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九点,阮粟准时出现在一楼餐厅。
柳雅已经出门赴美容院之约了,西奥多站在料理台后面煮咖啡,见他下来,笑着递了杯热牛奶过去:
“reese说让你等他一下,他晨跑快回来了。”
阮粟点点头,在西奥多对面坐下。
落地窗外,阳光明亮冷冽,草坪上覆着一层薄霜。
西奥多偶尔用英语和他交谈,阮粟边吃边看,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明明一周前还在北京那堆满杂物的小屋里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
现如今就坐在偌大的房子里,跟个被豪门认回的真少爷一样,有些许期待,又小心翼翼地适应着全新的一切。
几分钟后,门外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透过落地窗,阮粟看见一辆黑色的重型机车停在门口。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跨坐在上面,长腿撑地,正低头把头盔扣带解开。
男人换了件黑色夹克,拉链拉了一半,露出底下紧贴胸膛的黑色背心。
汗湿的金发往后撩起,额前碎发被风拂起。
阮粟急忙把剩下的面包全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往门口走去。
西奥多跟在后面问:“里斯,你的车呢?”
“凯尔借走了,”里斯把挂在车把上的头盔取下来,在手里掂了掂,“我带ruan去b&h,这个很快。”
西奥多点点头,看向阮粟:“注意安全,跟紧你哥哥。”
阮粟僵硬地点点头。
走到门口,他盯着那辆巨型的机车愣住了。
他活了二十二年,在北京见过最多的两轮车是外卖小哥的电动踏板,和三里屯呼啸过去戴着粉色头盔的机车青年。
在这种东西面前,他连“好酷”这种简单的评价都组织不起来。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这他妈是能合法上路的吗??
里斯把头盔递过来,见他没接,眉尾微挑:“怎么了?”
阮粟咽了口唾沫,接过头盔:“……没怎么。”他说着低头研究头盔的搭扣,手指抖了抖,没扣上。
一只大手从他身侧伸过来,指尖擦过他的下颚,把那条搭扣顺手扣上了。
阮粟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见里斯已经跨回车上,侧过头来:“害怕?”
“有什么好怕的。”
阮粟嘟囔一声,声音闷在盔壳里。
杜卡迪的坐垫翘得极高,他踩上脚踏整个人往前趔趄。
手掌本能地往前撑在了里斯的后腰上。
隔着薄薄一层衣料,他甚至能感觉到腰侧那个微微凹陷的肌□□。
阮粟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
“坐稳了?”
里斯偏过头,头盔面罩掀起来,露出一双弯弯的蓝眼睛,“腿踩到脚踏上,别悬空。”
阮粟勾住后面的脚踏,两只手扶在座椅边沿。
引擎在身下发出低沉的震颤,顺着坐垫一路震上来,震得小腹都跟着发麻。
他下意识往前挪了半寸,膝盖贴上了里斯大腿外侧的裤料。
“ruan,”里斯的声音从前头传来,被风声裹着,听上去有一点模糊的笑,“你打算一路都这么撑着?车一拐弯你就会飞出去。”
阮粟咬着下唇,双手拉住了里斯的夹克外套。
里斯沉默两秒:“你确定?”
阮粟下意识应了一声。
下一秒,里斯轻轻拧了下油门,前轮猛地往前一滑!
“啊——!”
阮粟整个人被惯性带着向后倒,他吓得立刻收紧双手,整个人结结实实贴上了那面宽阔的背脊,头盔猛地磕在男人凸起的肩胛肌肉上——……还弹回来了。
“……”
阮粟在头盔里低声骂了一句。
“ruan。”里斯偏过头,有些无奈:“你要抱紧我,不然会被甩下去的。”
阮粟在尴尬和活着之间……
选择了尴尬地活着。
他面如死灰地趴在了男人宽大的后背上,手不管不顾地抱紧了对方的腰。
里斯从后视镜看着他,忽然幻视自己到了纽约动物园——
ruan就像一只小型考拉。
抱着它大大的妈妈。
里斯没回头,但阮粟感觉到他在笑——因为他的后背在微微震动。
阮粟皱起眉正要说什么,听见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抱紧了。”
他还没听清,下一秒,摩托车瞬间冲了出去!
阮粟倒吸一口气,瞬间抱紧了里斯的后背!
纽约的街景在车身两侧飞速向后掠去。
高楼与行道树化成一道道流动的残影。
一开始阮粟紧闭着眼,后来睁开了一条缝。
前方的风基本被里斯巨大的体型挡住,男人的金发露出一点在头盔下,搭在黑色夹克上,显得十分性感。
侧面灌入的风在耳边呼呼刮过,发丝被吹得向后飞扬。
这一瞬间,阮粟竟然感受到了一股奇异又陌生的自由。
美式公路电影里肆意飞驰的镜头,此刻正真切落在他身上——
但就在一周前,他还觉得这种肆意莽撞的浪漫不值一提。
穿过上东区的林荫道,拐进沿河大路,里斯伏身压弯,宽阔的脊背弓起,车身倾斜出一个巨大的角度。
阮粟因为惯性往一侧滑,忍不住惊呼出声,手臂勒得更紧了。
他的脑袋紧贴着里斯的肩窝,两人的耳朵蹭到一块,碎发从头盔边缘飘出来,在风里乱飞。
“害怕吗?”
里斯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低沉有力。
阮粟把脸埋在他的背上,闷声喊道:
“我……我不怕!”
