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奇奇脸皱成一团:“再补都要流鼻血了。再有一个月就到了夏日,到时候天热,我还火气旺,那日子怎么熬啊。到此为止啊,补汤要喝你喝,反而我不会张嘴的。”


    胤禩不接话茬,他总有法子喂。


    别的事儿他都可以妥协,唯独关乎于她的身体,他不能纵着。


    高奇奇说是躺着,也就是进屋在贵妃榻上靠着软垫,半躺半坐。


    “你和我再说说,那西湖醋鱼的味道,当真好吃?”高奇奇道。


    她不信!她吃的西湖醋鱼,完全有负美食盛名。


    胤禩言之凿凿:“确实美味。若不是不能存放,做菜的厨子也不愿离开家乡,我定让人把那厨子送去给你,让你也尝一尝美味。”


    高奇奇慢慢凑近胤禩,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你说谎!”高奇奇道。


    “你一说谎,你的右眼上眼皮就会颤抖两下。”高奇奇道。


    “我是昨儿没睡好,眼皮才会跳。”胤禩狡辩。


    不到眨眼的时间,他就投降。


    “好好好,是我说谎了。西湖醋鱼褒贬不一,我不喜它的味道,但是三哥和七哥极喜欢。所以,应当也能算味道不错吧。”胤禩心虚道。


    高奇奇拿着手里的团扇,戳着他的胸口:“分明是你我口味有些相似,你想让我也尝尝被名声在外的美食欺瞒的苦。”


    胤禩被戳的一点儿不痛,他就这么挺起胸膛坐着,由着她拿扇子砸自己。


    打他骂他,比不在他身旁好过千倍百倍。


    曹老夫人下午就带着曹夫人,亲自过来请罪。


    胤禩只得了半日的空,下午还得去康熙身边,听从吩咐。


    院子里只有高奇奇一个人,也幸亏只有她在。


    曹老夫人和曹夫人进屋后,恭恭敬敬的要向高奇奇请安。


    曹老夫人膝盖刚弯下一点点,高奇奇已经托着她的胳膊,扶起她。


    “老夫人,我可受不了您的礼。您是汗阿玛的奶嬷嬷,曾悉心照顾汗阿玛,于我们来说也是长辈。哪有晚辈让长辈行礼的道理。”


    “十五,扶老夫人上座。”高奇奇笑盈盈道。


    待高奇奇和曹老夫人都坐下,高奇奇才恍若看到了曹夫人李佳氏。


    “哟,怪我,没瞧见李宜人。快快起来,坐下说话吧。”高奇奇笑道。


    曹夫人起身时,稍稍晃了一下。


    夫荣妻贵,在江宁这地界,曹夫人在女眷中的地位十分高,许久没这么行礼过了。


    高奇奇含笑看着她,仿佛没瞧见她踉跄的动作。


    曹老夫人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要曹老夫人说,这是李佳氏那蠢妇该受的。


    提醒了多少次,让她管管她侄女儿,结果还任由着人往八贝勒跟前凑。


    若八贝勒有心收下就罢了,以李云鬟的出身,勉强当的了贝勒爷的格格。哪怕差了点,可有曹家的关系在,曹寅或曹老夫人说两句好话,康熙会给这个面子。


    八贝勒都一拒再拒,见到人就绕着走了,还要闯到八福晋跟前。


    实在是被宠的不知天高地厚。


    曹夫人脸上闪过一抹难堪,却不敢心生埋怨。


    她被婆母叫过去,骂了个狗血淋头后,已经知错了。


    江南官场太太们的吹捧,吹晕了她的脑袋。


    让她拎不清自己和侄女的真正身份。


    她们如今的受捧,一切基于皇上对曹、李两家的宠幸,犹如云中楼阁,稍有不慎,就坠下云端,沉入泥地。


    届时,曾经得罪过江南大族,将会立刻反扑,将他们两族蚕食的骨头都不剩。


    受宠幸的奴才,如何能和主家的小主子比高低。


    曹夫人面对高奇奇,是又羞又怕。


    她这幅表情,倒是让高奇奇心气平顺了不少。


    “我和五嫂昨日才从扬州归来,对这里还是两眼一抹黑。曹老夫人和曹夫人过来正好,我也好了解了解江宁。”


    高奇奇顿了顿,再道:“还有织造署。”


    曹夫人向曹老夫人不停递去求救眼神。


    八福晋年纪轻轻,怎得如此有威势。


    此时此刻,曹夫人与上午被吓的跑到她院子里痛哭流涕的侄女,感同身受。


    明明是笑盈盈的脸,一双眼睛却寒彻入骨,威严非凡。


    轻柔带笑的话,满是警告。


    曹夫人手里的丝帕,皱乱成一团。


    曹老夫人心中叹了口气,到底是曹家妇,事情也发生在曹家。


    真要论起来,她也有失察之罪。


    再者,扪心自问,她自己当真没有侥幸心理吗?


