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窄巷里,趴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哨兵,过路的人往里看了一眼,就跟瞧见瘟疫一样,扭头就走。
“她不是才从监狱里放出来吗?”
“就是那个b级哨兵,手都被人打断了。”
“谁知道又惹了什么人,这种前科犯,少搭理的好,别惹祸上身。”
哨兵从血泊中抬起半边脸,眼中尽是痛苦和迷惘。
她也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
那个柳如海,说好给的钱一分也没给,还劈头盖脸的把她骂了一顿。
她本来打算干完这票就收手的,谁知道竹篮打水一场空,还险些被那个军官拷走。
再说,她根本就没碰那个向导,不至于招来这么残忍的报复吧?
哨兵没有注意到,街道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里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这里。
“走吧。”季羡迟唇角微弯,升起了车窗。
林婕踩下油门,将老旧的街区和游荡的行人远远甩在了后面。
她从后视镜中看到季羡迟脸上温润的笑容,若是平常,她只会觉得如沐春风,可此刻,却有些不寒而栗。
“柳如海那边怎么样了?”
“医疗部部长已经把人调去边境九区了,那里……有点危险。”
季羡迟满意地轻嗯了一声,林婕做事比刘好彩靠谱多了。
凡是伤害过池清的人,就该全都被清理干净。这样,她才有资格说,可以给对方幸福吧?
上次池清说她吻技差劲,搞得她开始怀疑人生,可转念一想,她技术再不好不还是亲到女神了,还伸了舌头!
季羡迟又在心里回味了一下那个吻,心里甜津津的。
说起来,这应该算是她的初吻,她上次差点跟人亲上,还是在十年前。
那时她刚结束高考,在一家连锁餐厅打暑假工,每天都忙得晕头转向。
直到有一天,她被顾客催着出餐,忙乱中,撞上了刚进门的客人,险些亲上对方的嘴。
之后她才知道,那人是餐厅老板的女儿,她们的大小姐。
大小姐有钱又有颜,淡白的鹅蛋脸,配上大大的眼睛笔直的鼻子,就跟电视里的明星一样,看得她都呆住了。
她分析,可能是因为大小姐的鼻子生得太挺,她撞上去时,才没能碰到嘴。
季羡迟那时候情窦初开,只一面,就喜欢上了那位漂亮的大小姐。
她总盼着大小姐能再来,但那之后,她再也没见过大小姐,店员们都说大小姐已经出国留学了。
季羡迟才意识到,她和大小姐的世界本该是两条平行线,有那么一瞬的短暂交错,已经很幸运了。
也是那个时候,她下定决心,未来一定要出人头地,至少要有给心爱之人幸福的能力,而不是等到败给现实再来后悔。
其实,大小姐的长相她早就记不清了,但那种柔软而淡漠的独特气质,却启发了她对理想型的所有想象。
后来,季羡迟果然成功了,名利双收,出人头地,却再也没能遇见让她心动的人。
直到她看到书里的池清,即使知道她是个虚拟人物,还是毫无抵抗力地陷进去了。
那时候她也没想到,自己真能从现实世界坠落到池清的身边。
这不是宿命的话,还会是什么呢?
跟池清告白时,她心里就笃定,她们就是天生一对,再没有人能比对方更适合彼此。
可池清却用她吻技不好拒绝了她。
当时季羡迟整个人都凌乱了,现在想来,那不过就是个拒绝的借口。
想明白后,她立时恢复过来,她就不信,面对她这样优秀的追求者,池清不会动心!
偏偏时间不等人,明天就是原著里那场该死的宴会了。
原著中,沈蔚跟沈世晞大吵一架后,在宴会上把自己灌得烂醉,跌跌撞撞地来到别墅二楼的房间,然后就见到了在房间里等候多时的池清。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把池清认错成了公主,一把将人抱住,压倒在床上就不松手了。
池清顺势把提前准备好的注射笔扎在她脖子上,将冰冷的液体推进血管。
一夜过后,两人完成了结契。
按照帝国法律,一旦结契,哨兵向导即被认定为法定伴侣,直至解除契约。
就算沈蔚再不情愿,也不得不认。
池清计划成功,她如愿留在了帝都,并立即搬进了沈家。
但她不会知道,即便她付出再多真心,得到的也只有沈蔚的冷待和折磨。
季羡迟向后一靠,双腿优雅交叠,不动声色道:“林婕,劳烦你件事。”
林婕忙道:“您请说。”
“沈世晞明天的私宴,我想去,你去跟她打声招呼。”
池清费尽心思才拿到的上层权贵私宴入场券,于季羡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她也不会料到,在自己为了接近沈蔚想办法混进宴会时,季羡迟也会为了接近她而选择赴宴。
池清约了柳如海在咖啡店见面。
她端着咖啡走到露台,倚立在玻璃护栏前,极目远眺。河对岸,cbd大厦的巨幕上正循环播放着季羡迟苏醒的新闻。
为了庆祝帝国第一上将平安醒来,皇帝下令全国放假一天,举国欢庆。
池清盯着屏幕上上将那总是弯着的唇,想起了它印在自己唇上的烫意。
她下意识轻抿了下唇,舌尖却只尝到咖啡的苦涩。
她想,她会永远记得这个吻。
因为很快,她就会成为沈蔚的专属向导,她的唇,也将只能由她的哨兵碰触。
“池清,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可以放过我了吧?”一道急切的声音将池清唤回神。
池清转过头,见柳如海走近了,一只手搭在她身边的栏杆上,撑住了身体。
柳如海的脸色差得吓人,眼窝深陷,脸色惨白,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马上要猝死了。
池清只当没看见,扫了眼她空着的手,“东西呢?”
