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背书默写,小儿被害
药灵长老怔住片刻, “像你这样常年卧房挺尸,弄出来的东西能吃就有鬼了。”
谢枕舟摸了摸鼻子,“那倒是。”
药灵长老的袋子里有不少东西, 杜仲陈皮各种香料放进山鸡的肚子里,烤出来的东西十里飘香。
当然,这种东西,蒲淮自然是无福享受了。
谢枕舟吃了个饱,双手撑着地往后仰, 阳光照在脸上,衬得肤色越发白皙, 额间的两抹红锦上添花,更是好看。
蒲淮怔怔地看着,直到谢枕舟的视线扫过来,他才挪开。
“师尊。”
“嗯?”
蒲淮的听觉很好, 他低声道:“有人来了。”
谢枕舟看着还在吃烤鸡的药灵长老,一肚子的坏水又沸腾起来。
他起身, 仔细听着脚步声。
余光闯进一抹身影, 他倏地提高音量,指着药灵长老倒打一耙,道:“你说你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偷别人的东西?”
药灵长老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一根木棍直直朝他飞来。
一位白发老汉快步走过来, 愤愤道:“好你个老贼,竟敢偷吃我的灵鸡!”
药灵长老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谢枕舟这个混球给坑了,“实属我之过, ”他拿出一个布袋子, “里面有一些我自己炼制的丹药,还望这位道友海涵。”
后面的话谢枕舟没再听下去, 带着蒲淮先一步跑了。
顺着溪流往下,有一小湖,谢枕舟曾来过几次。
他撩起袖子和裤腿跳下去捉鱼,蒲淮则在岸上看着,“师尊。”
谢枕舟明白他的意思,道:“放心,这鱼不是别人养的。”
很快,谢枕舟便往岸上丢了两条鱼上来。
“哇!”
一小儿从水牛上跳下来,“哥哥,可以送我两条吗?”
“好啊,岸上那两条予你。”谢枕舟爽快答应。
放牛娃用草搓成绳将鱼串起来,“谢谢哥哥,这个送你。”
谢枕舟还寻思着什么东西,只见放牛娃从背篓里拿出一个干巴的牛粪朝他丢来。
谢枕舟:“?”
他从水里跳出来,语气如常,“小孩,这样做很不对知道吗?”
放牛娃还以为谢枕舟会揍他,结果并没有。
他羞愧难当,低下头不说话。
谢枕舟抓着一条鱼,“知错就改就还是个好孩子。来,这条鱼也给你。”
放牛娃惊喜,“我……对不起哥哥。”
话音刚落,谢枕舟揪着他的衣服将鱼放了进去。冰凉的鱼在他的衣服里挣扎着。
放牛娃被吓哭,丢下手里的两条鱼,牵着水牛快步走了。
谢枕舟笑得前俯后仰,上气不接下气。
在外面鬼混半天,谢枕舟才和蒲淮一道回去。
隔老远,他便看见了屋外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他跑过去。
“师尊。”
自从林极宵去了一趟魔族地界归来之后,便时常闭关,鲜少能见着。
林极宵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随即丢给他一本书册。
难不成是什么绝世秘法,师尊看我不能修习傀术,特意为我准备的?
谢枕舟看都没看上面的内容,跳到林极宵身上,“师尊,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呀。”
林极宵冷着脸将他从自己身上摘下来。
谢枕舟看着他,脸色好像不对。
他心道一声不好,翻开书册。
第一页便写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谢枕舟干笑,“师尊,这是做什么?”
“罚你默写一百遍,可有怨言?”
谢枕舟一头雾水,扑通一声跪下,“为何?天地为鉴,我自从回来之后就没做什么出格之事啊。”
他仔细想了想,又道:“除了上次偷摸下山。”
林极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当真不知?”
谢枕舟摇头。
林极宵本来听闻谢枕舟近来卧床时间锐减,倍感欣慰,万万没想到却还是如幼儿一般顽劣,这样的话,倒不如每天闭门不出。
“既然如此,那你便什么时候想起什么时候起来。”
谢枕舟傻眼,他冤枉啊!
林极宵一走,他便瘫坐在地,仰头问蒲淮,“我近来可有犯什么事?”
蒲淮摇头,“并未。”
“那师尊为何罚我?”他看着手里的书册,想不到自己都快及冠的人了,还要被罚背书默写。
他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这句话他反复念叨了几次,老人和小孩?
他将盖在脸上的书册拿开,“莫不是药灵长老和放牛娃?”
果不出所料,就是因为今日坑了药灵长老,调戏了放牛娃。
一直背书到半夜,他觉着自己眼圈都黑了。
他看向对面的蒲淮,一脸坏笑,“蒲淮,好徒弟,帮帮为师呗。”
蒲淮放下手里的书卷,“师尊,你我字迹有别,若是被师祖知晓,后果如何你是知道的。”
谢枕舟趴在桌上哀嚎,双脚跺地,“我不服!”
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是很实诚地拿起了纸笔。
鸡鸣声起,谢枕舟缓缓睁开眼,脸上手上都是黑墨。
蒲淮也单手托腮,似是睡着了。
谢枕舟死死盯着他。
以他的个性,若不是蒲淮脸上缠了冰蝉丝,谢枕舟指定会使坏在他脸上画胡子。
可惜了。
不知蒲淮何时睁开了眼。
四目对视,谢枕舟冲他笑着。
蒲淮率先挪开眼,低下头。
谢枕舟瘪嘴,我难道不好看吗?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在作乱,他鬼使神差地起身走到铜镜前。
一脸的墨水。
他捧着脸揉搓,悄悄透过看向镜子里的蒲淮,确认他没有嘲笑自己后才放下心来。
若是敢笑,非得……非得……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会把蒲淮怎么样。
谢枕舟重新坐下,“蒲淮,你想不想进无夜长安试炼场。”
蒲淮毫不犹豫道:“师尊去我便去。”
说完这句话,蒲淮又低下头。
谢枕舟看不见他的表情,抓了抓后脑勺,实在是想不通,像他这般开朗的人照理说不该养出蒲淮这样内敛的性子啊。
“蒲淮,抬起头来。”
蒲淮听话抬头,但视线始终不敢看向谢枕舟。
“你可是害怕我?”
自从他们从夜郎回来之后,蒲淮便不再直视他,特别是最近,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蒲淮忙不迭摇头,“没有。师尊对弟子极好。”
“那你为何不敢看我?”
闻言,蒲淮似下定了很大决心,看向谢枕舟。
不知是不是谢枕舟的错觉,他觉着蒲淮眼里要冒出光来了。
他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早知如此就不说这些了。
他别过头打着哈欠,“我要歇息了,剩下的明天再写。”
“小师哥,小师哥,”祝余拍了好一会门都没听见什么回应,正想着硬闯,便被送餐食的蒲淮撞见。
“你干什么?”
祝余急道:“小师哥呢?”
“睡觉。有何事?”
闻言,祝余一把将房门推开,直冲谢枕舟所在的床铺。
“小师哥,你快醒醒,不好了,大事。”
谢枕舟翻了个身,含糊道:“何事?”