里斯笑了一声:“那再抱紧一点!”
阮粟闭上眼,真就又紧了紧胳膊。
他的胸口贴着里斯的脊背,每次呼吸都被迫跟着男人背部肌肉的起伏走,一呼一吸,像被另一具身体带着呼吸。
有那么一瞬,那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也是这个宽度,这个温度,这个力度。
那人俯身下来,宽阔的胸膛把他整个人罩住。
阮粟当时晕头转向,却记得那具身体压上来时那种几乎让人窒息的重量。
之后的几天里,他反复告诉自己那只是一次意外。
但现在坐在里斯的摩托车后座上,抱着他的腰,闻着那股熟悉的味道,心跳的节奏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可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们是什么关系?
继兄弟?
一夜情对象?
还是昨晚一起吃饭逛博物馆的——朋友?
阮粟在北京跟同组男生出去拍摄时也会坐单车后座,他全程紧贴着对方的身体也没感到任何别扭。
可为什么换到里斯身上……
他就变得这么心虚?
阮粟被风吹得耳根发烫,想起自己在某个深夜刷到过的一篇科普文章——
《一夜情之后为什么会产生attachment》。
点进去看了一堆脑科学术语,大意是说亲密接触会释放催产素和内啡肽,人会对这种生理上的反应产生依赖。
跟爱不爱没关系,纯粹是生物学。
所以他现在对里斯这种莫名的亲近和依赖感,很可能就是那篇文章说的——化学物质作祟。
大脑尝过一次甜头就想尝第二次。
更别说他的第一次体验的确……
比较顶级。
阮粟在飞驰的风里愁思万千,觉得自己这个猜测很荒唐,但又找不出更合理的解释来。
他对此感到很不安。
里斯是他哥哥——哪怕只是继兄。
但这个身份就卡在那里,像一道看不见的边界线。
他得努力适应。
把里斯当成“继兄”,而不是先入为主的“一夜情对象”。
二十分钟后,摩托车在曼哈顿中心一栋巨大的灰白色建筑前停稳。
里斯单脚落地,弯下腰来帮阮粟揭开头盔搭扣。
阮粟的头发被头盔压得乱糟糟的,几缕碎发翘在额前,眼睛还因为风吹得有点泛红,扶着车身站了两秒才稳住重心。
里斯把头盔挂在车把手上,低头看了他一眼:“还行吗?”
阮粟点点头:“还行。”
两人走进了大门,阮粟倒吸了口气,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b&hphotovideo比他想象中大得多,上下好几层,货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各种设备密密麻麻,琳琅满目到让人眼花。
阮粟仰头看了半晌,有种老鼠掉进米缸的眩晕感。
里斯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叉着腰说:“全画幅在二层,镜头在三楼。你要拍什么类型的作品集?人像还是风光?”
“都涉及一点。”
阮粟说,“我本科拍了很多城市人文,可能要补充一些动态类的素材,丰富下风格。”
里斯点点头,带着他往二层走。
他弯下腰挑选了一会儿,递给阮粟一款相机。
“这台索尼的a7rv,像素很高,动态范围也不错,你试试手感。”
阮粟接过来端在手里,低头调了几个参数试拍了一张。
镜头刚对准远处货架上的一排镜头盖,里斯却忽然凑过来看他的取景框。
阮粟的手指一紧,食指不小心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取景框里定格的是里斯的侧脸。
男人微扬着下巴,露出凸起的喉结,蓝眸微微沉着,像在越过镜头看什么人。
阮粟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飞快地把照片删了。
一个金发碧眼的柜姐看见他们,过来介绍产品,她扫了眼两人,余光看见里斯腕上那块表——限量款的江诗丹顿,赛车手专属联名。
女人的眼睛明显亮了:
“两位是来挑拍摄设备的吗?是朋友还是……?”
阮粟下意识抢答:“是兄弟。”
他话音落下,里斯的动作明显顿了一拍。
几秒后,男人神色恢复正常,朝柜姐点了点头:“我们自己看看就行,多谢。”
最后阮粟选了一台索尼的a7iv,刷的是西奥多给他的那张副卡。
里斯在旁边等他结账,一直没有说话。
阮粟刷卡时下意识偏头看了他一眼——男人双手插兜靠在柜台边,侧脸被顶灯照出棱角分明的轮廓,眉骨压得很低,看不出什么情绪。
从店里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里斯把他送回家,摘下头盔和他说:“下午我去训练,晚饭不用等我。”
阮粟点点头:“好。”
里斯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相机有什么问题随时发消息给我。”
“好。”
阮粟看着那辆黑色摩托车消失在街角,转身进了门。
下午他蹲在窗台,用新相机对着后院花园拍了几张试片。
果真和里斯介绍的一样,成像效果很不错。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细节锐利,色彩还原度很高。
阮粟满意地翻了翻照片,然后开始搜索拍摄场地和兼职机会。
他需要找一些能拍街头人文或者城市景观的场所,最好能有一些主题性强的场景。
搜了纽约几个知名的打卡点、艺术区、公园,又翻了社区上本地摄影师发布的约拍帖,都觉得都不太合适。
正发愁,手机震了一下。
——是西奥多的信息。
theodore:【ruan,我朋友在找赛事摄影跟拍,时间一周后,地点在新泽西沙漠赛车场,可以算进你的作品集素材里,有兴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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