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饥肠辘辘 > 1、01
    第一章


    绿地网球俱乐部的休息区内,方与宙坐姿嚣张,斜睨着兰漱,把一沓客户储值凭证塞给方鹭,“现在的人啊,没自知之明,非把自己摆高了,其实都是不值钱的东西嘛。”


    话有所指,周围的空气有些凝固。


    兰漱和方鹭是网球陪练,收入大头全靠会员的课时存单。


    方与宙原本是兰漱的客户,两次约兰漱吃饭,兰漱都没去,他转头就把存单给了方鹭。他的说法是,只是聊网球,又不是泡她,不知道装什么,漂亮的一抓一大把。他的钱,给谁不是给。


    经理接过话茬表示感谢,转移他的注意力。


    方与宙不依不饶,冷嘲热讽完了,还给方鹭使了个眼色。


    方鹭心领神会,跟兰漱擦肩而过时,故意一撞,消费回执洒一地。她假模假式地说:“瞧我,能帮我捡下吗?”


    兰漱正淡漠地看着挂钟,盘算着,等下班了去喝杯咖啡。


    没等方鹭催第二遍,她就弯下腰,把回执一张张捡起,塞进方鹭的口袋里。


    方鹭愣了。


    兰漱居然不气不恼,也不反抗吗?


    *


    祥子打来电话,声称自己误入男模局、马上失去操守,“我操,她摸我大腿。”


    “哪栋楼。”凌度塞好耳机,驱着闪灵从霄八的西北门驶入停车场。


    “就在会所!”


    后座的贺川直起身,夺走手机,火力全开,“哪个楼没会所,问你几号楼!”


    没等对方回应,电话就被挂断了。


    贺川往前一趴,勾住驾驶座靠背,满嘴酒气地说:“听着应该是顶层那个。”


    凌度停稳车,解开安全带,“你待着,我去吧。”


    贺川把手机递过去,“管家会接你,找不到人在群里喊他。”


    凌度接手机时,贺川眼皮一掀,半睁着眼,目光从他那只按比例长开的手扫到那张完美建模,更窝火了。


    他宁愿凌度前几年遭遇的变故是毁容,而不是家道中落。


    凌度下车没走多久,就碰上管家,被引到入户大堂,他顺势问道:“怎么能去顶层的酒局?”


    “这个我们不太清楚。活动是业主自行统筹的。如果您朋友在上面,建议您与他联络,由上面的人下来接您。”


    自然是打不通才来到这里。凌度还没说话,一串高跟鞋声从身后近前。他一回头,对方说:“我带你上去。”


    *


    漫咖啡。


    兰漱跟人约了见面,趁对方还没到,她托腮看起剧来。正看得入神,两名同事冲到她面前。


    尚东东表情不太好看;方鹭脸很白。


    方鹭扒拉掉她的耳机,完全没顾虑环境,气势汹汹地说:“我说怎么方与宙羞辱你都没反应呢,合着你早在暗地里抢了我客户!”


    周围人看过来。


    咖啡师皱眉,抬头观望。


    兰漱很奇怪,“主语对吗?谁抢谁?”


    方鹭接茬说:“少给我假惺惺,我伺候靳冼那么久,他扭头给你充两万!合理吗?”


    兰漱嫌烦,重新戴上耳机,手机却被方鹭一把夺过去。


    “跟你说话呢!”方鹭气急败坏,“方与宙那一单我什么也没做,而且你那包不是我划的!”


    咖啡师及时走过来,站到人前制止,“您好,这边禁止大声喧哗。”


    方鹭不理会,笑得更大声,扫一眼为数不多的客人,伸手指向兰漱,“这女的以前跟富二代同居,被扫地出门,光着脚求我们老板给个机会。我老板好心收留她,她恩将仇报,宿舍总共六个人,她抢了两人的对象,人都逼走了。”


    她提口气,又说:“现在又抢我客户。我辛辛苦苦陪练两个月,结果给她充钱,有这么不公平的事吗!”


    兰漱不反驳,只是拿回手机,翻开微信,消息列表往下滑半天,找到一个联系人,播放对方的一条语音:刷到你了,不开心吗?烦心事可以跟我说,方鹭那脾气我都能哄,哄你不是手拿把掐?


    方鹭失控尖叫,扑上去抢手机,“我操……”


    语音放完,尚东东才听出那是方鹭男朋友的声音,心一慌,赶紧拦住她,“冷静!咱们冲动了!就不该来。”


    方鹭一把甩开她,扭头瞪道:“刚才你不是这么说的!”


