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得不正视自己,自己有什么东西是可以给周然的。


    安全感吗?


    游戏里,她引以为傲的操作总能为周然解决各样的困境,沉默寡言、生人勿进的高冷忠犬人设既能在众人面前端足神秘感,又能帮周然抵挡掉一部分充满恶意的人。而现实中,她没有了游戏附加的超能力,所谓的寡言高冷有点摇身一变成了不懂沟通不知变通的缺点......


    工作努力,提升自我,周然喜欢她身上这身制服,那她就努力不辜负这身制服,她在想未来,她想要给周然更好的生活,看她工作那么累,也想着要是有一天,她能因为自己的奋斗和努力轻省一点就好了。


    然而一切有多么如愿,一切就有多么不如愿。


    这样的生活成为了一种尖锐的麻木,看着好似给人希望,却又一点点蚕食掉温暖。


    “我真的错了,是我的问题,以后不会了......”


    听到褚晋的道歉,周然觉得这应该是一个契机,去好好解决这个问题了:“你知道我跟沈知杳关系能好起来一个很大的原因是什么吗?”


    “是什么......”


    周然静静道:“因为现实里只有她知道我们的关系,是唯一一个我能跟她讲我们的事的人,有些心事我不能跟你说,我就只能找她倾诉,这样至少我心里能好受些。”


    “褚晋,我不想骗你,去年这一年,我过得小心翼翼的,在工作上是,在我们的感情也是。我知道你很忙,你没有时间,所以我能尽量做的就是不打搅你,让我们的关系一直都保持稳定......可是这种稳定,并没有让我觉得很安全,反而让我觉得我们越来越远了......”


    周然承认,曾经她确实有些“迷信”稳定,觉得这应该就是感情最理想的样子。


    但她错了。


    不是“稳定”错了,是她们“稳定”的方式错了。


    “我感受不到我在享受我们的关系,同样我也感受不到你的快乐和回应,我觉得我们出问题了,但你不说有问题,我就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聊,该不该跟你确认你的感受,我不敢,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嗯......”


    在感情里,如果一个人明确感受到了不对劲,那大概率对方也是同样的感受。


    周然说得没错,她们沟通太少了,她们太“稳”得住了,以至于没有一个人敢先让这层“稳”掀起不可控的涟漪,毕竟生活已经十分忙碌,让她们下意识回避那些可能会产生麻烦与矛盾的问题。


    “对不起......以后你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我哪里让你不舒服了,你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会改。”


    “褚晋......”


    “嗯?”


    “这不是改不改的问题,这更不是我‘通知’你改,我觉得......是沟通的问题,因为我们俩有时候就很像,遇到什么问题,都是忍一忍吧,忍一忍就过去了,憋一憋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明明想很多,但都为了让对方觉得没事,就全放在心里,但这样不对,至少这一年来,实践过了,其实过得并不舒服。”


    “嗯......”


    听到褚晋这堪称“简洁”的回应,周然呼吸滞了滞,无奈到委屈,委屈到哽咽:“你说点什么啊,你不要总是让我说呀!”


    “你不是姐姐吗?为什么总要我来引导你呢?”


    “我......”


    周然忍不住急得呜咽出来,将手机拍在床上,甚至有种生出绝望感来。


    “我写出来可以吗,我写出来,你别哭,别哭好不好!”听到周然哭,褚晋同样也急了,耳机里炸开了不复平静低落的声量。


    “我把我想说的都告诉你!你等等,好不好......”


    周然抹掉眼泪,捡起手机:“可以,不能有保留。”


    “绝对没有保留,除非有我没想到的。”


    “用你做笔录的水平写。”周然吸了吸鼻子,声音瓮瓮的。


    “好,一定保证水平。”


    “用上你犯罪心理学那种剖析的程度,里里外外都要。”


    “犯、犯罪心理学?”褚晋好像有点回过味来,但又不确定刚刚周然是真得被自己气哭了,还是用了自己最见不得的法子谈判来了。


    要是后者,那还真是被她攻城略地,不管什么不平等条约都得答应了。


    “你不是很牛吗?应该没问题的吧?”


    “我......”


