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迈了半步,距离骤然缩短到呼吸可闻的范围内。伸手抱紧了他。


    “我知道。”


    沈墨抬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羊绒大衣的领口里。肩头和发顶落了一层薄薄的白。


    “我带你去个地方。”


    傅司珩松开他,牵着他的手往前走。


    他们绕过正厅,沿着老宅东侧一条覆满积雪的青石小径往深处走去。


    这是一处他从未涉足过的地方,弯弯曲曲地通往后院深处,两侧种着几棵老腊梅,暗红色的花苞在灰白的天空中格外醒目。


    路的尽头有一个比前院小得多的院子,院子正中立着一座青砖灰瓦的小祠堂。


    傅司珩在台阶前停下来,松开沈墨的手,推开了小祠堂的大门。


    祠堂里没有开灯,但正前方的供桌上点着两盏长明灯,昏黄的光线透过玻璃灯罩映出来,整个房间透露着一股沉闷的压抑感。


    供桌后面是两幅并排的画像,画框是深色的实木,边缘已经磨损得有些发亮。


    画像上是一对年轻男女。傅司珩的眉眼相貌与他们有七八分相似。


    “这就是你的父母。”


    “嗯。”


    傅司珩点头,随后走到供桌前,从旁边的木盒里取出六支香,在长明灯上点燃,转身递给沈墨三支。


    沈墨接过去,学着傅司珩的样子,对着画像弯腰拜了三拜,然后把香插进香炉里。


    “早就应该带你来。”傅司珩看着上面的画像说。


    沈墨看着他的侧脸沉默了两秒。


    “之前你经常在这里罚跪?”


    傅司珩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算不上笑。


    “他们觉得我对着自己父母能反思清楚。”


    怎么可能呢?他对傅家的人都没有什么感情。


    沈墨没说话,握住了傅司珩的手。


    “不过,我烦心的时候也会自己来待会儿。”傅司珩补充,“这里一般没什么人来,倒是能落个清净。”


    对方语气轻松平淡,但沈墨却感觉心尖发酸,他垂下眼,没有再说话。


    掌心的温度透过羊绒大衣的布料传过来,倒是驱散了一些小祠堂的凉意。


    两人在祠堂里又站了一会儿。


    傅司珩终于动了动:“走吧,该回家了。”


    沈墨点了点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画像上的人,然后跟着傅司珩走出了小祠堂。


    两人踩着积雪走回前院的时候,管家正站在廊下等他们。


    傅司珩停在管家面前说:“照顾好爷爷,他再有什么事联系我助理解决。”


    管家点头:“好的。”


    接下来的几天,北城的雪断断续续下着。


    游轮事件彻底得到解决,天宸那边,傅司珩在董事会后重新调整了几个关键岗位的人事架构,整个集团像一艘刚经历过风浪的船,重新稳住了航向。


    沈墨这边的进展也不错。云途的扩招计划推进得很顺利,那栋新楼的购置手续已经走完了一大半,法务团队年后就能进场做最后的交割。


    沈墨敲了敲陆衍的桌子:“别发呆。”


    陆衍回神,看向沈墨:“你过年跟谁一起?”


    沈墨疑惑:“还能跟谁?”


    陆衍叹气:“跟你说件事。”


    “什么?”


    “华笙说他家里人都在外地,过年回不来,问我能不能带他一起回去过年,我咋办?”


    陆衍坐在工位上,一张脸皱成一团。


    沈墨看了他一眼:“你问我?”


    “哎,这要是带回去,我咋跟爸妈解释?”陆衍的声音带着一种绝望,“但是他说他一个人过年,年夜饭都不知道去哪吃,外卖也没有……你说这话谁能忍心拒绝?”


