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目光不着痕迹地瞥了沈墨一眼。


    这沈从安真是无时无刻不忘记踩他一脚。沈墨心底冷笑,不看他们一眼,事不关己地摩挲着手上的尾戒。


    “沈总客气。一点小事不必挂心。”傅司珩漫不经心地回答。


    沈岳继续挂着笑容看向傅司珩:“傅总,今天登门拜访,除了当面道谢,还有一件事想跟您请教。”


    傅司珩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等着他继续。


    “傅总,说实话,这些年沈氏在传统地产这块虽然根基稳,但时代变了,我和从安都觉着,企业的未来在科技,在AI。在这方面,天宸是龙头,是标杆,我们沈氏是诚心诚意想来取经学习的。”


    几句恭维,铺垫了这么久,现在终于开始切正题了。


    沈从安立刻心领神会,身体微微前倾,接上了父亲的话。


    “是啊傅总,上次在华家的宴会上,听了华小姐对AI产业园的构想,我回去几夜都没睡好。眼界大开,也深感沈氏转型的迫切。如果能有机会和天宸这样的行业巨擘合作,哪怕是跟在后面学点皮毛,对我们沈氏来说都是质的飞跃。”


    他言辞恳切,表情真挚。


    傅司珩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沈氏想转型,有这个心很好。”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不过,科技板块门槛不低。想做项目,光有钱不够,还需要实打实的自研技术。”


    沈岳和沈从安心头同时一跳。


    难道傅司珩知道自己的技术是贴牌的了?


    沈岳立刻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堆得更深:“傅总说的是,技术是核心,这一点我们深有体会。所以今天来,也是想向傅总毛遂自荐。如果能有幸和天宸合作,哪怕是参与一些边缘项目,我们也有信心能快速成长,绝不会拖天宸的后腿。”


    他不再提让傅司珩帮忙拿项目,而是直接提出了合作意向。逻辑很简单,只要和天宸绑定了,还怕没有项目吗?


    沈从安立刻在旁边敲边鼓:“对,傅总,我们沈氏是带着百分之两百的诚意来的。只要您点头,条件方面,一切好商量。”


    话说到这个份上,姿态已经放得极低,诚意也表达得十足。


    沈墨终于抬眸。


    傅司珩的食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声音敲在沈岳和沈从安心上,让他们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几秒后,他开口了。


    “沈总想合作,倒也不是不行。”


    沈岳眼睛一亮,沈从安更是激动得差点站起来。


    “华家的项目我插不上手,只能走正常竞标,不过……”


    这个停顿,让所有人的心悬在空中。


    “天宸下半年有个智慧园区的子项目,体量不大,几个亿。本来打算给澜樾,但温澜最近接了赵德海那块地,大概率顾不过来。沈氏有兴趣,可以参与进来。”


    来了!这是真的要给他们了!


    沈岳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果然,搭上傅司珩这条线,是沈氏最正确的一步棋!


    “谢谢傅总!沈氏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期望!”沈从安激动得脸色泛红,连声音都有些发颤。


    傅司珩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别急着谢。我有条件。”


    沈岳的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恢复如常:“傅总请讲。”


    “沈氏和天宸的合作,我不希望有太多无关的人插手。既然是沈氏想学,那就集中精力。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和元老,就没必要掺和进来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沈岳最不愿意面对的问题。


    第23章 合作愉快


    沈从安的笑容僵在脸上。


    傅司珩这话的意思太明白了。


    合作可以,但必须由沈从安来主导。不能让周兰的娘家,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人从中搅局。


    可问题是,沈从安能有今天,靠的就是他妈周兰,以及周家在沈氏盘根错节的势力。如果把这些都撇干净,沈从安就等于被架空了左膀右臂。


    但沈岳却不这么想。


    傅司珩这话,在他看来不仅不是刁难,反而是正中下怀。他早就想借机削减周家在沈氏的势力,让沈家真正姓沈。如今傅司珩阴差阳错地递了这把刀过来,他岂有不接的道理?


