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晚风拂动她白色西装的衣角,金丝眼镜镜面倒映两侧绵延的灯带,裴嘉恩微微抬眸,视线专注、郑重,牢牢锁在江辞礼脸上,缓缓将掌心的红丝绒盒子轻轻掀开。


    江辞礼心口贴身佩戴的那枚旧戒指骤然发烫,眼眶迅速蒙上一层薄薄的湿热,十三年漫长时光如同电影画面在脑海里一帧帧飞速翻涌。


    单膝跪地的裴嘉恩抬眸,嗓音穿过轻柔晚风,一字一句清晰撞进江辞礼心底。


    “这十三年里,我遇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人性纷繁百态,却从来没有遇到第二个像你一般热烈赤诚。”


    “年少的我怯懦、内敛,被刻板规则束缚住所有心绪,不懂该如何接住你滚烫直白的爱意。”


    “你一次次仰着头问我心意,满心满眼都是我,我却慌乱之下说出那句伤人的‘不知道’,刻意疏远、回避你的靠近,亲手推开了全世界唯一满心向我奔赴的人。”


    “毕业时你失望离开,远赴海外杳无音信,那七年是我这辈子最后悔、最难熬的时光,我一边埋头专升本、备考法考、攻读人大硕士,一步步走到员额检察官的位置,一边默默关注你所有动态,写下数百封从来不敢寄出的信件,收藏每一张和你有关的旧物,无数次想要跨越山海去找你,又被涉密案件、脱密规定死死困住,只能遥遥相望连一句道歉都无法送到你面前。”


    “七年之后重逢我见你跌入谷底,被无端抄袭指控裹挟,承受全网铺天盖地的恶意,住所被极端粉丝骚扰,日夜失眠焦虑,胃病反复折磨身体。”


    “那一刻我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愧疚,当年没能护住你的遗憾全部翻涌上来,我拼尽全力整理完整证据链,一次次和对方周旋对峙,哪怕要暴露我们之间的关系、影响我的职业前途,也不愿再让你独自承受半分伤害。”


    “那段同居的日子陪着你平复情绪,试图一点点弥补当年我亏欠你的陪伴,我才真正看清,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放下过你。”


    “得知你拿到哥大三年客座邀约时,我心里万般不舍,可我清楚写作、法理文学研究是你穷尽一生热爱的事业,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困住你。”


    “这三年隔着大洋和时差,我们只能靠着手机屏幕分享日常,你在异国完成《春日悖论》的英译出版,耗尽心血写完《余讼》拿下国际大奖,站上属于自己的讲台发光发热。”


    “我守在国内处理一宗又一宗案件,在每一个深夜等你的视频通话,期盼每一次你悄悄回国带来的惊喜。”


    “今天你的道别仪式,我提前很久向上级提交全部报备材料,走完所有审批流程才得以暂时解除出境限制,跨越太平洋来到这里,只为亲眼见证你圆满完成三年海外任教,亲眼站在你的台下,看你接受全场的掌声,但我也真的不想再只做远远观望的那个人。”


    裴嘉恩眼底泛起一层浅淡的湿润,目光牢牢锁住江辞礼泛红的眼眶,语气愈发郑重恳切,藏着十三年积压的执念。


    “我再也不想跟你只做普通朋友了。”


    她捏着敞开的红丝绒戒指盒单膝跪在漫天灯光之下,西装衣角被晚风轻轻吹动,她开口落下最终一句,字字清晰重若千金:


    “江辞礼,给我们之间一个未来吧。”


    ——正文完。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第62章 番外 下次见[番外]


    时序匆匆,秋去冬来,转眼便到了十一月末,钱塘江上总是裹挟着凛冽的江风,吹得江边行道树的枝叶簌簌作响。


    江辞礼远赴纽约已经两个多月。


    大洋两岸横亘着十二个小时的时差,这边的朝暮,是那边的昏晓。


    裴嘉恩依旧按部就班守着检察院的岗位,日子过得规整又寡淡。


    家里少了那道身影,连空气都仿佛空旷大半。


    往日里下班归家,推开门总能听见恩恩哒哒跑过来的脚步声,江辞礼多半窝在客厅地毯上,要么抱着恩恩,要么指尖摩挲着书页或是电脑键盘,黑米慵懒蜷在她身侧打盹。


    可自江辞礼离开,恩恩跟着她远赴纽约,偌大的屋子便只剩下黑米一只小猫,偌大的空间处处都残留着旧时光的痕迹,却处处都透着冷清。


    这天是裴嘉恩的生日。


    纽约那边恰好是江辞礼课程排得最满的一日,从早到晚连着三节研讨课,还要课后接待学生答疑,消息回得断断续续。


    前一夜隔着屏幕,江辞礼满心焦灼,裴嘉恩看见消息的时候正埋首在堆积如山的案卷之中,她指尖划过屏幕,只是平静回复,告诉她专心上课就好。


    她本就不是执着于仪式感的人。


    年少至今,生日大多都是平平淡淡度过,从前尚且会有朋友简单聚餐,如今江辞礼远在万里之外,家里面空荡荡的,连热闹的由头都没有。


    一整天的工作如常推进。


    开庭、阅卷、整理证据材料、接待来访群众,一桩桩一件件有条不紊。


    同事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聚餐,裴嘉恩婉言谢绝:“手上还有几份待办结的案件,要加班处理,就不去了。”