“蒋卓,蒋卓残害了一个常人小孩,现正在执法堂跪着,我听他们说要罚他六颗削魂钉。”
削魂钉,常人挨上一颗便要去半条命,六颗放在蒋卓身上不死也得残。
谢枕舟坐起身来,快步往执法堂跑。
执法堂聚集乌泱泱的一群人,多是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谢枕舟一眼看过去,全是人头,他费力挤进去。
蒋卓跪在执法台上。
谢枕舟二话不说冲上去站在蒋卓面前,抱拳作揖,“不知蒋师兄是犯了何错?”
无论年纪还是拜师,蒋卓都要比谢枕舟早一些。
虽然很不想这么叫他,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连这最基本的礼数都不会,不仅是他自己,连带着林极宵也会遭人非议。
突然冲上来一人,执法长老怔住片刻,怒道:“下去!”
谢枕舟不从,径直跪在蒋卓旁边,“还望长老告知。”
执法长老深吸口气,招了招手。
须臾,两位弟子抬上来一个死尸。
谢枕舟将白布掀开,脸色僵住。
是昨日的放牛娃。
执法长老道:“蒋卓身为抚天峰的弟子,本该为了黎民苍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但如今却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残害百姓,还是一个幼童。”他越说越气,恨不得现在就将蒋卓就地正法。
谢枕舟心里不免被刺痛,明明昨日还好好的。
他低头抱拳,“可是有证据?”
不待执法长老回话,蒋卓先开了口,“谢枕舟,你信我?”
谢枕舟没有回话。
“弟子木羲亲眼所见。”执法长老冷声道。
谢枕舟看向人群里的木羲师姐,木羲师姐一向凛然正气,断不会污蔑他人。
经过这段时间和蒋卓的相处,他相信蒋卓不会是这样的人,这其中定是有何误会。
“谢枕舟,若你执意要添乱,执意要为蒋卓开脱,谁能保证你不是和蒋卓一伙的?昨天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最是清楚。”执法长老道。
“长老,我信蒋师哥,但这件事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谢师弟的意思是说我污蔑了他?”木羲淡然问。
谢枕舟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执法长老本就生气,现在谢枕舟上来搅水,他气得脸红脖子粗,厉声呵斥,“好,既然如此,那我连你一起罚。”
第42章 溪山寻亲,无人生还
执法长老一声令下, 一旁的弟子挥着戒鞭便往谢枕舟打。
啪的一声,衣物破裂。
谢枕舟抬头看着蒲淮,幸好有冰蝉丝, 不然这一鞭子挨在身上,非得皮开肉绽不可。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执法长老气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蒲淮,回去。”
蒲淮老实站了回去。自己继续待在这,说不准也会受罚。他倒是不怕被罚, 但他深知自己跟别人不一样。
若是执法长老要他将冰蝉丝摘下来,他的身份一旦暴露, 恐会置师尊于险境。
他不想师尊挨罚,但眼下他能做什么?干看着?
他做不到。
戒鞭挥舞的声音不绝,谢枕舟疼得冷汗直冒,鲜血浸透衣服, 他头一次跪得如此规矩,竟然是为了蒋卓这厮。
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好一会, 终于停了下来。
谢枕舟咬着牙, “长老,还望明查。”
“谢枕舟,若你执意如此, 削魂钉你便一起和他受着。”
“长老, 还望明查。”谢枕舟重复道。
“你走吧,没必要白挨这一顿。”蒋卓道。
谢枕舟笑笑,“怎么算白挨呢。”
“你又没做什么?”
“那你做了什么?”谢枕舟反问。
“我若是说没有, 你信吗?”
“我寻思着方才的鞭子也没有打在你的头上啊。”
若是不信, 自己怎么在这跪着?
蒋卓跪直,双手抱拳, “弟子并未残害这放牛娃,还望明查。”
过了这么久,执法长老脸色缓和了下来。但愤愤的语气却是丝毫未减,作为抚天峰的执法者,他自是知晓这削魂钉的厉害。
他犹豫着,怎么着也要给放牛娃一个公道,但若蒋卓真是无辜的,以后变残甚至是死亡,他又该如何还他们一个公道?
“长老,”木羲上前,“弟子确是亲眼所见蒋卓杀害了孩童。”她指着放牛娃道:“他身上的伤大家已然见过,试问整个抚天峰,除了蒋卓,还有谁的傀儡是猥鼠?”
“那照你这么说,我用蜥蜴杀了人是不是也可以说是你做的?毕竟整个抚天峰就你一人的傀儡有蜥蜴。”
木羲瞪向说话的谢枕舟,“强词夺理。”
“到底是谁强词夺理?”杨净从人群里钻出来,紧跟在他身后的,还有齐迎。
两人走上执法台,直直跪下,齐声道:“望长老明查。”
“真的是反了你们!”执法长老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向齐迎,“你怎么也跟着胡闹?!”
“为同门讨要真相,不是胡闹。”齐迎道。
执法长老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置他们,思索片刻后,道:“来人,将他们几个关进大牢。”
“慢。”一道男音响起。
众人回头,齐声作揖行礼,“欲乘长老。”
谢枕舟看向跟在师尊身后的蒲淮,看样子,林极宵是蒲淮叫来的。
还算来得及时,若是真被关进大牢,想被放出来可不容易。
林极宵信步走来,“即是要真相,你们自行去寻便是。”
“不可,万一蒋卓出逃,我如何对得起这小儿的在天之灵?”
林极宵冲执法长老微微颔首,“出了事,有我担着。”
执法长老自是不能对林极宵怎么样,无奈,他只得同意。
谢枕舟镇定自若地离开人群,待看不见其他弟子的身影,谢枕舟才哀嚎起来。
背上火辣辣得疼,谢枕舟摸向后背,沾了一手血。
蒲淮扶着他,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心疼。
若是自己再快一些,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谢枕舟拍了拍蒲淮,“多亏你了。”他笑道:“我实在是太喜欢你了。”
这话说的不假,他确是很喜欢蒲淮这个徒弟,虽然自从他来了之后自己睡觉的时间少了,但有这么个人跟在身边很好,他很喜欢。
他整个人都靠在蒲淮身上,离得近了心里不免有些感叹。
蒲淮实在是长得太快了,短短几天,都快有他高了,再这样下去会不会长成巨人?
如果真的会长那么大,难免会被当猴看,到时候别人蒲淮自己不好受,谢枕舟也尴尬。
齐迎扶着蒋卓,“蒋师弟,昨日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蒋卓低着头,默了好久才开口,“昨日我听见小孩的哭声前去查看,那放牛娃被一条银环蛇缠着,我还未近身,他便已身亡。蛇已成妖,我敌不过让他给跑了。”
“你与蛇妖打斗,猥鼠的刺为何会到放牛娃身上。”林极宵问。
蒋卓摇头,“蛇妖走后,我去查看放牛娃,他是被勒死的。这一幕刚好就被木羲师姐撞见了。”
说着,他挽起袖子,在他的胳膊上,赫然爬着几道狰狞的伤口,“昨夜我受了伤,是木羲师姐将放牛娃带回来的。我也不知,师姐今日为何会指认我就是杀人凶手。”
木羲今日的各种表现确是与以前不同。
谢枕舟眉毛紧拧,“你去溪山做什么?”
