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律师已经拟定好和解协议初稿,明天双方线上核对条款,对方确认无误后线下签字,后续法院会走调解结案流程,不用再出庭对峙。”


    “网上相关抹黑你的零散言论会同步提交平台,申请批量删除处理,尽量减少对你创作和生活的干扰。”


    简单交代完所有核心信息,裴嘉恩眼底褪去处理案件时的冷硬,恢复温和柔软的模样,轻声道了一句晚安。


    “你早点休息,晚安。”


    话音落下,她转身走出江辞礼的卧室,顺手带上房门。


    卧室内恢复安静,江辞礼抬手关掉床头小灯,屋内陷入一片柔和黑暗,连日来难得卸下满心烦忧,安然闭上双眼。


    第30章 不速之客


    周五清晨的天光透过薄纱窗帘漫进卧室,柔和得没有半点刺眼的锋芒。


    裴嘉恩昨夜偷偷跑到江辞礼房间,因为动静太大把人给吵醒了,于是哄江辞礼哄到深夜才睡。


    而此刻江辞礼再次被身侧细碎的响动轻轻吵醒的,睫毛颤了颤,缓缓掀开眼皮。


    裴嘉恩已经穿戴整齐,一身简约素色衬衫,正弯腰整理地上江辞礼散乱的手稿,黑米蜷在她脚边打盹,恩恩则趴在软垫上。


    听见身后床铺轻微的窸窣声,裴嘉恩回头,目光落在刚坐起身、头发还乱糟糟的江辞礼身上:“醒了?厨房温好了牛奶和吐司,趁热吃。”


    江辞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赤脚踩在微凉木地板上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玻璃杯抿了一口温热牛奶:“昨天你说的老同学取证聚会,定在哪天?”


    裴嘉恩拎着江辞礼的拖鞋在后者身旁弯腰,随后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定在周六……拖鞋穿好,怎么跟个小孩一样。”


    “哦……”江辞礼乖乖穿好鞋,指尖无意识摩挲瓷盘边缘,忽然抬眼看向裴嘉恩,眼底藏着一点浅浅的期待,“今天签完和解协议陪我去做美甲好不好?昨天晚上刷到个好看的款。”


    裴嘉恩眼底瞬间漾开一点浅淡笑意:“那我提前把下午时间空出来。”


    简单吃完早饭,裴嘉恩收拾了堆积的案件卷宗,将房屋损毁纠纷案、抄袭维权案的证据材料分门别类装进文件袋,随后才出门上班。


    江辞礼则敲了一上午键盘,写烦了就爬起来擦拭窗台、投喂两只小动物。


    一晃到了午后一点半,江辞礼简单换了一身干净衣物,打车前往杨思宜所在的律师事务所。


    推开洽谈室的门,裴嘉恩和李某某母女已经提前抵达,后者两人坐在长椅上局促不安,看见江辞礼和裴嘉恩进门,连忙站起身低头道歉,姿态卑微,不复当初在调解室蛮横撒泼的模样。


    桌上整齐摆放着打印完毕的和解协议书、撤诉申请书、转账赔付确认单,杨思宜坐在桌旁,指尖点着文件逐条讲解条款,条理清晰,逻辑严谨。


    裴嘉恩全程坐在江辞礼身侧,但凡对方母女试图插话求情、模糊责任都被她冷静打断,严格按照昨夜电话里敲定的硬性要求核对条款,没有任何模糊删减的空间,才示意江辞礼落笔签字。


    笔尖落在纸面的瞬间,江辞礼心底没有半分快意,只剩一种尘埃落定的麻木。


    被砸门、泼漆、网暴谩骂的委屈与恐惧无法凭借一纸协议彻底抹平,只是她早已厌倦无休止的拉扯,只想尽快了结这场纠纷。


    依次签完和解协议、撤诉申请书,双方交换文书留存复印件,李某某母女当场通过银行转账付清全部赔偿款项才匆匆离开律所,不敢再多做纠缠。


    走出写字楼,午后阳光温柔洒落,街道两旁商铺林立,热闹喧嚣。


    江辞礼侧头看向身侧的裴嘉恩,轻声道:“美甲店我之前收藏了一家,离这里不远,步行十分钟就能到。”


    裴嘉恩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挎在自己肩头,抬手轻轻替她拂开被风吹乱的卷发:“带路,听你安排。”


    美甲小店藏在沿街商铺二楼,推门而入便是淡淡的柑橘香薰,轻柔舒缓的纯音乐缓缓流淌,墙面货架摆满琳琅满目的色板、钻饰、手绘样板,干净温馨。


    店主热情递上款式画册,江辞礼趴在桌边细细翻看,纠结许久,还是选定昨天晚上那款裸粉色,指尖点缀细碎银钻、侧边手绘浅白郁金香的长款甲型。


    “方便写文吗?”


