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下嘴,又闭上。


    这种场合叹气不合适。


    但胳膊实在很酸,她面色如常,不动声色地动了动胳膊。


    察觉到她轻微的动作,夏清衿笑了一声,“祁总,合作的事情,下次再聊吧。我与她,有些话要说。”


    祁总微微颔首,敬了杯酒,走远了一些。


    紧张的气氛缓解了一些,路宁宁将胳膊从她的臂弯里抽出来,叹了口气:“商务宴会好累……”


    “辛苦你了,宁宁。”夏清衿很贴心地拿起一块蛋糕,用叉子旋起上面绵密的奶油,递到她的唇边,“华都大厦的甜品很不错,尝一尝?”


    她的脸颊渐渐浮上绯色,尽管不情不愿,但都递到了唇边,这里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拒绝她就等于拒绝了齐小姐……那可是齐臻,怎么可能被女伴拂了面子?


    路宁宁做一番思考,缓缓张了口,将那一小块的奶油吃进嘴里。


    甜蜜与羞耻一同炸开,耳边不知道谁浅浅地笑了一声,她脸颊的温度直线飙升。


    宴会进行至中旬,李颂伊一袭朱红色的礼裙,耳饰在宴会厅的灯光下闪着璀璨的光。


    她面带着笑,从服务生的托盘上拿了杯红酒,缓步朝她们走来。


    “你们相处的不错。”


    正好七个字。


    夏清矜淡淡笑着,朝身侧的女人投去赞赏的目光。


    这是两人间的小秘密。


    任务异常,李颂伊来搭话第一句就是八个字,代表“窃听器一切不正常”。


    七个字就代表“窃听器一切正常”。


    宴会厅鱼龙混杂,松懈下来就容易出错,路宁宁必须保持高度紧张。


    因此路宁宁并不知道这个讯息。


    得到这个消息,就证明路宁宁窃听器位置放得很好,没有被发现。在这次的任务里也算得上是一大功臣。


    那人刚拿了纸杯蛋糕,将上面的草莓填进嘴里,白色的奶油蹭了一些在唇边。


    夏清矜瞧着她可爱的模样,轻笑一声,拿出手帕替她将唇边的奶油擦去。


    “……谢谢。”


    李颂伊眼睛一弯,很是识趣,“你们先聊,我去拉拢一下陈总的投资。”


    今夜的宴会很顺利,路宁宁还沾着“齐臻”的光和当红演员聊了几句天,任务也在宴会结束时被通知圆满完成。


    将功补过,她还是拟恋集团的首席人力资源官。


    夏清衿系好安全带,“前些天我在饭店遇见你,还以为你是那种狠厉的疯子呢。”她淡淡笑了一声:“原来是黑切白。”


    路宁宁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她将手机装进随身带的包里,轻笑道:“今天心情大好,随便你个笨蛋怎么想,时间好晚了,先送我回家吧。”


    她敲着方向盘,下巴微扬,心情一样很好:“嗯,地址呢?”


    “宁江小区七幢二单元四楼。”


    “唔,”夏清衿眼睛都亮了,“邻居啊,我住五楼。”


    “是么?确实好巧。”


    夜风簌簌,沈爱乐耳朵上戴着耳机,静静地听着关于Q的情报。


    如她所想,Q是月光好美集团的设计总监,名字叫张昀齐,方唐是他的下属,路嘉宁是自认为与之之有仇的编外人员。


    这件事的动机可能就是Q怕上次收买评委组的事情败露,想要杀人灭口。


    张昀齐想要在大赛开始之前就下手,但方唐觉得这样不妥,又提了个新的方案。


    “这样多不好,你就像上次一样,让她上台表演,最后再买通大赛评委咬死她抄袭,她在大家心里本来就有前科,这样一来网暴肯定少不了。最后我们再动手,这样陈乐之也有了自杀的动机,警察要查肯定也查不到咱们身上。”


    Q笑了,声音沙哑:“你可真是恶毒啊,亏你还是她的好朋友呢。”


    窃听装置窸窸窣窣,声音有些失真,混着滋滋啦啦的电流。


    “……什么朋友,都过去了,要怪就怪她那可恨的天赋吧,我真是嫉妒,明明我们一开始都是一样的无人在乎,凭什么她每次参赛就能得到一大堆人的夸赞与仰慕?而我就得在泥潭里往上爬?凭什么她靠着天赋拿了一等奖就可以空降当我上司?真是讨厌。”


    路嘉宁哼笑一声:“你可真怪,她有天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又没因为这个少胳膊少腿。”


    方唐笑了,语气有些嫌恶,不知道是厌恶自己还是什么。


    “像我们这种缺乏关注与关爱的人,生来就是不健全的……”


    张昀齐貌似点了根烟,声音由含糊变得清晰。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你爸赌博你妈家暴,你从那种垃圾家庭里爬出来真是很不容易了……再跟着我干一票,保你受人敬仰啊,哈哈。”


    张昀齐后仰了一下,椅子在地上磕碰,他的声音跟着响起:“配枪吧。”


    耳机内传来了物品磕碰的声音,“咔哒”一声过后,路嘉宁的声音响起。


    “我操,真枪啊?”