蒋卓怔住片刻,拿出唢呐,“唢呐坏了,溪山灵力集聚,我想着有灵力辅助,定能快一些修好。”
如他所言,这支唢呐上确是裂开了。
谢枕舟摸过这支唢呐,硬如金刚石,要想让其裂这样,绝对是遭了重创。
林极宵将其接过,仔细端详起来。
谢枕舟仗着有蒲淮搀扶,没有看脚下的路,视线一直在蒋卓身上,从林极宵将唢呐拿过去后,蒋卓便开始紧张起来。
“这东西你从何处得来的?”林极宵面色凝重,道。
蒋卓支支吾吾,半晌没说出话来。
“你可知这东西是魔族的东西?”
闻言,蒋卓扑通一声跪下来,“欲乘长老,七年前,弟子就是为了此物误闯进了一山洞。”之后,他便被邪物上了身。
这件事抚天峰知晓的人不少,并不是什么秘密。
“此物我暂且先收着,待事情查明,你再来找我要回。”林极宵一手负于身后,“最多给你们两日,过时,若是没有找到证据,你们几人自行去执法堂领罚。”
看着林极宵离去的身影,谢枕舟和齐迎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自是了解他们师尊的性子,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定是不会坐视不理,更何况是有蛇妖作乱。
“我觉得木羲师姐有些不对劲,要不先从木羲师姐开始查起?”杨净道。
齐迎点头,“先带他们去疗伤。”
谢枕舟嚎叫太久,嗓子都哑了。
他将脸埋进被子里,直到齐迎给他上完药。
抚天峰的戒鞭很是容易留疤,若是现在不处理好,这些疤痕便得跟随他们一辈子。
“大师哥,放牛娃可还有亲人?”
说来也是奇怪,这么久过去,并没有听闻谁家的孩子不见了。
齐迎摇头,“不知。”
谢枕舟双手托着下巴,“天亮之后我便去寻,想来应是还有亲人在。”
“我跟你一起去。”齐迎道。
“那我和蒋卓去盯着木羲师姐?”杨净道。
“木师妹怎么说也是女子,我们去盯着并不妥,”齐迎沉思片刻,“你们二人去验孩童的身,木师妹那边自是有人去。”
天色刚亮,他们便前往溪山寻觅放牛娃的亲人。
放牛娃死了,谢枕舟心里并不好受,若是没有调戏他,他是不是就不会遇上蛇妖?
这种事情,谁也料想不到,但他还是忍不住会自责。
住在溪山的人鲜少,多是些猎户。
齐迎敲了敲房门,出来开门的是一位抱着幼儿的妇人。
见三人穿着抚天峰的家袍,她放下警惕来,“几位仙君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齐迎作揖,“叨扰了,请问这附近可有一个放牛娃失踪?”
妇人想了想,道:“没听说过。我们这边放牛娃有好几个,不知你们说的是?”
“大概这么高,”谢枕舟用手比着与自己腹部差不多高的位置,“脖子上戴着一个铁环。”
一说到铁环,妇人想起来了,“你们说的可是高家的孩子?”怀里的幼儿蹙眉,似有要醒的迹象,她安抚着轻拍幼儿,“那孩子很是顽皮,但不会不归家,或许不是我想的这个,”她指了一个方向,“顺着这条路直走,第一家木屋便是他们的住处,仙君可以去瞧瞧。”
“多谢。”谢枕舟道。
三人顺着妇人所指的路行去。
刚看见木屋,蒲淮便发现了不对劲,“有很重的血腥味。”
三人加快步子,齐迎推开房门,看着眼前的场景僵在原地。
地上赫然躺着三个人,一老妪和一对中年夫妻。他们死相极为凄惨,身体都已不完整,像是被什么猛兽撕咬了去。
谢枕舟在中年男人的面前蹲下来掀,他的脸色发青,双目突出,“被活活吓死的。”
蒲淮捡起地上的衣服碎片,“师尊,他们断处撕被撕扯下来的。”
谢枕舟仔细查看他们的伤口,确实如此。
如此有悖人伦的事情会是什么东西所为?
看其长相,这多半就是放牛娃的亲人。
齐迎拍了拍谢枕舟的肩膀,“枕舟,不必自责,若是你没有戏弄那孩子,他多半会撞见这一幕。地上的血迹已然干涸,想来是昨日就发生的。”
是了,放牛娃被蛇妖勒死怎么也好过像眼前这般凄惨的死法。
“师尊。”蒲淮不知何时进了里屋,他指着谢枕舟身后叫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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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银环蛇妖,阵眼在身
谢枕舟和齐迎齐齐回头。
谢枕舟被吓得往后倒退几步, 差点摔倒。
房梁上赫然悬挂着一颗人头。
谢枕舟合上眼,太血腥了,再盯下去去, 怕是午夜梦回都会是这一幕。
齐迎斩断绳子,将人头放下来。
他们在屋里屋外找了一圈,并未发现这人头的身体,倒是随处可见鸡毛。
谢枕舟在门口蹲了一会,“师哥, 这会不会是蒋卓说的蛇妖所为?”说出口,他才觉着不对, 若是蛇妖所为,应该将他们活吞才对。
齐迎也走出来,“这件事得先告知掌门。”
“师哥,现在蒋卓的嫌疑最大, 告知你爹,就算不是蒋卓做的, 他也要掉一层皮。”
正走神, 一个背着木柴路过的樵夫突然尖叫起来,他丢下东西,连滚带爬地跑了。
情急之下, 谢枕舟挥出飞絮将樵夫拉了回来。
樵夫重重摔在地上, 晕死过去。
齐迎小心探了探他的鼻息,幸好,他还活着。
事情似乎越来越糟糕了, 齐迎有些头大地扶额, “先他弄进去,免得再被其他人看见。”
蒲淮抓着樵夫的后腰带, 单手将人拎起进了屋子。
“师哥,要不换个地方?让他待在里面,若是他醒来又被吓晕可如何是好?”吓晕事小,谢枕舟就是怕他被吓死了。
话是这么说,但眼下他们能将这人带去哪?
“要不给他喂点睡七天,再把他送回家?”
睡七天,顾名思义吃下这药后便会睡上个七天七夜,作用与麻沸散类似。
齐迎颔首,“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齐迎给木屋布下障眼法,三人便找人问了之后将樵夫送回家。
谢枕舟扯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胡诌这人是他们在路边捡到的。
樵夫的家人感激涕零,硬拉着要给他们几只野鸡野兔。
说不心虚是假的,他们怎么好意思收下?没说上几句就走了。
“师哥,你说,是不是他们招惹上了某种东西,然后这东西来寻仇?毕竟这里还有几户人家,为何偏偏找上他们?”
“有这个可能,他们死相过于凄惨,确是像报复。”
“如果说是报复,那杀害放牛娃的和他家人的都是蛇妖。”
说到蛇妖,谢枕舟又不得不想起之前在古战场遇上的蛇妖,说来,这两个蛇妖都是银环蛇。
不过,古战场的蛇妖应是出不来,就算真的是,蒋卓不可能认不出来。
走了以后,谢枕舟突然想起来,上次他们在古战场遇上的蛇妖上半身是人,但昨日蒋卓说的蛇妖却没有幻化人形,蒋卓认不出来也正常。
更何况古战场的蛇妖被他们打伤,变回原形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谢枕舟心里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若真是古战场的那条蛇妖,那他的报复对象名册里绝对会有自己和蒋卓的一席之地。
他们加快步往抚天峰赶。
既然蒋卓比他先撞见蛇妖,那极有可能蛇妖会先报复蒋卓。
当然,这只是谢枕舟的猜想,被封印在古战场的东西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出来?