    尚东东一愣,“你没事吧?冲我什么!”


    方鹭没空管她,张牙舞爪地再冲向兰漱,“你个贱货!敢勾搭我对象!”


    紧急关头,一只戴着百达翡丽的手伸过来,一把将兰漱拽到身后。


    方鹭的怒火在看清来人时熄灭。


    西装笔挺,身形出众,可不就是她被抢走的客户。


    靳冼眉头微拧,连余光都没施舍给方鹭,俯下身,温声问兰漱,“没事吧?”


    兰漱抿唇,摇摇头。


    靳冼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轻叹一口气,替她收拾东西。


    被眼前的画面一刺激,方鹭冲动地堵住对方的去路,按捺着情绪开口:“我想问,是不是兰漱私下联系您了?这在我们俱乐部是违规的。不让撬客户。”


    靳冼转过身,态度很差,“我不该你的。这俩月陪练,我一直配合你的节奏,给你喂球,你倒一个小时歇五次。我本来月中就要换人,看你不易才拖到现在,这跟兰漱没关系。”


    方鹭一顿。


    “况且,你不刚撬走了方与宙吗?方总手笔那么大,我当然不甘示弱了。所以除了那两万,我会继续为漱漱存单。她很温和,但她身边有人不好说话。明白吗?”


    方鹭无地自容,连耳朵都通红一片。


    靳冼不再多言,拎起兰漱的包,牵着她的手腕离开了。


    *


    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安静下来。


    女士歪头问:“你叫什么?”


    凌度没答,“我是来找人的。”


    她又问:“你多大了?”


    “找到人就走。”


    女士淡淡一笑。


    电梯到了会所层,女士熟门熟路地带他穿过走廊,将他领进茶室,客气地抬手请他入座。


    凌度驻足朝长桌看了一眼,只有几位女士,便收回视线,“我朋友不在,我自己找找。”


    女士挽留,“聊一会儿呗,我帮你找人。”


    凌度不给面子,转身离开。


    女士走到长桌前落座,把包一放,笑着看向众人疑惑的目光,“这帅哥来找人的。谁在这儿组了个模子局?”


    *


    卡宴车里,兰漱坐在副驾,低头回复微信。


    靳冼几次想插话都没找准时机,幸好他在开车,气氛倒也不算尴尬。


    车停进车库,靳冼熄火,却没急着下车。


    兰漱收起手机,抬手理了下头发,转头看他,等他先开口。


    那缕发又滑落下来,靳冼伸手想替她别到耳后,被她下意识躲开。


    靳冼无奈一笑,“还那么防备我啊。”


    兰漱移开视线,没有回应。


    “方与宙最近事业受阻,我会帮他把麻烦解决掉,条件是他不能再去俱乐部骚扰你。也算是我回报他带我来到俱乐部、让我认识你的恩情了。”


    兰漱微怔,仰头看向他。


    他接着道:“他在方鹭那里存的单比不上早期给你的,但也算不上多。”


    兰漱记得方与宙给自己存了十万,“已经不少了。”


    “我们兰漱,拿十倍都不止才对。”他说完,顺手从后座拿过一个印着金色宝格丽标志的手提袋,递到她面前。


    兰漱没来得及拒绝,他已将袋子放到她腿上,说:“是我在追求你,你大可以这么说,这样可以给你免去很多麻烦。”


    她把礼物递还,“我没答应你的追求,所以这东西不能收。下午你替我解围,等下我会买单,感谢你。”


    靳冼又是一笑,也不勉强,随即取出银盒,拿出项链,解开扣环,朝她递过去。


    东西太贵重,兰漱反倒不敢动,怕弄坏了赔不起,最终任他替她戴上。


    他低声道:“这么漂亮的脸,怎么能少一条漂亮的项链。”


    兰漱张口,话到嘴边又停住。


    抵达目的地,靳冼下了车,绕至副驾,拉开车门,一手护住车门上沿,一手伸向她,“你请客的提议我接受了。我订了八点半的位子,已经到了,我们上去吧。”


