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礼看了一眼楚玥茗:“我在裴嘉恩那边住。”
楚玥茗没接江辞礼的话,借口下楼前往小区商超采购零食与日常日用品。
客厅瞬间陷入压抑的安静,江辞礼就带着季少微去了给她准备的房间。
房间里,季少微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水,指尖反复摩挲冰凉的陶瓷杯壁,沉默良久,终于抬眼直直望向江辞礼,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你松口了?”
江辞礼轻轻点头:“嗯,我答应给她一个追求我的机会,还没有正式确立恋人关系。”
季少微闻言缓缓长长叹气,往前微微挪了挪身子:“辞礼,任何一段感情都别拖着,千万不要让自己悬在半空不上不下,无休止自我内耗。”
江辞礼安静端坐沙发上,静静聆听。
“感情这回事,要么一局定输赢,坦坦荡荡相守相伴,或是体面放手各自安好。”
“悬而未决的拉扯、猜忌与试探就是没有尽头的凌迟,当年我和既清异地相隔,旁人不断拿门第差距嘲讽挑拨,我没能静下心好好沟通,一时冲动之下提了分手。”
“我们之间的拉扯博弈全都没来得及分出结果,就只留我一个人困在回忆、幻觉与无尽自责里,日复一日受尽折磨,永远没有和解的机会。”
话音落下,长久压抑、无处宣泄的悲痛轰然爆发,豆大的眼泪源源不断滚落脸颊,脊背剧烈颤抖,肩膀不停耸动。
江辞礼默默坐在一旁,不断抽出纸巾递到她手中。
她清楚知晓这些年季少微日复一日的煎熬,楚既清是她灰暗压抑人生里唯一的光,光芒骤然熄灭之后,余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永不停歇的自我拉扯。
痛哭持续了十几分钟,突如其来的变故骤然发生。
前一秒还沉浸在崩溃大哭、浑身发抖的季少微,眼泪毫无预兆地瞬间收住,急促起伏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眼底翻涌的浓烈悲伤快速褪去,只剩下一片空洞麻木,神情平静得近乎诡异,仿佛方才崩溃痛哭、泣不成声的人从来不是她。
江辞礼心头猛地一沉,瞬间反应过来,这是典型的心理情绪解离现象。
长期承受重度创伤、伴随重度抑郁与偏执妄想的人,一旦情绪过载突破自身心理承受极限,大脑会自动启动自我保护机制,强行切断汹涌浓烈的悲伤情绪,使人陷入短暂的麻木隔绝状态,以此逃避难以承受的精神剧痛。
季少微抬手轻轻擦干净脸颊残留的泪痕,语气恢复平稳淡然:“失态了,让你看笑话。”
“不用勉强自己硬撑。”江辞礼轻声安抚。
季少微缓缓坐直身子,细心理了理身上风衣褶皱,主动转换话题,压下心底翻涌不散的伤痛与空洞:“这次回国除了按时祭拜既清,我还打算在国内公证处视频遗嘱。”
“我海外名下不动产、全部文学著作版权、各类存款资产都想提前安排妥当,订立具备完整法律效力的视频遗嘱需要两名无利害关系见证人,思来想去,你和裴嘉恩最为合适,不知你们周末有没有空?”
江辞礼听完这番话,心底莫名涌上一层不安,季少微尚且年轻却早早着手安排身后遗嘱,足以见得她自爱人离世后从未真正走出创伤阴霾,早已做好孤身走完余生的打算。
这份沉甸甸的不安死死压在胸口,她轻轻点头应允下来:“都有空。”
两人又简单闲谈片刻,季少微全程情绪平淡克制,方才痛哭带来的破碎感尽数收敛,周身只剩挥之不去的孤寂冷清。
江辞礼退出房间给季少微留出单独空间,可看着她单薄落寞的模样,江辞礼心底压抑难受,不过手机铃声没让她继续下去。
“怎么样了?接机一切顺利吗?”