“师哥,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杨净听见外面的动静迎出来。
“蒋卓呢?”谢枕舟问。
“他啊,被凌无双师姐叫走了。”
谢枕舟心道一声不好,朝凌无双所住之地奔去。
抚天峰谁不知道,凌无双和木羲的关系堪比亲生姊妹?
谢枕舟并不想怀疑这两位师姐,但昨日木羲着实是与他们在夜郎的时候完全不像同一个人,她和凌无双的关系甚好,这让他不得不防。
凌无双住处的房门紧闭着,谢枕舟停下脚敲了敲门。
很快,房门被打开。
“谢师弟,”凌无双似看出他来的目的,侧过身示意他进来。
桌前的蒋卓站起身,“你来作甚?”
见他没事,谢枕舟暗暗松了口气。
“坐下说话吧,谢师弟。”
凌无双也坐了下来,“木羲自回来之后便闭关了,说是要闭关到开春的比试,但却提前出关了。”她叹了口气,“出来之后她性子大变,有时候我都快不认识她了。”
“凌师姐,昨日我见木师姐双手缠着帛带,可是受了伤?”谢枕舟问。
凌无双摇头,“不知。”
“哦,对了。方才蒋卓师弟说,是看见了一条银环蛇妖残害了放牛娃。在木羲闭关之前,她救了一条快被冻死的小银环蛇将其交给我照顾。前段时间,小蛇不见了。”
谢枕舟眉头抽了抽,就算是快冻死了也不能什么东西都救啊,银环蛇可是有剧毒。
“那小蛇我照管过一段时间,并未觉察有妖化迹象。有可能是我多虑了。”
“不过,”凌无双默了片刻,继续道:“我怀疑,现在这个木羲是……”
话还未说完,便被一道女声打断,“怀疑我什么?”
木羲缓步走进来,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三人不寒而栗,还有什么是比背论他人的时候被当场撞见更令人无地自容,想钻地缝的。
他们还没来的及开口,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他们警惕起来,凌无双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木羲。
木羲伸了伸腰,“既然你们两人都在这,也省的我去找你们了。”说着,她慢慢将双手上的帛带拆下来。
看清她的手后,三人皆是一愣。
木羲的每根手指都要比寻常人多出两节!
凌无双拔出剑指着木羲,“你不是木羲,真正的木羲在哪?”
“木羲不就在这吗?”她摸着自己的脸,“难道样貌有变?”
凌无双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她不可置信又道:“木羲在哪?”
“哈哈哈哈,”木羲大笑起来,“她啊,被我杀了。”她语气淡然,像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凌无双握紧手里剑,“我杀了你!”说着,便直直朝木羲刺去。
万万没想到,木羲不但没躲,反倒一把握住剑刃,“你救过我,我不会杀你。但若你执意这样,我也会让你生不如死。”
鲜血啪嗒啪嗒滴在地上,每一声都像是一把利刃扎进了凌无双的心脏,痛得她窒息。
她一字一顿道:“你是那条小蛇?”
答案显而易见。
“你可知真正救你的人是木羲,而非我?”
蛇妖僵住片刻,笑道:“我眼睛又不瞎,你这样诓我有意思吗?”
“那日是木羲救了你,她要闭关才不得不将你托付于我。”凌无双双眼通红,“当真是养不熟的毒蛇。”
长剑往前几分,刺进蛇妖的胸口。
“不可能!”蛇妖将其一掌拍开,“你骗我!”
蒋卓接住差点摔倒的凌无双。
谢枕舟上前两步,“你既是来找我们寻仇,为何要杀无辜之人?”
蛇妖冷哼一声,“无辜?”他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就只是吃了他们两只鸡,那死老头并用烧火棍打我三寸,我自是要灭他全家。”
“那木羲呢?你为何要杀她?!”凌无双颤声道。
“只能怪她运气不好,我要寻地方修炼,正好碰上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喃喃自语,“真的是她救了我?”
凌无双懒得听他废话,将傀袋里的傀儡拿出来。
很快,屋里便乱成一团。
这么大的动静,竟然没人来!
谢枕舟心中疑惑,随即丢出桌上的茶杯。
砰的一声,茶杯反弹回来,果不然,被设了阵法。
房间并不大,就算蒋卓也将傀儡召出来,也施展不开。
谢枕舟拿出飞絮和蛇妖过了几招,看样子这蛇妖不仅恢复如初,还更强了。
趁谢枕舟和凌无双在和蛇妖缠斗,蒋卓在屋里找起阵眼来。
蛇妖灵活躲开他们的攻击,“哈哈哈,怎么说这具身体也还是木羲的,”他摸着胸口的伤口,“你们的心可真狠。”
凌无双心里又怒又犯恶心,用木羲的身体陷害同门,说这样的话,该死!
许是已经接受救他的人并非凌无双,蛇妖动起手来也就无所顾虑了。
很快,凌无双和谢枕舟身上都挂了彩。
屋内空间太小,凌无双的傀儡根本就施展不开。
傀儡和蛇妖打成一团,谢枕舟往飞絮里灌入灵力,随即一脚将前面的傀儡踹开,挥出长鞭缠住蛇妖。
谢枕舟拽着飞絮回掣,蛇妖往前几步站稳,“就这点能力?废物!”
话音刚落,他像被雷电劈了一般颤抖起来。
飞絮滋滋冒着绿光,蛇妖动作越是剧烈,它缠得便越紧。
蛇妖只觉浑身像被万蚁啃食,疼得他龇牙咧嘴,脸上浮现出淡淡的蛇鳞。
见状,凌无双提剑便要朝蛇妖的心脏刺去。
“阵眼在他身上。”蒋卓道。
凌无双收剑。
将阵眼放在身上,若是她将蛇妖刺死,难免会让阵法炸裂反噬阵里的人。
蒋卓走近蛇妖,中二指抵在他的额头上。
片刻之后,他又道:“阵眼在他原身上。”
“哈哈哈,来啊,杀了我,有你们三人给我陪葬,不亏。”
“你莫不是傻,”谢枕舟开了口,“你想啊,我们三人加起来都还没你年纪大,你辛辛苦苦修炼几百年才成妖,才化形,结果就跟我们几个十几来岁的人同归于尽了。”
“啧啧啧,”谢枕舟拿起倒在地上的凳子坐下,翘着二郎腿,“那你直接毁了阵眼吧,反正我们不亏。”
第44章 妖死人消,撒泼打滚
蛇妖虽是已活了上百年, 但其中一半的时间都被封印在古战场,好不容易出来,却要和几个小娃娃同葬, 说不亏,怎么可能?
蛇妖又挣扎了两下,像飞絮这样的灵器,就算他再活五百年也很难将其毁掉。
“放了我,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你的话如何能信?”蒋卓问。
“信不信由你们, 这鞭子虽是上好灵物,但若主人不能用灵力催动, 与寻常鞭子无异。”
这话不假,现在整个修真界灵力都大大下跌了,以谢枕舟的灵力又能坚持多久?这么想着,蒋卓不由看向谢枕舟。
谢枕舟倒是想说以他现在的灵力可以捆住这蛇妖少说半月, 但他不能说出来。
当一个人某种能力达到常人所不能触及的高度,便会吸引两种极端, 一是敬, 二便是恨。
前者谢枕舟不在乎,后者他也不想要。试问,谁想让自己沾上一身腥?
