阿玛的原话是,孙媳来撒泼吧!”


    太后笑声转为尴尬。康熙还真这么说了。


    康熙的原话是:皇额娘,您别纵着郭络罗氏对您撒泼,她被岳乐宠的刁蛮的很。


    “你合该是皇帝的亲女儿。”太后道。


    两个人对对方的心思,真是一猜一个准。瞧着是这个罚那个闹的,实则哪里是真罚,倒是赏赐起来毫不吝啬。闹的那个也不是真闹,昂首阔步、神采飞扬的过来,分明是没担惊受怕。


    宫里的公主们,大约只有荣妃生的荣宪公主,能和康熙这般相处。


    其他的公主们,对康熙是又敬又怕,敢亲近的不多。


    高奇奇道:“汗阿玛就算不是孙媳的公公,也是孙媳的长辈啊。”


    太后道:“哀家倒是忘了,从你额娘那边算,皇帝可不就是你舅舅吗?”


    隔了几代亲的表舅也是舅。


    高奇奇坐在给她搬来的绣凳上,贴着太后撒娇道:“皇玛嬷,那孙媳这大字,是不是可以不练了啊?您看,孙媳手上都快磨出茧了。”


    太后摸着高奇奇又软又嫩的手,戴上玳瑁眼镜看,确实看到几道红痕。


    太后心疼的顾不上其他,直接道:“不写不写,本来就是皇帝的不对。你来承德是避暑的,又不是他的那些皇子、大臣,还得给他办差。下回皇帝再这么无理取闹,你直接到哀家这儿来,哀家替你做主!”


    “哎,孙媳就知道皇玛嬷最疼我了。不过,汗阿玛是皇帝,金口玉言。孙媳听从吩咐写几日大字,免得一字未写,被人发现了,用来挑孙媳的刺。”高奇奇道。


    “你最孝顺懂规矩,哀家看谁敢说你。”太后护短道。


    “瞧这小脸,都累瘦了。”太后摸着高奇奇脸颊,睁眼说瞎话。


    “让厨房炖一盏燕窝,给八福晋好好补补。”太后吩咐道。


    “皇玛嬷这里的燕窝,品质格外的好,孙媳又贪了您的好东西。”高奇奇道。


    “你喜欢吃,就多包几包带走。哀家亏谁都不能亏了你。”太后很高兴自己的东西,被疼爱的晚辈喜欢和需要。


    高奇奇说完康熙,又开始说胤禩。


    她小嘴叭叭的,特别能说。


    一个人能抵十个人,让平日安静的屋子热闹非凡。


    “皇玛嬷,您说贝勒爷他是不是很过分?到了科尔沁,怎么能不骑马呢?草原就该是骑马放鹰的地方!”高奇奇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二十八章 宫中来信


    关于去了草原一定要骑马这个观点,太后和高奇奇充分保持着观点一致。


    太后也向高奇奇诉苦:“皇帝也说哀家不能骑马。哀家三岁就能骑马,怎么如今年纪越大,反而越不能了?皇帝就是嫌哀家年纪大了,认为哀家这是老骨头不能驾驭得了草原上的烈马!”


    高奇奇对太后的大宫女使了个眼色:“上回皇玛嬷说的是不是五岁骑马?”


    大宫女眨眨眼,示意她知道就行,不要较真。


    高奇奇点点头,她懂的。


    反正草原和马都远在天边,眼前的事是先顺着太后的话说,哄她开心。


    高奇奇与太后同仇敌忾,两个人有着共同吐槽的点,彼此之间的感情更深了。


    一时之间,虽为祖孙,实则宛如闺中密友。


    书箱怎么拎出门,就怎么拎回去,原封未动。


    高奇奇从外归来,还未坐下,先喝一盏凉好的茶解渴。


    桌上放着一碟紫葡萄,整间屋子都是葡萄香浓郁好闻。


    她就这么站着,深沉的闭上眼,活动着手腕。


    再睁开眼,高奇奇如壮士扼腕:“将宣纸铺好,今日继续练字。”


    别人七日养成一个习惯,她五日就养成了。


    无视着初一、十五诧异的眼神,高奇奇向书房走去,自言自语:“我终究还是在这个大清变态了啊。”


    没了康熙抽查的压力,高奇奇反而愿意多写几张字。


    一个时辰过去,高奇奇望着写完的两张纸,沉默了。


    也许,两张纸是她的极限。做人何苦为难自己。


    字好字坏不重要,她又不用考科举。


    高奇奇果断的将桌子清理干净,铺上一张画纸。


    都是拿笔,她更喜欢作画。


    高奇奇嘴角噙着愉悦的笑意,沉浸在挥毫作画之中。


    直到胤禩回来,推开了书房的门,她才恍然从沉浸中醒来。


    眨眨酸痛的眼睛,高奇奇抬起手要捏脖子。


    一直低着头画画,脖子很酸的。


    “别动,我来。”胤禩往前大跨一步,三步并两步的大步走过来。


    胤禩如今深谙按摩技巧,技术十分熟练,高奇奇脖颈的酸胀很快消失,整个人神清气爽。


    高奇奇莞尔一笑,对他道:“瞧瞧我今儿画的画如何?”


    大片的荷叶,将画纸铺满。一支亭亭玉立的粉色荷花,矗立在中央,袅娜娇艳。一只红蜻蜓,落在黄色的花蕊上。


    静态的画,充满了动态的生机。


    胤禩心悦诚服的夸道:“论画景色,我不如奇奇。人在画前,似已闻到湖前花香、莲叶水汽。”


    “我送你那枚印章,带过来没有?”胤禩忽而问道。


    高奇奇拉开抽屉,不用她说,胤禩找到那枚小印。


    印泥就在桌上,高奇奇冲胤禩挑挑眉,示意他来动手。


    盖印章这种事儿嘛,上辈子盖合同章盖多了,这辈子不上瘾,不想自己动手。


    胤禩却理解错了,他以为高奇奇是想要这幅画成为他们二人的合作。


    哪怕他只充当了一个盖印章的作用。


    胤禩拿着印章,跟拿着一块糖似的,浑身萦绕着甜蜜的气息。


    闲云散人。


    印章稳稳的盖上去,画卷印上高奇奇的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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