    江辞礼笑了笑:“不方便就不写了。”


    裴嘉恩没多说什么,安静坐在一旁沙发等候,时不时探头看向江辞礼,看美甲师细心打磨甲面、去死皮、分层上色。


    江辞礼的指尖被裹上紫外灯照烤时,她还主动伸手递温水、帮江辞礼拢好散落的长发。


    中途江辞礼手不方便拿手机,所有消息、电话全由裴嘉恩代为查看,但凡涉及网络负面言论,都悄悄直接划走,不让她看见半分糟心内容。


    足足三个小时,整套美甲工序才算完工。


    指尖透亮精致,裸粉底色衬得她手腕白皙,细碎银钻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微光,江辞礼抬手反复端详,眼底终于透出一点真切的轻松笑意。


    离开美甲店时天色已黑,街边路灯次第亮起,两人顺路在生鲜超市采购新鲜食材,打算回家简单做一顿晚餐。


    推开家门,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位气质干练的中年女人,眉眼和裴嘉恩有七分相似,正是裴嘉恩的亲姐姐裴知予。


    裴嘉恩脚步一顿,明显有些意外:“姐,你怎么没提前说一声就过来了?”


    裴知予端起茶几上的温水抿了一口,目光淡淡扫过江辞礼,语气听不出喜怒:“刚好路过这边办事,想着好久没见你,上来坐一会儿。”


    江辞礼礼貌颔首打招呼,刻意放缓脚步,下意识藏了藏刚做好美甲的双手,站在裴嘉恩身侧安静不作言语。


    裴嘉恩拎起采购的食材走进厨房清洗处理,裴知予顺势拉过江辞礼坐在沙发上,两人隔着一张茶几相对而坐,客厅气氛莫名变得滞涩压抑。


    黑米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悄悄躲进卧室床底,恩恩则温顺趴在江辞礼脚边,用脑袋轻轻蹭她小腿。


    晚饭是裴嘉恩一人操持,四菜一汤端上桌,荤素搭配清淡适口。


    饭桌上裴知予率先开口,话里话外全是藏不住的深意,目光时不时落在江辞礼身上。


    “嘉恩这七年过得有多难,旁人根本不清楚。”裴知予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平缓,却字字戳人。


    “当初你一声不吭出国,她熬了整整大半年失眠,法考、考研两头兼顾,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好不容易熬到入职检察院,慢慢调整好心态,眼看人都快走出来了,你偏偏又回来了。”


    裴嘉恩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低声开口:“姐,都过去了。”


    裴知予却没有停下,淡淡续上:“她为了你,事事妥协退让,连自己的情绪都藏起来,这些年所有的委屈、煎熬从来没跟家里人说过半句,现在重新搅在一起,到头来辛苦的还是她自己。”


    一顿饭吃得格外煎熬,江辞礼全程安静低头吃饭,没有辩解也没有搭话,只是安静听着裴知予暗含不满的诉说,指尖无意识蜷缩,精致的美甲抵着餐盘边缘,心底泛起细密酸涩。


    晚饭结束,裴嘉恩收拾碗筷走进厨房清洗,水流哗哗作响,隔绝客厅的声响。


    客厅只剩江辞礼和裴知予两人,氛围瞬间冷到冰点,裴知予索性不再遮掩。


    “网上铺天盖地传你抄袭的舆论,闹得满城皆知,多少人私底下议论,嘉恩身为公职检察官,天天跟争议缠身的你同住,单位里不少同事私下闲话,多少影响她的口碑前途。”


    裴知予抱着手臂,目光锐利地落在江辞礼身上:“再说,你如今长期住在嘉恩家里,外人看了难免多想,你自己心里就没有半点分寸感吗?她的前途前程全绑在这份工作上,你只顾着自己一时的情绪,有没有替她长远考虑过?”


    字字句句像细小的针,轻轻扎在江辞礼心上,她垂着眼帘,安静听对方说完所有刻薄说辞,脊背绷得笔直,眼底翻涌的委屈尽数压在心底,半点不曾外露。


    没过多久,裴嘉恩擦干净手从厨房走出来,裴知予见裴嘉恩出来也不再继续,起身拿起包准备离开。


    裴嘉恩送姐姐下楼,楼道里二人简单交谈几句,裴知予依旧反复叮嘱她多为自己前途考量,别再为江辞礼消耗自己。


    送走姐姐回到家中,客厅只剩江辞礼一人,她正蹲在阳台抚摸恩恩,侧脸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看见裴嘉恩进门,还主动笑着开口:“你姐姐走啦?”


    裴嘉恩心底莫名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


    她太了解江辞礼敏感内敛的性子,方才裴知予那番话字字针对,她不可能毫无波澜,可眼下却半点负面情绪都不肯展露,一味装作不在意,反倒让裴嘉恩心头悬起不安。


    她试探着开口询问,江辞礼却只是笑着转移话题,聊起周六的同学聚会,裴嘉恩看她不愿多说,便也识趣地不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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