谢枕舟拿出木剑, “那你说我们能不能现在就杀了你呢?反正我们不亏, 说不定死后还能被葬在抚天峰的茔地,受万人敬仰,流芳百世。”你用剑指着蛇妖, “而你, 残害这么多人,死后怕是也会被挫骨扬灰, 把你的魂魄永囚,让你永世不得渡入轮回。”
见蛇妖脸色越发难看,谢枕舟这才收回剑,“过去不论,将来不想,现下,你撤阵,我收回鞭子,此后的事再说,你意下如何?”
“谢师弟,”凌无双正在气头上,若是能以己亡为死去的人报仇,她自然是愿的,但若现在就动手,谢枕舟和蒋卓也会死,她不能自私。
她咬咬牙,操控着傀儡往后退了一步。
蛇妖道:“好,你先放了我。”
“不行。”
“好。”
两道声音齐响。
蒋卓看向谢枕舟,“万一他不守信用该如何?”
“我能抓他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蛇妖冷哼一声,对谢枕舟的狂言嗤之以鼻,打心底的瞧不起。
谢枕舟但笑不语,这蛇妖今日必亡。
他收回飞絮,还不待蛇妖有所反应,飞絮又死死将他缠住,“我说了,能擒你一次就能擒你第二次。”
“只要你们放了我,我便撤阵,从此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谢枕舟嚼了嚼这四个字,嘴角扬起一抹笑,随即将飞絮收回。
蛇妖动了动酸软的胳膊,看向缠在谢枕舟手臂上的飞絮,绿光更甚了,定是又注入了灵力。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跟他们拖下去,难免会引来其他人。
这么想着,蛇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犹豫片刻后掰下了右手的小拇指。
小拇指被他丢出,触到阵上后像钥匙一般扭了两圈。
就在这时,一条小蛇从“木羲”的嘴里钻出来,在阵法消失的一瞬撞坏木门逃了出去。
木羲倒下来,凌无双忙不迭伸手过去接,但却落了个空。
她摸不着木羲。
木羲的身体渐渐消散,凌无双抽泣着去摸,可无论如何也摸不到。
谢枕舟和蒋卓忙不迭追出去,只见庞大的蛇妖被一头巨雕咬住身体踩在脚下。
是林极宵的傀儡。
蛇妖挣扎着,尾巴将院子里的大树拦腰拍断。
两只庞然大物打斗,地面的人能明显感觉到地面在颤动。
谢枕舟微微弯膝,一步跃上房顶,他挥出飞絮,长鞭顷刻伸长缠住蛇妖的三寸。
谢枕舟被蛇妖拖着往前,脚底的瓦片不停往下掉,双手火辣辣的刺痛。他转了一圈,将飞絮缠在腰上,站稳脚往后退。
“无耻!说好的两不相欠!”蛇妖嘶吼道。
谢枕舟冷笑,“谁答应你了?”
蛇妖双目赤红,张开大口朝谢枕舟这边咬来。
鞭子失了力,谢枕舟双脚站不稳往后趔趄,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脚底的瓦片突然往前滑去,他翻滚着从房顶上滚下来。
好在他反应迅速在快要接近地面的时候双手撑地站稳,不然,这一摔,怕是又要痛上一段时间。
“师尊小心!”蒲淮冲过来一手揽过谢枕舟躲开蛇妖的攻击。
谢枕舟吁了口气,蛇妖这嘴,一口气吞下十个自己都不在话下。
蛇妖见谢枕舟躲开了,仍不死心,再次发起攻势。
凌无双的傀儡木头人变大,一把抓住蛇妖的三寸将他提起来。
木头人越来越大,站在木头人旁边的几人还没有傀儡的脚高,蛇妖也显得细小起来。
咔咔咔,只听几道骨头碎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紧接着刺啦一声,蛇妖被木头人生生撕成两截。
哐哐两声,蛇头和蛇身砸下来,掀起漫天灰尘。
凌无双召回傀儡,咳出一口血来,她摊开手,看着掌心的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咳咳咳……”
她又咳了几声,鲜血喷出,溅了一地。
林极宵快速在她后背点了几下,凌无双踉跄几步站稳身,一手捂住胸口,“多谢欲乘长老。”
“嗯,”欲乘长老习惯性地将手负于身后,“杨净,带她去找药灵长老。”
杨净作揖,“是。”
弄出这般动静,早已引来不少人,见蛇妖已死,他们欢呼起来。
欢声高昂,直到林极宵环视一圈。
大家被吓得噤了声。
“齐迎。”
齐迎上前,“弟子在。”
“将这妖身丢进魔窟,给木羲立衣冠冢,好生安葬。”
魔窟,用来关押十恶不赦的邪物。
是了,木羲死了,尸骨无存。
“弟子遵命。”
闻言,围观的弟子传出抽呜咽声,有人怒骂着,挥剑砍向蛇妖,鞭尸泄愤。
“还你,”林极宵将唢呐递还给蒋卓。
唢呐上的裂纹消失了,蒋卓颤着双手接过,“多谢欲乘长老。”
山绒居院子里的槐树抽出新芽,芽上的晨露被阳光蒸干。
谢枕舟躺在树下的吊床上,他抬手挡住蜇眼的太阳。
啪嗒两声,绳子断开,谢枕舟重重摔在地上。
他哀嚎着在地上滚了两圈,生无可恋地躺在地上。
这吊床的时间久远,自然不结实。
谢枕舟懒散惯了,只要不把吊床睡塌,是绝对不会修葺的。
这段时间也不知道蒲淮在干嘛,除了一日三餐之外几乎不见人影,有时候整宿不归。
谢枕舟被摔清醒了,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看看。
“蒲淮,你是不是偷偷去猪圈加餐了,你怎么长这么快?猪都瘦了!”
谢枕舟还未看见人影便听见了祝余的声音。
“猪告诉你的?你和猪是同类?”
谢枕舟差点笑出声,没想到蒲淮背着他竟然是这个样子。
“你你你,”祝余指着他,脸涨得通红,“你王八蛋,狐狸精,不知羞,这么大了还和师哥同住一间房!”
谢枕舟双手环抱靠在树后,有道理,蒲淮都这么大了,还跟自己住一间房确实有些不妥。
“多管闲事。”蒲淮淡声道。
“哼,”祝余双手叉腰,气鼓鼓道:“谁稀得管你,他都及冠的年纪了,肯定要不了多久就会给我找小师嫂,我看你以后上哪哭去。”
蒲淮僵着没说话。
见他这样,祝余有些得意,“你求求我,我勉强让你跟我住一屋,我们都是小孩,住在一起不丢人。”
“谁跟你是小孩?”蒲淮扫了他一眼,拿着长刀便要走。
祝余忙不迭跑过去抱住蒲淮的腿,啜泣道:“好吧好吧,我跟你实话说,是我怕黑,以前还有子航与我同住,但他昨日搬走了,没人和我一起了。”
蒲淮拖着祝余走了两步,“放开。”
“不放,你就答应我吧。”
“不行。”蒲淮决绝道。
“哼!”祝余放开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打滚。
直到视线里闯入一张含笑的脸。
他坐起身来,“小师哥。”
“师尊。”蒲淮作揖道。
“嗯。”
谢枕舟将祝余拉起来,拍去他身上的干叶和尘土,“多大人了还怕黑啊,”他戳了一下祝余的鼻子,“羞不羞啊。”
祝余抹了一把脸,“我是小孩,不丢人。”
“是是是,小孩尿裤子也不丢人。”
听见谢枕舟又说他的糗事,祝余瘫坐在地,“小师哥,我以后不理你了。”
谢枕舟拖长尾音“啊”一声,“行吧,本来还想让你今晚跟我住来着,看来是谢某没这个福气了。”
言罢,谢枕舟站起身来,“蒲淮,我们走。”
祝余爬起来,像猴子一般跳到谢枕舟身上,“嘿嘿”笑出声,鼻涕泡炸开溅了谢枕舟一脸,“小师哥,我就知道你最最好了。”
谢枕舟抹了一把脸,嫌弃地将他从身上摘下来。
祝余习惯性地抓住谢枕舟肩上的飘带,跟着他们走。
“蒲淮,你最近在练武?”
