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她忽然开口,语气比饭桌上认真了几分,“傅司珩这个人,从小就不太会表达。他要是做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事,你直接告诉他。”


    沈墨微微一顿,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温总好像很了解他。”


    “还算了解吧。”


    温澜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沈墨读不懂的情绪,但她没有多解释,转身上了车。


    红色保时捷的尾灯消失在巷口,沈墨才收回视线。


    他站在路灯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除了工作消息外,再无其他。


    沈墨把手机塞回口袋,驱车离开。


    车子拐进私宅的车道。铁艺大门识别车牌后无声滑开。


    他熄火下车,推开大门。


    巢的声音准时响起:“欢迎回来,主人。”


    “他在吗?”沈墨换鞋,随口问。


    “傅先生尚未归宅。”巢回答,“我可以帮主人做什么吗?”


    “不用。”


    沈墨上楼。刚打开卧室门,他脚步顿了一下。早上离开时凌乱的床铺已经被收拾得一丝不苟,床单已经换过了。


    他走进衣帽间,昨晚那套睡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架子上,旁边多了几件新衬衫和两套深色西装,吊牌已经摘了。都是他的尺码。


    沈墨盯着那排衣服看了几秒,表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他伸手翻了翻衣领内侧的标签。无一例外,全是定制款,面料和剪裁都是一等一的。和傅司珩衣柜里那些挂着的,是同一家裁缝铺的手笔。


    “巢。”


    “我在,主人。”


    “这些东西什么时候送来的?”


    “今天下午四点,傅先生的助理送来的。傅先生说,如果您不喜欢这些款式,可以叫裁缝上门量体重新定制。”


    沈墨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


    他拿着睡衣去浴室。


    等他洗完澡出来时,手机上多了好几个未接来电。


    沈墨一只手用毛巾擦着头发,一只手翻着手机。


    全部是从沈家那边打来的,那群人轮流着打,能看出他们有多急切。


    他走到窗边,按下回拨。听筒里的嘟声响了两下就被接起来。


    “沈墨!我不管你在哪,现在赶紧回家!”


    电话刚接通,沈岳气急败坏的吼声就炸了出来。


    沈墨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声音平淡:“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问你,我让你给傅司珩说两句好话,把赵德海那个项目拿过来,为什么现在到了温澜手里?你难道不知道为了这个项目我们花了多少精力?”


    沈墨看着窗外的夜色,面色渐冷。


    他当然知道,为了拿下这个项目,沈从安不惜设计他。


    第20章 厚脸皮


    “父亲,”沈墨开口,语气不紧不慢,“温澜拿到项目,是澜樾自己的实力,我跟傅司珩——”


    “你少跟我来这套!”沈岳打断他,“温澜是什么人?她是傅司珩的未婚妻!项目给了她不就等于给了傅家?你现在跟傅司珩走得近,为什么不早点跟他说!嘴皮子上下一碰的事,你就这么不愿意为家里出力?”


    沈墨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父亲,你真是高估我和傅司珩的关系了,不是我不帮忙,我找了他几次,但是傅总并不想搭理我这个无名之辈。”


    “你这套说辞,你觉得我信吗?”


    “父亲,你好好想想,我手上既没有沈氏集团的股份,也没有沈家的资源,傅司珩作为北城商圈的一把手,如此谨慎,怎么会信任我的能力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听着沈岳的呼吸声变得沉重而缓慢。沈墨也不急,颇有耐心地等着。


    半晌后,那边终于开口:“既然如此,你想办法把傅司珩介绍给你哥认识。”


    沈墨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这群人厚脸皮的程度。


    “父亲,这件事恐怕我做不到。”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骤然加重。


    “你说什么?”


    “我说,我做不到。”沈墨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傅司珩这个人什么脾气,父亲应该比我清楚。他不喜欢被人安排,更不喜欢被人利用。我贸然带大哥去见他,只会让他觉得我得寸进尺。到时候,沈家会不会彻底被傅司珩拉入黑名单呢?”


