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毕竟没有经过温澜的同意,她要是责怪自己也是正常的。


    “谢谢。”温澜的声音轻到几乎被窗外的海风吞没。


    霍然的手指在矿泉水瓶上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着温澜。她的脸还有些苍白,但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镇定。


    “你不生气?”霍然问。


    “气什么?”温澜偏头看他,“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也坚持不了多久,傅司珩会被威胁,天宸控股和澜樾都会被影响。”


    舱室里安静了几秒。


    霍然觉得喉咙有一丝血腥味,他抬眸看向温澜:“傅家内斗让你陷入危险,你不怪他……还在担心他。”


    “我们是盟友,从我答应跟天宸合作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傅司珩提醒过我,是我选择要天宸的股份,壮大澜樾。”


    说到这儿,温澜能感觉到霍然的低气压,她转了话头,“而且我这不是没事,我都有提防着他们,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的,你……”


    “不好。”


    霍然打断她的话,语调很沉。


    “如果我晚来一步呢?如果你没有反抗成功呢?如果……”


    温澜打断他:“霍然,没有这个如果,傅司珩不会让我出事。”


    霍然站起身,有些压抑不住自己的语气:“你已经陷入危险了,你依旧信任他!你就这么喜欢他吗?喜欢到连安全都无所谓了吗?”


    压抑多年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


    他和傅司珩是从小长到大的朋友,十岁的时候傅司珩突然认识温澜,从此以后这个女孩就频繁地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


    虽然温澜是家里的老幺,但她并不是家里最受宠的孩子。


    小时候的温澜文静、内向、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看起来不太聪明。


    在那个利益至上、讲究人情世故的圈子,这样的人确实没什么存在感。


    但这样一个人却在傅司珩拿到天宸控股后的第一天就向傅司珩要求要拿下澜樾集团。


    这并不是温澜的突发奇想,她已经为此筹谋了很多年。


    看似柔弱内向的小姑娘,其实比任何人都坚毅、独立、果敢。


    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呢?霍然已经不记得了。


    或许是在温澜为了考上第一商学院,把自己关在图书馆里整整一个暑假的时候。


    或许是温家父母要推她出去联姻,她却毅然拒绝的时候。


    或许是她在外受了无数委屈,却都不愿开口向朋友求助的时候。


    霍然自己也不明白,温家在北城算不上顶尖,温澜在圈子里也不是最出众的那个。霍然见过太多名门闺秀,有比她漂亮的,有比她家世好的,有比她更擅长社交、更八面玲珑的。


    但他只喜欢她。


    可惜,温澜的眼睛,从来只追着一个人。


    那个人是他的朋友。是他的兄弟。是傅司珩。


    她在乎的,信任的,遇到问题会求助的只有傅司珩。


    他像只阴暗的老鼠,躲在角落里,窥探着她、关心着她、欣赏着她。


    第79章 一种欣赏


    也不是没有尝试过放弃,他坚持了一年没有再联系她。


    直到温澜拿到澜樾集团之后,开了一场庆功宴,认识的朋友都去了,他没去。


    庆功宴快开始前,他接到了温澜为数不多的电话。


    她说:“霍然,你在哪?不来庆祝我拿到澜樾吗?”


    “我在外地出差,抱歉。”


    听到他的解释,温澜沉默了一秒:“没事,工作重要。”


    电话挂断,霍然看着手机里的通讯记录,犹豫了很久,还是从外地赶最近的飞机回到北城。


    可惜回来的时候,庆功宴早已经结束了。


    他拿着礼物站在那家酒店门前,落雪纷飞,繁华散去,他演了一出只感动了自己的独角戏。


    就在他转身要离开时……


    “霍然!”


    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从酒店里边呼唤着他边急匆匆地朝他奔来。


    雪花落在她的发丝,像盛开在冬天的玫瑰。


    “你不是在外地吗?”她喘着气,面对面看着他。


    霍然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份礼物。


    他该怎么解释?


    “我……工作提前结束了。”他的声音有些飘浮。


    温澜盯着他手里的礼物笑了笑:“送我的吗?”