等了片刻没听见蒲淮回应,他又叫了一声。
“师尊叫我何事?”
看来是没听自己说话,谢枕舟盯着他,想从他眼里看出表情来,可惜,没看出来。
他又重复了一遍。
蒲淮颔首,“之前听齐师叔说开春的比试师尊也要去。”
谢枕舟摸着下巴,说实话他并不想去,但这事关抚天峰的荣誉,他是得去凑个人头。
不过嘛,上了武台,面对整个无夜长安的天骄,他又拿不出傀儡应战,要是被揍得很惨他的脸还要不要了?
第45章 峰门比试,寻衅滋事
谢枕舟想了想, 脸这个东西有也行,没有也罢。
说不准到时候对手因为嘲笑他,而没有力气比试, 自己的同门还能多有几个进前一百。
蒲淮的床小,祝余便只能和谢枕舟同床。
祝余翻过身看着谢枕舟,“小师哥,你的床跟你身上一样香,我以后能都跟你一起睡吗?”
“当然, ”谢枕舟拖了片刻,“当然不行了, 你天天跟我睡,那你的小师嫂睡哪?”
祝余沉思片刻,道:“师嫂是大人,可以一个人睡。”
“哈哈哈哈, ”谢枕舟笑了好一会才停下来,“那可不行。”
祝余趴着, 双手托腮, “小师哥,蒲淮也要跟你一起去?”
谢枕舟顺着的视线看向还在看书的蒲淮,“对啊。”
比试的时候, 无夜长安的大多数人都在, 光明正大地把蒲淮带去,谢枕舟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他怕蒲淮的身份暴露,但也深知不能一辈子将蒲淮藏起来。
“师哥, 下雨了。”祝余打了一个哈欠, 熟睡过去。
哒哒哒——
为了节省弟子们的控制力,抚天峰并未使用傀儡前往林静峰, 而是马匹。
骑了一天的马,谢枕舟浑身酸疼。他看向前面的马车,早知如此,就该死皮赖脸求师尊让他也乘马车。
“哇!你们快看!”
几名弟子大叫起来。
“好气派!”
“能不气派吗?他们兽灵峰最不缺的就是钱。”
谢枕舟抬头,瞳孔放大,空中赫然飞着一艘大船。
船之大,不知要多少灵石催动才能使其飞起来。
“枕舟,”齐迎双腿夹马,来到谢枕舟旁边,“兽灵峰有一位少年天骄,与你同岁,傀儡术已达六阶。”
谢枕舟很早之前就听说过无夜长安有两位少年天骄,一位是自己,另一位便是兽灵峰的白叶隼。
可惜,在前几年,自己从天骄二字中剥离了,到现在还时不时会被拿出来当笑料。
“大师哥,你说比试的时候我要是对上他,会不会被揍得很惨?”
“那还用说?我劝你从现在就开始烧高香吧。”蒋卓泼冷水道。
谢枕舟朝他竖起小拇指,“天骄陨落了也还是天骄。”
蒋卓笑出声,“好啊,我倒是想看看你们这两位少年天骄,到底谁更胜一筹。”
林静峰位于一山巅之上,单是上山就用了一天一夜。
踏入山门,谢枕舟要死不活地趴在马背上,蒲淮则在前面牵着马。
突然,有人拽了一下谢枕舟,他从马背上翻下来,“蒋卓,你作甚?”
谢枕舟拍去衣襟上的几根马毛。
“你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还有谁是坐着的。”
是了,到了林静峰之后,连师尊欲乘长老都下了马车。
谢枕舟环视一圈,突然眼前一亮,指向不远处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少年。
蒋卓:“……”
少年脊背挺得笔直,一袭金黄色的衣服洗得发白,宽袖上还有几个补丁。
在他的身后,还有十来个男男女女,他们看起来十五六岁大,衣服无一例外都洗得发白。
蒋卓摸着下巴,“也不知道是哪个峰门,竟如此寒酸。”
“那是明阳峰的人,轮椅上之人是新任掌门,沈灿青。”齐迎道。
明阳峰前年被魔族洗劫,活下来的都是些老弱病残,现在能站在这里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许是注意到有人在看自己,沈灿青扭过头来,和谢枕舟对视。
四目相对,两人含笑点头,算是打招呼。
“鹑悬差胜缊袍时。”
齐迎颔首,同意谢枕舟的话,“穿着虽旧,却很洁净,个个立如青松,足以见其风骨。”
“大师哥,他们不是残就是少,真上了台能行吗?”蒋卓问。
“蒋师弟,怎能单看表面就判人生死?”
蒋卓白了一眼说话的谢枕舟,“你以为是你啊,皮糙肉厚,打不死的蟑螂。”
大家心里都很清楚,明阳峰与魔族一战,有能力的基本上都已牺牲,就算侥幸活了下来,不是残便是病。他们前来比试,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证明他们明阳峰还未灭门。
“让一下,啧,滚开滚开!”
几名身着红色长袍的人从明阳峰中间过路。
“你一个瘸子还来丢什么人?!”说着,一位红衣男子一把抓住轮椅将其掀翻。
“掌门!”明阳峰的弟子急道,忙不迭去扶摔在地上的沈灿青。
“你们兽灵峰不要欺人太甚!”几名明阳峰的弟子拔剑指向红衣穿着的弟子。
很快,两峰拔剑相向,谁也不让谁。
“发生了何事?”一道男声响起。
闻言,兽灵峰的人往两边散开,纷纷作揖行礼,“大师兄。”
锦衣少年从人群中缓步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灿青,冷哼一声,“走吧,与这种人浪费口舌作甚?”
“这种人是哪种人?”清朗的男声反问。
众人齐齐看向说话之人,此人着一身白衣,模样俊朗,额间有两点红。
正是谢枕舟。
谢枕舟蹲下身,将沈灿青扶坐到轮椅上,柔声问,“无事吧?”
沈灿青摇头,“无事。”他抱拳,“多谢。”
锦衣少年的目光在谢枕舟身上扫了一圈,“我当是谁?原来是少年骄子谢枕舟,”他用折扇挡住嘴,“哦,差点忘了,你现在不是了,哈哈哈哈。”
一听谢枕舟这个名字,兽灵峰的弟子不约而同嗤笑起来。
“想不到我怎么出名呢,”谢枕舟觑着眼,上下打量着锦衣少年,“你是谁家养的,年纪不大,吠声不小。”
兽灵峰,能被称为少主的人唯有天骄白叶隼。但谢枕舟就是要噎他一下,让他不痛快。
白叶隼脸色突变,啪的一声收起折扇,“你一个废物脓包,怎么敢和我这样说话?!”