    *


    凌度来到缦合顶楼会所的露台上,一场聚会正在热闹进行中。


    三四个女人、十三四个男人凑在一起,男人几乎没一个超过二十五,女人个个光鲜亮丽。


    他没走近,只扫了一眼就锁定了祥子的身影。


    祥子哪像一副水深火热的样子?分明很快活。


    他没走过去,转身离开。


    处于局中焦点的女人余光瞥见他,眉梢轻挑,眼神随他远去。


    直到身旁人唤她,她才收回目光,嘴角再次浮起笑意,接上刚才的话题。


    *


    靳冼举止得体,引着兰漱进了餐厅。


    日式风格的包厢里灯光昏暗。服务员礼貌地迎上来,确认好预订信息后,领着两人走到座位前,贴心地替他们拉开椅子。


    靳冼抬手示意一下,服务员便把菜单递到兰漱手里。


    兰漱一看,一竖排看不懂的繁体菜名下,标价“8520”,另加15%的服务费。然而她上个月的工资,才六千五。


    她捏着菜单不说话。


    靳冼双手握拳支在面前,含着笑看她,微微歪头,转向服务员,“就这个套餐,上菜吧。”


    服务员退下,小空间里只剩下二人。


    安静片刻,兰漱还是开口,“这个太贵了,我下次再请你可以吗?我等下只喝水就好。”


    靳冼微笑,“如果这个‘请你’改成请靳冼哥,我或许答应你。”


    兰漱拧了拧眉,略一停顿,暗自提了一口气,不卑不亢地唤了一声,“靳冼哥。”


    心下忽地一软,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居然生出护她一辈子的念头。


    没等这股情绪理清,他的手已经先一步伸过去,轻揉她的发顶,“不白叫。今天我买单,以后也都算我的。只要我在,小兰漱就不用花钱。”


    兰漱本能地往后缩,没躲掉,索性不再徒劳抵抗。


    *


    凌度回到车里,贺川已睡熟,口水顺着嘴角淌下,呼噜声盖过音乐。他伸手关掉声音,低头看一眼手机,九点半。


    他先联系管家,把贺川送去他在霄云路八号的家,然后自己打车回禧瑞都。


    网约车里闷着一股味儿,他降下车窗,凉风灌进来才舒服一些。


    旁边司机跟他搭话,夸他长得帅。


    凌度胳膊肘撑着窗框,手拳着撑住脑袋,眼皮都没抬一下,盯着屏幕漫不经心地应道:“整商比较高。”


    “啊?”司机一愣,赶忙扫一眼后视镜。确认他那张脸没有整容痕迹后,识趣地中断这个话题。


    车子停下,他推门下车,隔着夜色一眼瞧见了高中同学,木棠。


    木棠的发丝飘到眼前,她拨弄开,“你家的事我听说了,官场暗流涌动,明眼人都能看出叔叔是被推出来挡枪的,所以踏实儿的,不用太在意那些酸货眼光,他们是嫉妒你。”


    凌度父亲违法违纪进去了,母亲改嫁到国外,也几年没联系了。


    这场变故对他影响不大,无非是自此断了供,开大牛的少爷沦落成房租都交不起的穷逼。


    “哪些酸货?”


    木棠凑近一步,抬手挡住嘴,压低声音说:“贺川他们在杭州一个局上喝多了,说你现在就剩张脸……”


    她话都没说完,一辆卡宴开到两人面前。


    车里,靳冼抢先一步替兰漱解开安全带,又温柔地帮她捋了捋发丝,语气沉和,“明天见。”


    兰漱轻轻点头。


    下车后,她转身迈进便利店,全程没看旁边两人一眼。


    凌度哪还顾得上木棠说什么,当即追上兰漱,拧着眉质问:“你不用给我一个交代吗?”


    兰漱很累了,没给好脸,“你跟你前女友在我们小区门口叙旧,我也没找你要交代。”


    凌度仿佛未闻,“那男的是谁?还给你解安全带?你手放假了?”


    “你手没放假,就是前女友扑你怀里推也不推。”兰漱一脚迈进便利店,从货架拿一瓶啤酒、一瓶柠檬水,一包鸡脚筋、一碗关东煮。


    凌度从她左侧绕到右侧,又绕到左侧,“我没第一时间推开她不是因为第一时间看见你在别人车里吗?”


    兰漱去结算。


    凌度追着她,“那特么谁!”


    “一百二十一。”收银说。


    兰漱拎起就走。


    凌度掏手机,亮出付款码。


    兰漱出门,凌度冲着她的背影喊:“你别给我劲儿劲儿的!我还没说分手,你还是我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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