    话音刚落,沈从安的声音突然从听筒传来。


    “小墨,让你帮个忙怎么总是百般推辞,我们好起来,你在圈子里的地位不也更高吗?其实也不需要你做什么,你明天回家来,我带你去拜访傅总,就以赔罪的名义。”


    “赔罪?”沈墨拧眉。


    “你不是说你和傅总是因为交通事故才认识的吗?那一定是你开车技术不好才会导致傅总追尾的。去道个歉赔个礼也无可厚非。”


    沈墨听着沈从安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都快给他气笑了。


    这算盘打得,珠子都快崩到他脸上了。


    “大哥,”沈墨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当晚是傅总的司机追尾我们的车,江特助也在场,事故责任认定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你让我去赔罪,我拿什么赔?总不能颠倒黑白,说是我的后保险杠主动撞了傅总的车头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沈从安显然没料到他敢这么直接地拆穿,语气里那层温和的壳子裂了一道缝:“小墨,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人家傅总是什么身份,能主动揽责是他的气度。我们也要拿出我们的态度,再说,你混迹社会这么久,不会不懂这只是个见傅总的由头罢了。”


    “这件事……”


    “够了!”沈岳的声音又从旁边插进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暴躁:“沈墨,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觉得搭上傅司珩就能不把家里放在眼里?我告诉你,我还没死!沈家还轮不到你做主!不管是什么情况!你明天必须回来!”


    沈墨没有接话。


    沉默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在听筒两端震颤。


    忽然他露出一个近乎嘲讽的笑:“好,听父亲的,我明天就回去。”


    既然要玩,他就陪他们玩。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沈墨思索几番后,向傅司珩拨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却一直没有接通。


    他想傅司珩或许有事在忙。


    沈墨又等了一个小时,再次打过去。


    依旧没人接


    明天的事情实在太过紧急,沈墨只能打给江辙,让他转告。


    好在江辙的手机响了两秒就接通了。


    “沈先生,有什么事吗?”


    江辙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一如既往地平稳、专业。


    “江特助,麻烦转告傅总,明天上午我要回沈家一趟。沈从安想借我的名义去拜访他,希望他配合。”


    江辙那边安静了一瞬。


    “好的,沈先生,沈从安想什么时候上门?”


    “具体时间没定,等得到确切时间我给你发短信。”


    “明白了。我会转告老板。沈先生,还有其他需要吗?”


    “暂时没有。”


    “好的。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谢谢。”


    “应该的。沈先生晚安。”


    电话挂断。


    意外的是,傅司珩一夜未归。


    不过对沈墨来说也算落了个清净。


    来之前他记得江辙说过,这处房产傅司珩没住过,属于闲置。当时他就猜想,傅司珩不常来是件好事。


    夜色沉沉,沈墨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翻了个身。


    他居然想到昨晚傅司珩做噩梦时脆弱的样子,那家伙或许正在哪个温柔乡里找安慰。


    去他妈的。


    关他屁事。


    第二天一早,沈墨驱车回到沈家别墅。


    路上,沈墨又给傅司珩打了通电话。


    好在这次傅司珩接了。


    “沈墨。”


    傅司珩的嗓音沙哑得不正常,气息里是藏不住的疲惫。


    这让沈墨愣了一秒,才继续说:“昨天江辙跟你说了吗?”


    傅司珩低沉的“嗯”了一声。


    “让他们下午来吧,在棠园。”


    棠园,是商圈很多人都知道的傅司珩的常住居所。


    “好。”说完,沈墨挂了电话。


    车子刚停下,管家老周就从门里迎了出来:“二少爷回来了。老爷和大少爷都在家等您。”


    “知道了。”沈墨推门下车。


    客厅里,周兰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茶,姿态闲适。看见沈墨进门,她放下茶杯站起来,脸上挂着那副标准的温柔慈善的笑容。


    “小墨回来了。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挺好。”沈墨语气平淡。


    “那就好。”沈从安走近两步,抬手拍了拍沈墨的肩膀,“爸昨天晚上语气重了点,你别往心里去。也是为你好,为这个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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