    “嗯。”


    霍然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是一件私人订制的礼服。


    “谢谢。”温澜打开看了一眼,“我很喜欢。”


    那是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没有被傅司珩这个名字占据的时刻。


    但那条裙子温澜从来没有穿过。


    他不知道这是因为她珍惜,还是因为她不想让他误会。


    就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继续这场注定没有结果的暗恋。


    游轮的舱室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霍然察觉到自己情绪的过激,他颓然地垂下眼。


    “抱歉。”


    温澜却疑惑地盯着霍然。


    “谁告诉你,我喜欢傅司珩?”


    等霍然和温澜离开,所有人开始善后。


    沈墨和傅司珩往船舱走,来到了温澜的房间。


    两个人看着遍地的狼藉,相视一眼。


    “温澜做的。”沈墨说。


    傅司珩默认。


    歹徒想强暴温澜,在温澜挣扎期间,抢到了歹徒的手枪,然后拯救了自己。


    “你不去看看她?”沈墨问。


    “有霍然在。”


    “你不是很担心她吗?”


    傅司珩闻言看向他:“吃醋了?”


    沈墨蹙眉:“没有。”


    两人又走到了甲板上。


    晨光从海面上铺展开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甲板上已经清理干净,只有海风和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


    沈墨和傅司珩靠在栏杆上。


    “我和温澜,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傅司珩终于开口,对沈墨说出了那件很久远的事情。


    十岁那年,傅司珩遭遇了绑架。


    绑匪不是为了钱或者权。


    他们在抓到他后,就用迷药迷晕了他。接着绑住了他的双手双脚,再将他扔进了一个郊区的水沟里,任他自生自灭。


    他是被水沟里的污水呛醒的,那可能是他经历过的最绝望的时刻。


    周围空无一人,他连挣扎都做不出来。


    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他听到了脚步声。


    一束灯光打在了他身上。


    “啊!什么东西!”


    一个尖锐的小女孩儿的声音唤醒了一丝他的意识。


    傅司珩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救我……”


    小女孩儿惊魂未定,打起精神又拿手电筒照过去,不是鬼,是个男孩子。


    但十岁的小女孩儿哪有这么大力气,只能大声呼救,寻求帮助。


    好在傅司珩运气不错,真的让温澜找到了人。


    傅司珩醒来时已经躺在医院了。


    是温澜救了他,还花钱花时间照顾他,他才能活下来回到傅家。


    他承诺温澜可以提出任何要求,只要自己能做到的。


    “温澜只提了一个要求。”傅司珩看向沈墨。


    “什么?”沈墨问。


    “澜樾集团。”


    救出傅司珩的时候,温澜一开始没想过要什么回报,但后来她渐渐意识到要夺得澜樾集团必须找一个强大的盟友,所以她找上了傅司珩。


    傅司珩继续说:“说这话的时候她才十五岁。”


    沈墨没有接话,安静地听着。


    “温澜上面有两个哥哥,还有一个全家精心培养资源堆砌出来的姐姐。她从小就是那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想夺权难如登天。”


    沈墨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太懂这种被家族忽视、被至亲贬低的滋味了。


    “所以她要澜樾。”沈墨说。


    “嗯。”傅司珩偏头看了他一眼。


    她要让所有看轻她的人知道,她温澜不是废物。她不靠温家,不靠联姻,不靠任何人,只靠自己,也能站在北城商圈的牌桌上。


    “如果不是她自己争气,就算我再帮她也没用。能不能坐稳那个位置只能看自己。”


    空气沉默了几秒。


    沈墨看向他:“那你呢?”


    “什么?”


    “她救了你,朝夕相处这么久,真的什么想法都没有?”


    傅司珩饶有兴致地看他:“你想听什么?”


    “实话。”沈墨回答。


    “我欣赏她。”


    傅司珩说。


    沈墨闻言,轻轻捏了下指尖。


    但他又听到对方说:“但恩情与感情是两码事。我分得清。我们不会产生除朋友以外的任何关系。”


    沈墨的睫毛颤了一下。


    “而且如果用男女之事来看待她,不是将她看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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