    曹老夫人重新从椅子上站起来,高奇奇不等她说话,先道:“我约莫猜到老夫人要说什么。坐着说就是,不必起身。既然是到了我院子来,咱们就是关起门说话。说的什么,我不会往外透,老夫人和夫人应当也不会外传吧。”


    曹夫人忙起身接话道:“奴才不敢。奴才的侄女胆大妄为,奴才疏于对她的教导,令她行事莽撞,对福晋造成不敬之举。福晋若有责罚,奴才定然听从,绝不有二话。”


    曹老夫人道:“福晋,奴才也有失察之错。便是福晋要将那孩子送入庙里做姑子,奴才和她家长辈也绝无二话。”


    高奇奇轻笑一声:“都说了,关起门说话,不必拘于身份规矩。二位都年长于我,总是这么说话,我都要坐不住了。就只许这一回,都坐下吧。”


    见曹夫人不动,高奇奇道:“难道夫人是要我亲自扶你起来。”


    曹夫人连连摇头,仓促起身,跌撞的摸到椅子扶柄,再握着扶柄坐下。


    “要说不恼怒,这是绝无可能的。老夫人和夫人,与我同为女子,应当都有过不愿自己丈夫与她人分享的心思。若是男人当真要纳妾,作为正室拦不住。可若自家男人没有那个心思,想来没有人会主动把其他女子往家中迎。”


    “是是是。”曹夫人道。


    “李姑娘屡次与我家贝勒爷偶遇之举,虽出格了些,但是人之常情。少年慕艾、少女怀春,人之常情。贝勒爷不论身份、样貌、人品,皆是一等一的好,被人看上了,我毫不意外。若两人是郎有情妾有意,我纵是心中不快,也是要顺了贝勒爷心的。”


    “可是……”高奇奇抬眼看向曹夫人。


    曹夫人了然其意,回道:“贝勒爷对奴才侄女从来都是退避三舍,不曾有过任何私下相处之行为。奴才侄女身边的侍女,是奴才婆母所赐,一直随侍在旁。奴才侄女近期的所言所行,奴才已再三问过侍女,这点福晋请放心。”


    “我自是放心我的夫君。他也与我说,李姑娘的数次冒昧,已对他造成困扰。我还劝他,莫要和一个姑娘计较。等我们离了江宁,李姑娘知道所愿无望,自然会放下。左右他大多时候在前院走动,在后院里呆着的时刻不多。何必把事情提出来,损了李姑娘的名声,影响她日后嫁娶顺利。”高奇奇道。


    “同为女子,我是盼着世间女子都能嫁得如意郎君,日子过的顺遂美满。”高奇奇真心道。


    曹夫人一下子就大哭出声,她泪眼婆娑的看着高奇奇,再想着自家侄女。


    这如何能比,如何能比啊。


    她若是八贝勒,也看不上她侄女这样。


    有珠玉在前,谁还会把瓦石当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零八章 明月与米珠


    高奇奇慌了,这怎么就哭了呢。


    该说不愧是亲姑侄吗?都这么爱哭,还哭的梨花带雨。


    高奇奇尴尬的看向曹老夫人,用眼神示意,我可没欺负你儿媳啊。


    曹老夫人也尴尬的回望,我知道的,怪不了您。


    “早听闻江南女子温柔似水,这可真是没说错哈。似水,似水。”高奇奇尬笑道。


    曹老夫人彻底抬不起头了,她一张老脸今日都给儿媳丢尽了。


    “奴才这儿媳没见过什么世面,胆子小了些。”曹老夫人道。


    “突然怎么哭了起来,没得让人误会。快拿帕子擦擦你的脸。”曹老夫人呵斥曹夫人道。


    曹夫人听话的胡乱擦了一把脸,脸上的妆连着被擦去。


    曹老夫人为难的望向高奇奇,高奇奇道:“曹夫人若是不嫌弃,就借我的妆奁用一用吧。我从扬州带了些脂粉,夫人替我试一试,看看和江宁的脂粉有多少区别。”


    曹夫人捂着脸,羞赧的起身道:“让福晋见笑了。”


    曹夫人一走,高奇奇反倒是轻松些。


    “老夫人,您看看这是什么事儿啊。我一个大病未愈的弱女子,跋山涉水的到了江宁,原以为能继续好好休养,结果来了两日,是一天安静日子没有啊。”高奇奇感慨道。


    曹老夫人道:“娶妻娶贤,奴才这个儿媳没挑好,让您看笑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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