听见熟悉安稳的声音,江辞礼紧绷许久的心弦稍稍放松,直白将方才所有经过完整诉说:“我已经接到玥茗和少微姐,现在在我自己的别墅。”
“好,我处理完单位剩余工作就开车过来接你。”
江辞礼轻轻应了一声,挂掉电话后抬眼望向客厅落地窗外安静的庭院,指尖依旧萦绕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惑。
第34章 多想留在你身边
没过二十分钟,别墅门外传来清晰的车辆熄火声,紧跟着是大门密码锁解锁的轻响。
江辞礼抬眼望去,玄关处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撞入视野——裴嘉恩一身利落检察制服,狼尾短发打理得干净整齐,手里拎着保温食盒,想来是提前炖好养胃汤带来。
而楚玥茗刚好提着满满两大袋商超采购的零食、饮品与日用品从小区门外折返,红色短发被晚风吹得微微凌乱,两人在玄关处迎面遇上。
空气短暂凝滞一瞬,却没有半分剑拔弩张的对峙。
楚玥茗早就知晓了,海外同住的这些年,她无数次听江辞礼提起二人年少错过的纠葛,心底清楚这份感情在江辞礼心里占着不轻的分量。
楚玥茗率先淡淡颔首,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却不失礼貌的平静。
裴嘉恩亦微微低头回礼,目光下意识掠过客厅,落在江辞礼身上,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我去楼下买了点东西,给少微姐备着。”楚玥茗率先开口,声音清淡,抬手晃了晃手里鼓鼓囊囊的购物袋。
“我来接辞礼回去。”裴嘉恩语气平稳,侧身让出通路,方便楚玥茗将物资拎进屋内。
楚玥茗没有多做停留,简单和江辞礼打了声招呼,便提着袋子走进客房。
江辞礼快步走到裴嘉恩身侧,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保温桶上,鼻尖先一步嗅到清甜温润的小米粥香气,心底紧绷的情绪松缓大半。
“你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案卷都处理完了?”
裴嘉恩将保温桶放在玄关矮柜,伸手自然接过江辞礼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黑色垂坠长裙外套,指尖轻轻擦过她发梢,动作克制温柔,始终恪守着追求阶段该有的分寸,没有过分亲昵的触碰。
“想着你这边情绪大概率受影响,早点过来接你比较安心,汤是给季小姐的,情绪不好的人一般胃都不太好。”
江辞礼笑着点了点头,小跑着把汤送到了季少微房间,然后简单同客房内的季少微道别,季少微只是隔着房门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出来相送,显然依旧沉浸在自己封闭的情绪里。
江辞礼心底掠过一丝心疼,却也清楚此刻任何劝慰都显得苍白,只能跟着裴嘉恩一同走出别墅,坐进副驾驶位。
车子平稳驶离安静的别墅区,道路两旁行道树的树影层层叠叠落在车窗上,车内只开了舒缓轻柔的轻音乐,氛围安静松弛。
裴嘉恩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眼角余光时不时侧头瞟向身旁垂眸发呆的江辞礼,憋了半晌到底没忍住,语气裹着一层浅浅不易察觉的酸意,低声开口打趣。
“你发小楚玥茗长得挺亮眼,看着挺狂野,你以前喜欢这种?”
江辞礼原本正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出神,听见这话愣了一下,缓缓侧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人,眼底漫开一点浅浅笑意。
“我以前喜欢乖的、呆的,不爱说话、安安静静的那种,你不是知道吗?”
一句话轻飘飘砸过来,裴嘉恩耳尖瞬间泛起一层淡红,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几分。
她自然记得,七年前警校朝夕相处,江辞礼热烈直白,日日黏着沉默寡言的自己追问心意,满心满眼都围着清冷内敛的她打转,从来不曾对张扬外放的类型动心。
方才那句酸溜溜的试探,纯粹是方才看见楚玥茗与江辞礼相熟亲近,心底莫名涌上一点微不足道的醋意,此刻被江辞礼一语戳破,反倒显得自己小气。
裴嘉恩低低笑了一声,消散掉心底那点别扭,语气柔和下来:“倒是我糊涂,忘了当年是谁天天跟在我身后寸步不离。”
“现在倒是换你主动往前凑了,”江辞礼弯着眼,顺势接下她的话,指尖轻轻敲了敲车窗玻璃,“不过玥茗只是发小,我们认识许多年,在国外一起住过很久,相处起来自在随性,没有别的心思。”
“我明白,”裴嘉恩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盛满温柔,“我只是随口调侃,没有多想。”
几句玩笑冲淡了别墅里压抑沉重的氛围,江辞礼心头缠绕的惶惑稍稍散去,想起季少微方才托付的事情,神色重新沉敛几分,认真看向裴嘉恩,缓缓开口,将下午季少微同自己倾诉的全部过往一字一句完整讲给她听。
“对了,少微姐打算这个周末去公证处订立视频遗嘱,需要两名无利害关系见证人,她特意拜托我们两个一同陪同。”
裴嘉恩闻言眉峰微蹙:“周末可以空出全天时间配合办理,只是她尚且年轻......”
这句话恰好戳中江辞礼心底所有郁结,她轻轻点头,声音放得低沉,缓缓铺开季少微与楚既清横跨半生的遗憾往事。
“她之所以早早安排身后所有资产,我估计是因为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从楚既清离世的伤痛里走出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