    “行,就这么定了,那你现在是要我陪着你写,还是挂了电话你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去构思?”


    “我自己一个人吧.....”


    心里的天平越发往“故意”那侧偏了。


    “行。”


    作者有话说:


    你们觉得周然是真哭还是假哭~


    周然:假哭我天打雷劈


    话说现在谈恋爱会不会写小作文了?哈哈哈


    第66章 笔录


    66. 笔录


    时间:2017年1月21日22时27分至2017年1月24日02时44分


    地点:家里


    询问人:褚晋


    记录人:褚晋


    被询问人:褚晋


    ......


    当拿到这份以正规格式记录并打印出来的文件时,周然突然觉得被褚晋以“笔录资料不能网上散布需要案情相关人员到现场查阅”为理由叫回来好像挺合理的。


    正规到什么程度呢,正规到除了这份纸质打印文件,还有褚晋自己录下来的视频。只不过因为褚晋全程还是以电脑打字方式记录,所以视频并不会像警局里做笔录那样真的有全程问询的内容。


    但周然还是看了,如果不看,她就不知道原来褚晋在写的时候还有那么多表情与情绪。断断续续,从她们开始吵架的那一夜起,回到家空了就写,直到她认为写好了,就把自己叫回来。


    “在侦查期间你有权委托律师作为你的辩护人,你是否要委托律师......个人基本情况,有无绰号,家庭情况......你这也太细了。”周然并不着急往下看,因为前面这些基本问询褚晋也写得很认真详细,她不想跳过。


    褚晋并不是个无趣的人。


    她有自己展现幽默的方式。


    就比如她真的写了一份笔录给你,而你本来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她不是不知道你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她必须要得这么做,但她选择这么做,是为了哄你开心,用她自己的方法哄你回家。


    又比如,她在【有无绰号】这种地方会写什么“莫得感情的喵喵杀手”,在【个人基本情况】上写什么“差点被判无‘妻’徒刑的谈恋爱废物姐”之类的东西......搞笑得很刻意,但你又确实会被逗笑。


    “我可以申请离开这个房间吗?”褚晋举起手来,努力把自己装成一个刚从劳里提审出来的犯人似的。


    “驳回。”周然翻到下一页,而下一页才是此份笔录最重要的内容,所以这家伙肯定是不好意思了想当鸵鸟:“被询问人在场不是应该的吗?何况我一边看还得一边问责呢。”


    “那你看吧,我去角落蹲着?”褚晋似笑非笑中又带着一丝即将要被揭露内心的紧张,指了指游戏房的角落。


    “等等。”


    周然转而出去,褚晋就好奇地望着她进了卧室又回来,回来的时候从背后掏出了一副玩具手铐:“自己给自己带上,然后去那边坐着吧。”周然努了努嘴示意褚晋身后的沙发。


    严肃板紧了三四天的脸这会儿终于是松懈下来了。


    因为周然这出已经算是给到了一个明显的信号,能玩起来了,就说明危机解除了大半,她已经原谅她了。


    褚晋从善如流地接过那副堪比以假乱真的手铐,熟练地将自己铐起来,并友情提示:“审讯期间是禁止使用暴力的哦。”


    “少废话,我自有判断。”


    褚晋抿着笑,边挑眉边点头,乖乖去对面的沙发上坐好:“那个,警察同志,咱们还需要录视频吗?方便记录在案和以后复盘?”


    “本警官还需要你提醒吗?没让你说话就不要说话。”


    不过褚晋提的这个点还挺好的,周然欣然采纳,去拿了手机架来,把镜头完全对准了褚晋,开启录像。


    褚晋:“......”


    一切就绪,周然坐到电竞椅上,背对着褚晋,翻看起了后面的材料。


    如果给褚晋时间,如果她愿意,她一定是能给你调理清晰把你想要知道的东西做出来的。


    所以当褚晋把那些复杂的、隐秘的、晦暗的心思通过文字的方式呈现的时候,周然甚至觉得有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本能上,褚晋就不是一个特别敞开的人,她似乎总是羞于展现自己的真实,这种羞不是害羞,而是羞耻,是害怕,是从小在承受严厉与缺乏的爱后,自我保护式地隐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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