    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失落,可只有裴嘉恩自己清楚,一想到回到家之后,迎接自己的只会是一室漆黑便没了心思。


    与其回去对着空落落的房子独自吃饭,不如留在单位加班,把积压的卷宗再多处理一些。


    傍晚下班的铃声响起,办公楼里的同事陆续离岗离去,走廊渐渐归于安静。


    裴嘉恩没有动身,依旧坐在工位,打开台灯,继续埋首文书工作。


    窗外天色一点点沉下去,墨蓝色夜幕笼罩住整座城市,街边路灯次第亮起,冷光透过玻璃窗落进空旷的办公室。


    一页又一页卷宗翻过,笔尖在纸质材料上落下工整的批注,时间悄无声息流淌过去。


    等裴嘉恩终于合上最后一份案卷,抬眼看向墙上挂钟,时针已经稳稳指向晚上八点。


    偌大的办公区几乎只剩她一人,安静得能够听见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她伸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将桌面文件一一收拢整齐,锁好办公抽屉,拿起椅背上搭着的深色大衣,拎起黑色公文包,关上办公室的灯,缓步走出检察院大楼。


    室外晚风刺骨,潮湿的冷气钻进衣领。街道上车流往来,万家灯火次第铺开,处处都是人间烟火,那些热闹却仿佛都与她无关。


    裴嘉恩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沿着熟悉的道路往家的方向行驶。


    一路上脑海里忍不住闪过家中光景,预想的是推门之后扑面而来的黑暗,小猫黑米大概会蜷在卧室床褥上安睡,整个屋子安静得听得见时钟走动。


    车子驶入小区,停好车位。


    裴嘉恩拎着沉甸甸的公文包踏上单元楼电梯,电梯镜面映出她清瘦的身影,狼尾短发被晚风吹得微微凌乱。


    指尖触碰到家门密码按键,熟稔按下一长串数字。


    “嘀——”门锁轻响弹开。


    预想之中的漆黑并未到来。


    暖黄色的柔光从屋内漫涌而出,淌过玄关的地砖,漫到她的脚边。


    裴嘉恩的动作骤然顿住,站在玄关,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玄关没有开灯,光亮全部来自客厅方向。


    她放轻脚步,反手合上家门,脱掉外套将公文包轻轻搁在玄关柜子上,弯腰换下沾了室外寒气的皮鞋,套上居家棉拖鞋。


    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跳动,梦幻感慢慢爬上心头。


    她放轻呼吸,缓步绕过玄关隔断看向客厅。


    柔和的落地灯散发着温润的光晕,驱散冬夜的寒凉。


    实木茶几中央摆放着一只精致奶油蛋糕,上面点缀着新鲜莓果,细小的金色蜡烛静静立在蛋糕表面。


    沙发上,那道她日思夜想的身影正蜷缩在软垫之间。


    江辞礼一身宽松的针织居家衫,一头黑茶色的大波浪卷发散乱铺在沙发靠垫,长长的睫毛垂落,双目紧闭睡得安稳。


    黑米窝在她的臂弯之中,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她,发出轻微的呼噜声,睡得酣甜。


    长途跨洋飞行耗尽了她大半精力,大概是等裴嘉恩回家等得久了,终究抵不住疲惫,就这么抱着小猫在沙发上沉沉睡了过去。


    客厅安静极了,只有挂钟秒针滴答转动。


    裴嘉恩站在原地,目光牢牢落在沙发上的人身上,胸腔之中翻涌上来一阵滚烫的酸意,鼻尖骤然发酸。


    万千思念在这一刻全部撞开闸门。


    三个多月隔着大洋遥遥相望,无数次隔着时差匆匆视频,看着屏幕里的人,伸手却触碰不到半分温度。


    那些深夜办案结束之后,对着空荡荡的屋子生出的孤寂,那些翻看手机里旧照片的惦念,在此刻全部化作眼底翻涌的湿热。


    她尽量放轻脚步声,一步一步走到沙发跟前。江辞礼睡得很沉,呼吸绵长均匀。


    裴嘉恩在沙发边缘缓缓坐下,沙发软垫因为她的重量微微下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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