“你在说谁?”
听见蒲淮的声音,谢枕舟回过头打了个眼色,示意蒲淮不要掺和进来。
白叶隼冷笑,“我当是谁,原来是你的徒弟,废物教出来的徒弟能是什么好料?”
白叶隼身旁的弟子开口,“谢枕舟,居于大树下才能乘凉避雨,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为了这个苟延残喘的峰门得罪我们,当真是傻。”
谢枕舟耸肩,“下雨就进屋啊,躲什么大树下?反正我不躲,我怕雷劈。”
“你……”那名弟子气急败坏,拿着剑指着谢枕舟。
谢枕舟用中二指将剑拨开,“纵使没有天骄这个头衔,纵使我是废物脓包,我也照样能把你们踩在脚下,让你们望尘莫及。”
谢枕舟说这句话完全没有底气,打不过他还说不过吗?虽然过后想起自己都忍不住想找地缝钻进去。
“我怎不知你有这个本事?”
“欲乘长老。”众弟子作揖行礼。
谢枕舟僵硬地别过头,讪讪抿嘴,“师尊。”
林极宵:“还站着作甚?等我请你?”
谢枕舟老实站回林极宵旁边。
“天之骄子?”林极宵睥睨着白叶隼,“若是仗着身份欺人,你算哪门子的天骄?”
他淡淡地扫了一眼兽灵峰的众人,“把此种品性拙劣,蛮横无理之人当天骄,当祖宗供着,兽灵峰,不过尔尔。”
众人噤声,大气也不敢喘。
“欲乘长老,”一位四五十岁的男子连忙走过来,作揖道歉,“小子顽劣,是我管教无方,还望见谅。”
“他品性如何你比谁都清楚,不严加管教反倒让别人包涵,”林极宵冷笑,“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兽灵峰众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敢怒不敢言。
“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训我?!”白叶隼冲林极宵大喊。
只听啪的一声,白掌门的一耳光打在白叶隼的脸上,怒道:“闭嘴!”
白叶隼红着眼瞪向自己的父亲,撞开前面挡他路的人跑了。
“欲乘长老,以后我必当严加管教稚子,再不让此事发生。”
林极宵转身,“及冠之年都还能称稚子,呵。”
谢枕舟朝沈灿青挥挥手,低声道:“我先走了,回头见。”
言罢,他小跑追上林极宵。
纵使谢枕舟抠破脑袋,也想不到林极宵方才会说出那般话。
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师尊”,并未等到回应。
“师尊,我错了。”谢枕舟低着头,绞着手指跟在林极宵身后。
“何错之有?”
谢枕舟想了想,抬起头来,道:“我刚才就应该暴揍他们一顿,光嘴上说,他们根本就不会长记性。”
“谁教你拳头挥向自己人?”
谢枕舟“哦”了一声,“那我用脚踹?”
林极宵:“……”
林静峰的人将他们领到住处。
除了长老,寻常弟子四人一间。
谢枕舟一进门就直奔床榻,倒头就睡。
比试定于两日之后,不少弟子心急,一大早就起床练功。反观谢枕舟,除了睡再无其它。
此次比试,以抽签的形式进行,数字相同者对阵,赢者晋阶,直到剩下一百人。
“第一轮,壹对。林静峰蔡芝对阵绿仙峰颜岚。”
谢枕舟打了个哈欠,靠在齐迎肩上,“师哥,这么多人,要比到什么时候?”
齐迎回道:“正是因为人多,会有几轮比试。大家为了保持体力,一上台便会使出全力。”
果不然,蔡芝和颜岚上台没一会,便分出了胜负。
“壹对,颜岚胜。”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已淘汰数人。
蒋卓从人群中钻过来,“谢枕舟,你是第几对?”
“贰拾陆对,抚天峰谢枕舟对阵林静峰李子木。”
==========作者有话说:==========
非常不好意思,这两天会比较忙,我请个假,21号回来更新
不会坑的!
“鹑悬差胜缊袍时”出自宋代诗人刘克庄——《唐衣二首·其二》
第46章 胜之不武,树林幽会
谢枕舟的名字刚一出来, 台下的人便拍手大笑起来。
谢枕舟扶额,都怪自己太受欢迎。
李子木率先上台,循着众人的视线看向还在台下站着的谢枕舟, 嗤笑出声,“怎么,连上来的胆量都没了?”
谢枕舟冲他讪讪一笑,“我怕吓着你。”
“哈哈哈哈哈……”
霎时间,笑声更甚, 周围的柏树枝都为之颤动。
谢枕舟缓步走上比试台,抱拳作揖, 低声问:“李兄,能否手下留情,”他默了片刻,“别打脸。”
李子木笑出声, 视线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没实力了就卖脸?那你倒是能成为魁首。”
“长得好看也是一种实力。”
“少贫嘴, 来, 别浪费大家时间。”
谢枕舟颔首,随即后退几步。
李子木刚升为二阶傀儡师,同时操控两个傀儡他并不熟练。
但对上谢枕舟, 李子木并不想用出两个傀儡, 甚至一个傀儡也不想出,不过,他要速战速决, 顺带着磨一磨这人的锐气。
谢枕舟抬眼看着有两个自己大的傀儡, 咽了咽口水,若是被抓上一爪, 自己必然会人头落地。
李子木操控着傀豹朝谢枕舟扑来,快近到谢枕舟身时,他才反应过来躲开。
虽然此次比试是点到为止,但不乏会有人受伤甚至死亡。
谢枕舟闪到一边,飞絮从他右手腕游到手心。
傀豹再次朝他扑来,他挥出飞絮缠住傀豹的后腿,整个人拽着鞭子从魁豹身下滑过。
他快速站稳脚,伸出左手将飞絮绕在手臂上往回掣。
砰的一声,傀豹应声倒地。
李子木额前短发被汗水打湿,牙齿咔咔作响。
小瞧他了!
傀豹很快便爬了起来,不过,还未转过身对着谢枕舟便被鞭子缠住了脖子。
谢枕舟跳到傀豹背上。
傀豹晃身,想把谢枕舟摔下去。
谢枕舟抓着飞絮绕了一圈,随即骑到傀豹身上。
鞭子缠得更紧了,傀豹的毛发被磨得飘散。
谢枕舟揉了一下鼻子,“李兄,你闲来无事的时候能不能给它顺顺毛?”
李子木脸红脖子粗,放出另一只傀儡。
这是一只木头做的鹰。
傀鹰飞过来,谢枕舟收回鞭子,随即挥出去缠住它的双爪。
飞絮倏然变长,谢枕舟握着它跳下来,从傀豹肚子下穿过,死死将两只傀儡缠在一起。
台下一片哗然。
李子木操控这个不是,操控那个不是。很快,傀鹰和傀豹打作一团,拍起阵阵大风。
谢枕舟冲李子木竖起食指,左右摇晃,“还得练。”
场面一发不可收拾,李子木双拳紧握,放弃了操控。
从方才谢枕舟的招式就看得出来,他若是不用傀儡,谢枕舟揍他跟踩蚂蚁无异。
指甲陷进肉里,带出丝丝血迹,他嘴唇被咬得泛白,“我认输。”
闻言,谢枕舟收回飞絮,抱拳,“承让。”
李子木将傀儡收回便要下台,却被谢枕舟叫住了。
谢枕舟小跑到他面前,低声说,“若是比外貌的话,你也不差。”
“滚!”李子木瞪着他,“若是有下次,我定要你好看。”
谢枕舟嘿嘿一笑,“我本来就已经够好看了。”
李子木:“……”
他冷哼一声,下了台。
“贰拾陆对,谢枕舟胜。”
这下,相对于谢枕舟上场时,台下噤若寒蝉。
谢枕舟不寒而栗,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下了台。
直到他站回原来的位置,周围的人才热论起来。
谢枕舟双手环抱,拨弄了一下被弄乱的头发。
低调低调。
“谢枕舟胜之不武!”