    “傅总说得太对了!企业内部最怕权力分散,决策混乱。这一点我深有感触。”沈岳立刻应承下来,语气之坚定,让沈从安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爸……”沈从安想说什么,却被沈岳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傅司珩端起茶杯,像是没看见他们父子之间的小动作:“既然如此,细节我会让江辙和你们对接。”


    这就是送客了。


    沈岳识趣地站起身,脸上堆满了志得意满的笑容:“那就太感谢傅总了。沈氏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沈从安也跟着站起来,脸上虽然也挂着笑,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


    “小墨,还不起来,跟傅总道别。”沈岳瞥了一眼还坐在角落里的沈墨。


    沈墨慢悠悠地站起来,目光和傅司珩在空气中短暂地碰撞了一下,随即移开。


    “傅总,告辞。”


    傅司珩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出了棠园大门,沈岳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不过,你最好祈祷沈氏和天宸的合作能长久,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沈家待不下去。”


    听到这番威胁,沈墨脸色未变,他从车里拿出那份合同,在沈岳面前轻轻晃了晃。


    “父亲放心,股份到手,这件事就跟我没关系了。祝你和大哥,合作愉快。”


    他转身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岳盯着他远去的车尾灯,心里忽然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但很快就被拿到天宸合作的狂喜压了下去。他转头看向沈从安,却发现自己的大儿子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怎么还这副表情?”沈岳不满。


    沈从安收回视线,声音压得极低:“爸,你就这么让他拿走了百分之十五?”


    “让他拿,也要看他有没有命花。先搞定和天宸的合作,等沈氏彻底站稳脚跟,我再慢慢收拾他。”沈岳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车里,沈墨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这时手机响起,沈墨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江辙。


    江辙的声音难得带了几分急切。


    “沈先生,能麻烦你回来一趟吗?”


    “怎么了?”


    “傅总出了点事,需要您帮个忙。”


    沈墨轻蹙眉心,现在他跟傅司珩是一根绳上的人,没道理拒绝这个请求。


    他挂断电话,在最近的路口掉头,原路返回棠园。


    他到的时候,江辙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这个素来沉稳的首席助理,此刻眉心拧着,连客套的寒暄都省了,只低声说了句“沈先生跟我来”,便领着他穿过曲廊,往主楼深处走去。


    棠园的主楼比想象中更大。沈墨跟着江辙上了二楼,在一间卧室门前停下。江辙推门进去。


    周景明正在收拾出诊箱,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沈墨身上时明显愣了一下。他看了看沈墨,又看了看江辙。江辙朝他微微点头,周景明便没再多问,只是侧身让开床前的位置。


    “双膝积液,右膝更严重。炎症引发了低烧,三十七度八。”周景明压低声音,语气里压着几分不满,“我给他打了消炎针,现在昏睡过去了。让他好好休息,别再折腾。”


    “知道了,周叔。”江辙应道。


    周景明拎起出诊箱,叹了口气,才推门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沈墨站在床尾,看着躺在床上的傅司珩。强大如他,现在却像一棵被暴风雨摧折过的树,硬撑着不肯倒,终于撑着撑着散了架。


    “他怎么回事?”


    江辙站在他身侧,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昨晚老板被老爷子叫回傅家老宅了。”


    “然后呢?”


    “二爷的女儿傅司瑶因为设计老板,被老板送出国了,二爷三爷知道后去找老爷子哭诉,说老板对自己亲妹妹赶尽杀绝。老爷子就罚老板在祠堂跪了一夜。”


    江辙的语气依旧专业而克制。


    “你们傅家一直都有这种传统吗?”沈墨语气里显而易见的不满。


    所以刚才傅司珩是强打着精神帮他周旋沈家的。


    “按照傅老爷子的脾气,本要上家法的,这次只是跪祠堂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这都是什么糟粕的惩罚方式。


    沈墨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一眼就发现了傅司珩膝盖上青紫色的淤痕。


    江辙见他反应平平,随即把一个白色药袋放在床头柜上:“沈先生,这是退烧药,如果老板醒了体温还高,让他吃两粒。腿上的淤青还需要您帮忙做个冰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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