    沈墨想了想:“就说是同事朋友。”


    陆衍摇摇头:“当着他的面给自己爸妈说只是普通朋友,那华笙肯定要伤心的呀。”


    一想到对方委屈得要哭不哭的样子,陆衍都觉得自己很罪恶,良心过不去。


    沈墨的目光带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那你如实答回答。华笙的条件,你父母应该很难挑出毛病。”


    陆衍张了张嘴,又闭上,半晌憋出一句:“可他是个男的。我爸妈知道会把我和他一起轰出去。”


    这时沈墨的手机也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周景明发来的消息。


    “沈先生,研究有了一些进展,方便的时候过来一趟。”


    沈墨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


    “什么事?”陆衍问。


    沈墨把手机收起来:“一点私事。下午我出去一趟。”


    第132章 告别


    走之前,沈墨给傅司珩打了通电话,告诉了他一声。


    下午两点,沈墨开车到了医院。


    傅司珩几乎是同时跟他到达周景明的办公室。


    两人一前一后进来,周景明正站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沓报告单。


    “坐吧。”


    周景明把报告单递给他们。


    “我简单说一下,现在我们有了一个治疗方案。”


    “是什么?”沈墨问。


    “你定期来我这里抽血,我们从你的样本里提取关键因子,制成针对性的调节剂,通过常规注射的方式给到傅司珩。逐步降低他触觉神经的敏感度,让他的阈值慢慢向普通人靠拢。”


    “如果这种办法能行,在他身体状态稳定之后,就可以进行靶向介入治疗。”


    “定期?”傅司珩皱眉。


    周景明点头。


    沈墨害怕傅司珩拒绝,赶紧追问:“成功率有多少?”


    “成功概率保守估计在六成以上。风险也比较小。”


    沈墨听完周景明的话,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我配合。”


    傅司珩坐在旁边,眉头还没完全松开,但他看了沈墨一眼,最终也没有反对。


    他只是转向周景明问了一句:“频率?”


    “前期每两周一次,提取血液样本。后期根据数据调整间隔。”周景明推了推眼镜。


    沈墨点头:“那抽吧。”


    接下来的日子进入了一种新的节奏。每隔两周,沈墨会去一趟周景明的研究所,抽血、留样。


    沈墨抽完血,从楼上下来,看到傅司珩坐在大厅的长椅上。


    “好了。”


    傅司珩站起来,给他披上外套:“疼吗?”


    “不疼。”


    傅司珩没再问,只是目光严肃地盯着他的伤口。


    沈墨轻笑一声,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袖口。


    傅司珩抬眸看他。


    “真不疼。”沈墨说,“你别这副表情。”


    傅司珩看了他两秒,伸手把他拉近了半步,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走吧,回家。”


    日子一天天过去,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傅司珩准备带着沈墨去看看傅宁的情况。


    然而,等他们来到傅司玥郊外的别墅时,那里已经人去楼空。


    傅司珩和沈墨对视了一眼。


    “这是怎么回事?”沈墨疑惑地问。


    傅司珩蹙起眉头,拿出手机拨打傅司玥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机械的提示音传来,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担忧。


    “先别急,还有谁能联系?”沈墨说。


    傅司珩又给照顾傅宁的护工小李打了通电话。


    小李接到傅司珩的电话还有些意外。


    “傅先生。”


    “你知道司玥和姑姑去哪了吗?”


    “傅先生不知道吗?”小李很惊讶,“司玥小姐前一个星期就说要带傅女士出国治病,离开了北城。”


    小李的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困惑:“我还以为她跟您说过了。”


    沈墨和傅司珩都有些诧异。


    “她有说去哪吗?”


    “没说。”小李顿了顿,“傅先生,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多谢。”


    傅司珩挂断电话,两人站在别墅门外有些迷茫。


    这时一辆车突然从不远处出现,停在别墅前。


    “哎!两位是来看房子的吗?”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从驾驶座下来,手里攥着一串钥匙,满脸堆笑地朝他们走过来。


    “这房子刚空出来没多久,地段好,安静,特别适合养老。”他走到别墅门口,打量了一下傅司珩和沈墨的穿着,笑容更加殷勤了,“两位要进去看看吗?我带了钥匙。”


    傅司珩没有动,目光落在对方脸上:“这栋房子要卖?”


    “是的。现在价格很合适,您二位有兴趣吗?”


    沈墨回答:“我们认识之前这栋房子的主人,她什么时候挂出去的?”


    “大概十天前吧。”陈永强想了想,“当时是她主动找的我们,手续都办得很齐全,房产证、身份证都核验过。说是家里人要去国外长住,这房子留着也没用,委托我们尽快出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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