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裴嘉恩的房间布局相近,软装色调偏冷调浅灰,床头柜摆放一盏简约台灯,整体干净利落,贴合她沉稳内敛的性子。


    两人合力将行李箱推进房间,简单把随身衣物从箱中取出挂进衣柜,黑米的猫砂盆安置在江辞礼卧室阳台通风处,恩恩的软垫铺在两张房间中间走廊,方便它随时守在两人房门之间。


    不过十多分钟,行李尽数归置妥当,楼下传来外婆呼喊吃饭的声音,一行人顺着楼梯去往二楼餐厅。


    实木大圆桌上摆满满满当当一桌子地道青岛家常菜,大盘清蒸海鱼、油焖大虾、辣炒蛤蜊、酱卤猪肘。


    还有外婆亲手蒸的槐花糕、槐花包子,各色清爽凉拌小菜摆满桌面,氤氲热气裹着鲜香扑面而来,桌上提前温好一壶低度果酒,专门用来待客。


    舅舅拉开主位旁两把相邻座椅,让江辞礼与裴嘉恩并排落座,外婆不停往两人碗里夹海鲜糕点,满眼慈爱叮嘱裴嘉恩多吃一点,不用拘束,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


    席间长辈闲谈不停,舅舅主动询问裴嘉恩平日工作内容,听闻她是检察院员额检察官,连连夸赞年轻有为,言语间满是认可。


    裴嘉恩应答分寸得当,条理清晰温和有礼,偶尔主动给外婆添茶,帮江辞礼剥去虾壳,细致留意她胃不好,辛辣海鲜尽数挑到自己碗中,只把清淡鱼肉、蒸糕推到江辞礼手边。


    这细微体贴的小动作落在外婆眼底,老人家悄悄拉过江辞礼手腕,低声笑着说,总算有人能好好照料她这个从小让人心疼的外孙女。


    江辞礼脸颊微微发烫,侧头看向身侧安静吃饭的裴嘉恩,眼底盛满藏不住的暖意,桌下悄悄伸脚轻轻碰了碰对方小腿。


    裴嘉恩垂眸唇角微扬,不动声色伸手,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温柔摩挲她腕间那颗熟悉的痣。


    “诶,你别说,这伯恩山情绪真的稳定,到现在都没有叫过。”小表妹盯着一边趴着的恩恩笑的欢。


    江辞礼点了点头:“那是,也不看是谁带大的。”


    “我滴娘嘞,你啥时候情绪稳定了?”


    “舅舅!”


    一顿家宴热热闹闹吃了近两个钟头,长辈拉着两人聊了无数旧事。


    从警校年少时光说到江辞礼海外求学七年,再到前不久风波平息后的签售会,没有半句尖锐盘问,全是细碎温柔的关切。


    饭后舅舅下楼收拾碗筷,外婆留在二楼客厅切水果,让两个年轻人先回三楼房间休息,一路奔波赶路,必定身心疲惫。


    两人牵着手缓步走上三楼,走廊里安安静静,只有恩恩趴在软垫上轻轻摇尾巴,黑米已经在江辞礼卧室阳台猫窝中蜷起身子打盹。


    按照舅舅先前的安排,两人房间房门正对,中间隔着窄窄一段走廊。


    裴嘉恩走到属于自己的那间卧室门前,握住银色门把手,指尖微微用力,准备推门进屋休整。


    门轴刚发出轻微“咔嗒”一声,身后忽然贴上一具柔软温热的身躯,一双手臂从后牢牢环住她的腰。


    江辞礼脸颊贴在裴嘉恩后背,发丝蹭过她衬衫布料:“跟我睡嘛,我晚上会害怕。”


    裴嘉恩推门的动作骤然顿住,浑身紧绷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原本平直的唇角不受控制向上勾起。


    她反手覆上腰间环着自己的手背,指尖轻轻揉捏江辞礼纤细指节,低沉温柔的嗓音带着纵容,轻声应下:“好。”


    第52章 各怀心事


    青岛沿海的夏夜褪去了白日蒸腾的燥热,晚风穿过三楼落地窗,偶尔有几声远处街巷里摊贩收摊的低语,混着楼下梧桐叶被风拂动的轻响,衬得三楼两间紧挨着的卧室格外安静。


    房间只开了一盏暖黄色落地小灯,光线柔缓地裹住书桌前伏案的江辞礼,主灯早已关掉,避免强光晃眼扰了写作的思绪。


    她手腕间那枚银质印章吊坠垂在键盘边缘,时不时随着抬手打字的动作轻撞金属键盘,发出细微叮铃声响。


    没有无休止的采访邀约,没有铺天盖地的网友私信打扰,周遭是至亲带来的松弛暖意,积压许久的创作欲一下子涌了上来。


    指尖落在键盘上节奏轻快,字句顺着思绪源源不断流淌而出,偶尔卡顿停顿,便抬手揉一揉发酸的太阳穴,目光望向窗外小院漆黑的花木轮廓,稍稍放空片刻又重新埋首投入文字之中。