    “嗯,GOK19,够用了。”


    “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人,这样有点过了吧,”路嘉宁根本没见过枪,声音有些抖:“而且随便开枪,就算是在金滨州也会被抓的吧?我还年轻呢,你不能毁了我。”


    我还年轻……


    听见熟悉的话,方唐轻嗤了一声。


    “嗯……你很了解金滨州的法律?”张昀齐问。


    路嘉宁略显骄傲:“略懂,知道要去金滨州后查了一下。”


    “嗯吧,”箱子关闭的声音响起,张昀齐叹口气,“别一副旅游的样啊,小子。”


    “那就拿刀吧,我通个电话,下飞机后有人接你们。”


    那边沉默了几秒,滋滋啦啦的电流声一过,张昀齐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是不是有个恋人来着?拿她当饵,不用她本人来,知道的人越多越不好……你就给陈乐之的手机发消息就好,恋人嘛,不论真假,肯定会赴约的。”


    路嘉宁走前又笑了一声,“不过陈乐之居然真的没抄袭……拟恋的人都说那种东西不是人能做出来的,啧啧,她简直就是天之骄子啊……一想到要给这种人泼脏水我就好兴奋。”


    “……真是变态。”


    关门的声音响起,后面的录音都是方唐与路嘉宁的聊天内容,李颂伊暂停了录音,说:“后面的没有什么用,有用信息刚才放完了。”


    “温檀已经联系了金滨州最好的安保团队,你们在金滨州会得到她们的全程守护,”她沉默一会儿,又道:“但也要多多注意。”


    沈爱乐陷进沙发里,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在身旁,“……我会好好保护她的。”


    她盯着天花板,心里头空空的。在觉醒自我意识后,她体会到的更多的是善意。第一次遇到坏到这种地步的人,尽管掌握着海量的理论知识,她还有些不理解。


    思索之际,卧室的房门缓缓开启,像之前一样,陈乐之揉着惺忪睡眼,赤着脚来找她。


    她看着陈乐之躺在她的身边,然后一点一点地往她怀里钻。


    沈爱乐被她的举动逗开心了,笑着问:“怎么了?”


    陈乐之往她怀里拱了拱,轻笑着说:“每次醒来,你总在客厅,所以,我猜姐姐想在客厅睡觉,今天就睡在这里吧。”


    她轻笑了一声,沉默一会儿,时间在她们之间静静地流淌。


    沈爱乐眨了下眼睛,轻声将自己的疑问说出口:“为什么人类可以很好,也可以很坏呢?”


    陈乐之嗅着熟悉的气味,因着她的话也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可以很好,也可以很坏呢?她还真不知道。


    她在脑袋里翻阅着过往的生活经验与学习过的书本知识,在寂静的夜里组织好语言,轻轻地替懵懂的人工智能解惑:“我高中的老师说过,人性不是非黑即白的,一个人她可能在很丧的时候坏,也可能在乐观的时候好,简单来讲‘好’与‘坏’像是住在我脑袋里的小人,她们大部分情况和谐共处,小部分情况互相厮杀……”


    她顿了顿,觉得自己根本不适合当一个老师,“诶呀,其实我也不知道啦。”


    沈爱乐笑了笑,伸手抱住她:“那每次厮杀,肯定都是‘好之之’赢。”


    陈乐之从她的怀里抬起头,问:“你为什么好奇这个啊?你明明是人工智能,这些知识肯定比我还懂呀。”


    “小之老师,身为人工智能的我,理论满分,实践零分。”她伸手去摸陈乐之的脑袋,“而且,我的自我意识想要和你探索人性的奥秘。”


    她笑了笑,清了下嗓子,“思索这些没有答案的事除了让自己更加困惑外没有什么作用,姐姐得珍惜当下。”


    “比如?”


    陈乐之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唇,眼睛弯着:“比如,珍惜我呀!”


    嘟嘟——


    李颂伊挂了电话。


    沈爱乐笑了一声,“嗯。”


    气温日渐下降,小区里的落叶层层叠叠,陈乐之坐在沙发上刷视频,中途经常会去锦标赛的官网上看看自己的报名情况,反反复复地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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