柳如海手伸到口袋里,摸出两只注射笔,“蓝色给哨兵用,红色给向导用,我之前从部门里顺手拿的,都在这里了。”
池清检查了两只注射笔,没发现什么问题,就迅速收进了口袋,然后拿出手机,当着柳如海的面把那段录音删除了。
正要走,又被柳如海喊住:“等等,你能不能让季将军收回成命,我不想去边境。”
池清怔住,不解道:“什么意思?”
柳如海脸上露出一种池清从未见过的可怜表情,哀求道:“池清,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就放过我吧。”
池清眉尖微蹙,是季羡迟做了什么吗?
可惜她不爱多管闲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池清面无表情道,“我和季将军不熟,也没让她替我做过什么。”
柳如海却不信,啪地一声,就在她跟前跪下了,眼泪俱下道:“我给你磕头赔罪行不行?现在部门上下都知道我得罪了大人物,天天对我冷嘲热讽。边境那么危险,去了就是送死,我真的不能去啊!”
她伸手,抓住池清衣角,“就算不是你的意思,你帮我跟季将军求求情,让我留在帝都好不好?求求你了。”
池清俯身,神色平静地掰开她的手指,“我说过了,我和季将军不熟,帮不了你的忙。”
说完,转身就走。
柳如海见状,猝然变了脸,冲着池清的背影尖声喊道:“池清,你别得意!季将军那种人人物,会对你一个c级向导认真?她也就是玩玩而已。我等着看你落到跟我一样的下场!”
池清脚步顿了下,却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柳如海的话却一直在脑海中回荡着。
她怎么会不清楚,季羡迟根本不可能对她认真,就算她跟自己告白,就算那一瞬间她是真心的,又能怎样呢?
真心,往往最易变。
池清唇角扬起一抹近乎悲伤的弧度,这种事,她体会得太多了。
反正她也从未奢求过要得到什么真心。
…
次日,沈世晞的私宴,季羡迟没带林婕,自己开车到了沈家别墅。
酒会还没开始,她被领上楼稍作休息。
在帝国首都,要是没参加过皇帝和总检察长的晚宴,那就算不上是真正的名流。
权贵们之所以热衷于举办宴会,也是为了借着饭局,笼络人心,加强人脉。
认真说起来,这还是季羡迟苏醒后参加的第一场宴会,自然更引人注意。
季羡迟才在休息区坐了一会,就有军部的军官凑过来寒暄,特情局的宋晓舟也在其中。
她知道这人一直觊觎池清,心底很不待见,但还是认真敷衍了几句。
宋晓舟身边还挽着位年轻向导。
这人穿着当季的高定礼服,浑身珠光宝气,恨不得把“高贵”两个字刻在脑门上,也不知道宋晓舟从哪儿找来位这么俗气的伴。
季羡迟不动声色,微笑道:“这位小姐是你朋友?”
宋晓舟正要开口,那个向导先一步道:“我叫林安然,是晓舟的恋人,过些日子就要结契了。”
宋晓舟笑着附和,“安然是s级向导,她祖母曾经是枢密官。”
季羡迟真心实意道:“恭喜。”不招惹池清就行。
林安然立即接话:“季将军,晓舟一直很崇拜你,我们结契礼能不能请你参加呀?”
“有空的话,我一定参加。”季羡迟温声道,心里却一声冷笑,去个屁,我又不是闲得慌。
她来这是为了池清,也懒得再应付这些官员,随便找了个借口说要出去透透气,还没等起身,一阵喧哗声忽然从前方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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