    裴嘉恩方才静静站在一旁看了江辞礼半个钟头,眼见电脑屏幕右下角时间慢慢滑向夜里十一点才缓步走到书桌侧边。


    “电脑先别关,我收一下单位发来的工作邮件。”


    江辞礼指尖顿在回车键上空,侧过头望向身侧的人,杏眼弯起浅浅笑意:“用完记得帮我关机。”


    裴嘉恩应声,目光落在她眼下淡淡的青黑上,眼底藏着几分心疼,伸手轻轻拂开贴在她脸颊的一缕卷发,指尖擦过她脸颊那颗浅淡的痣。


    “坐了一下午车,又对着电脑写这么久,早点洗漱,等会去把药吃了。”


    江辞礼闻言吐了吐舌头,伸手轻轻勾了勾裴嘉恩的手指:“写顺了停不下来嘛,难得没人打扰。”


    说罢她起身,赤脚踩过铺在地面柔软短绒地毯,转身朝着卫浴间的方向走。


    卫浴间就在卧室内侧,推拉门一关,很快传来花洒放水淅淅沥沥的流水声。


    裴嘉恩站在原地目送江辞礼走进浴室才转身走向书桌前的座椅。


    方才外婆趁着两人在三楼收拾房间,端了温热牛奶上楼,那杯热牛奶被裴嘉恩放在书桌侧边木托盘里。


    她伸手端起玻璃杯,指尖贴着温热杯壁,另一只手握住鼠标,准备先退出江辞礼的私人邮箱,再登录自己的工作内网邮箱接收文件。


    鼠标光标移动至屏幕右上角邮箱图标,指尖轻点点开界面,预想之中会弹出需要输入密码的登录页面。


    可界面跳转的瞬间,完整的私人邮箱页面直接铺展开来——江辞礼没退出账号。


    她微微一顿,下意识想要立刻点击退出登录,可一封置顶加粗标注紧急的英文邮件率先弹了出来,发件方落款清晰印着哥伦比亚大学艺术学院,标题处明晃晃写着MFA创意写作客座教授正式聘书通知。


    裴嘉恩握着鼠标的指尖骤然僵住。


    她原以为江辞礼早已打算彻底留在国内定居发展,可此刻屏幕上这封offer写得清清楚楚——聘任周期三年,岗位、授课内容、薪资待遇、校方提供的住宿与科研扶持资金全部罗列详尽,甚至附带了秋季学期开学的报到时间。


    三年。


    裴嘉恩心底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五味杂陈交织在一起。


    她清楚这份聘书对江辞礼而言意味着什么。


    哥伦比亚大学创意写作专业是全球顶尖的文学殿堂,客座教授的席位含金量极高,能够开设跨国法理文学交叉研讨课是无数深耕文学创作的从业者梦寐以求的机遇,更是江辞礼钻研多年文学与法学交叉领域最好的实践平台。


    那是江辞礼藏在心底许久的职业理想。


    裴嘉恩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与酸涩,甚至生出一丝无措。


    “嘉恩,帮我拿一下衣柜磨砂膏,蓝色软管包装那个,放在箱子最上层!”


    这一声呼唤猛地拉回裴嘉恩飘远纷乱的思绪。


    她握着鼠标的手骤然一抖,光标不受控制猛地滑向页面右上角退出按键,指尖下意识重重一点。


    裴嘉恩心脏砰砰狂跳,沉甸甸的不适感顺着四肢蔓延开来,心神彻底乱了分寸。


    她慌忙松开鼠标,将那杯尚且温热的牛奶放在书桌角落,起身快步走向衣柜旁的行李箱。


    行李箱敞开半面,里面整齐码放着江辞礼各类洗护、护肤用品,分层收纳袋划分清晰,她垂着眼翻找箱子最上层,指尖触碰到那支蓝色软管磨砂膏时,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握着磨砂膏走到浴室推拉门前,她抬手悬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拉开门板。


    心底反复拉扯,无数念头来回冲撞。


    她不知道江辞礼独自对着这份远赴海外三年的聘书纠结了多久,有没有偷偷为此失眠、独自权衡,会不会害怕自己得知消息后难过、失落。


    她也说不清自己心底真实的想法,理智层面无比清楚,应当全力支持江辞礼追逐热爱与理想,七年海外苦读,无数个日夜伏案创作、钻研学术,这份邀约是她应得的认可,自己没有任何理由阻拦。


    可情感深处藏着无法掩饰的怯懦与不舍,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爱人,倘若再次相隔大洋,三年时差、万里距离,光是想一想心底便酸涩疼痛。


    门内花洒水流声持续作响,温热水汽源源不断从门缝溢出,模糊了裴嘉恩眼前的视线。


    浴室里的江辞礼透过蒙着一层白雾的玻璃门,隐约看见门外立着一道修长浅灰色身影。


    “裴嘉恩?”


    裴嘉恩闻声收敛好眼底翻涌的纷乱情绪,压下心底所有酸涩无措,抬手轻轻拉开浴室推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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