“对,他使用上等灵器,这不公平!”
谢枕舟往声音最大的地方看去,蹙眉瘪嘴,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我没有傀儡,武器也不能用,那我用什么?赤手空拳去打比我高比我大,还没有知觉的傀儡?”
“你们抚天峰为了让你输得不那么难看,竟然把上等灵器拿给你,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为了一个废物做到这般田地。”一个浓眉小眼的男子道。
谢枕舟一脸震惊,“呀!你羡慕了?我一个脓包都能让峰门如此,只能说明我们抚天峰实在是太好了。也不知道你是谁家的,过得还不如我这个废物。”
“哼!他也就只有嘴上功夫,待他对上我,看我不打得他哭爹喊娘。”浓眉小眼的男子道。
蒋卓扁嘴,阴阳怪气道:“看我不打得他哭爹喊娘。”
那人气得不行,“你也给老子等着!”
谢枕舟翻着白眼,学他说话,“你也给老子等着!”
两人的样子实在是过于讨打,齐迎憋着笑站到他们前面,“好了好了。”
“肃静!”看台上,林静峰的掌门厉声道。
“此次比试,并没有规定不准使用灵器,赢与败全靠自己。”
谢枕舟靠着树打了个哈欠,“师哥,能提前走吗?”
刚说出口,台上的长老大声道:“叁拾壹对,抚天峰玉籁对兽灵峰白叶隼。”
玉籁虽然已经升到五阶,但能熟练控制的只有四个傀儡。对上早已六阶的白叶隼,必败无疑。
为了不分心,玉籁只召出了四个傀儡。
两人才上台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打成一团,整整十个傀儡缠斗在一起,掀起的风尘让台下的人都觑起了眼。
“大师哥,你有没有觉得玉师姐的招式有些奇怪。”
在夜郎历练的时候,他们都见过玉籁出招,快准狠,不留任何余地。但现在台上的玉籁刚中带柔,并没有之前那股狠劲。
“玉师姐!”抚天峰的弟子担忧道。
只见玉籁被白叶隼的傀儡拍飞出数丈,重重摔在地上,吐出血来。
玉籁半跪着,抹去嘴角的血,“再来!”
她的控制力逐渐衰弱,四只傀儡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砰砰砰——
接连几声,玉籁的傀儡纷纷倒地。
白叶隼冷笑出声,他微微动了动手指,六只傀儡便像疯了一样朝玉籁扑去。
倏然,林极宵落到玉籁身前,他连手都没抬六只傀儡便像禁止了一般,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不多时,傀儡缩成手指大小。
“你想致她死地?”林极宵淡声道。
白叶隼佛了佛衣袖,傀儡回到他的傀袋中,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抱拳,“弟子不敢。”
林极宵没再理他,转头对玉籁道:“先下去疗伤。”
玉籁:“是。”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又是几场比试后,以“蒋卓胜”结束了今日最后一场。
回到住处,谢枕舟又倒头就睡。
不过,还没捂热床铺,便被蒲淮叫了起来。
谢枕舟单手托腮,吃着没滋没味的东西,他夹起一块排骨,“好好的肉做成这个样子,暴殄天物。”
蒲淮不能吃这些东西,并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但见谢枕舟一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样子,想来定是不好吃的。
“师尊,弟子出去一趟。”蒲淮道。
谢枕舟颔首,“早些回来,明日应是会轮到你。”
“是。”
蒋卓和齐迎都去食堂用膳去了,现在蒲淮一走,屋子里便静了下来。
谢枕舟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将其全部咽下。
若是能把岳伯也带上就好了。
“喂,谢狗,要睡就上床去睡。”
谢枕舟被蒋卓摇醒,他眼睛都还睁不开,“别烦。”
“行吧,你就睡吧,方才我回来的时候看见某人的徒弟被人围着……”
蒋卓话还没说完,桌上趴着的人倏的一下站了起来,“在哪?”
“开玩笑的,瞧你这样。若我猜的不错的话,蒲淮少说也十五六岁了吧,你这么担心他作甚?”蒋卓躺上床,“你之前还骗我们说蒲淮只有七八岁,当我们都是瞎子呢。”
他自顾自说着,久久没听见回应,扭过头,屋子里哪还有谢枕舟的身影?
算来,蒲淮出去确是有好一会了。谢枕舟走得很快,他是真的担心蒲淮出什么事。若是他是傀儡的事情败露,必然会被挫骨扬灰,以示众人。
天色伸手不见五指,林间青色路边的虫鸣声不停。
“枕舟。”
听见有人叫自己,谢枕舟循声望去。
是齐迎,他的身边还站着玉籁?
谢枕舟走过去,“大师哥,玉籁师姐。”
他心中正狐疑,玉籁师姐不是应该在疗伤吗,怎会出现在这?
齐迎旁边的女子笑出声,“玉籁师姐?”
“枕舟,这是玉音。”
谢枕舟仔细想了想,齐迎的未婚妻可不就是玉音,玉籁的孪生姐姐吗?
他抱拳作揖,“抱歉,玉音师姐。”他挠了挠头,“你和玉籁师姐生的实在是太像了。”
玉音笑笑,“不怪你,爹娘有时都分不清我们两个。”
不愧是亲姐妹,就算玉音和玉籁的行为举止,性子脾气有所不同,也看得出来她们身上有彼此的影子。
谢枕舟看了一眼齐迎,他之前一直觉得大师哥心悦玉籁师姐,但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齐迎和谢枕舟对视,他抿了抿嘴,似乎是想跟自己说些什么。
谢枕舟思索片刻,大师哥是在让他快走?也是,大半夜孤男寡女在小树林幽会,自己站在这确实不妥。
“师哥师哥,那我就先走了。”
“枕舟,”齐迎叫住他,“你来这做什么?”
“找蒲淮啊。”
“我方才见他似乎是提着一个食盒回去了。”玉音道。
“好,多谢师姐提醒。”
“对了,谢师弟,劳你不要与外人说见过我。”
早些时候便听闻玉音身体不好,其父母不让修习武术,这次能下山来,应是父母安排,又或者是偷跑出来的。
听她这么说,那多半就是后者。
谢枕舟往回走,仔细想来,玉音师姐长年待在深闺,不常示人,认识自己还好说,怎会认识蒲淮?
==========作者有话说:==========
V前有榜随榜,无榜隔日更
V后日更
非常感谢看到这里的小宝,爱你萌
第47章 呼声掌声,傀儡比试
谢枕舟想了想, 抚天峰上下就蒲淮一人浑身缠着冰蝉丝,认出来也不奇怪。
“师尊。”
谢枕舟还没回到住处便撞见了出来寻自己的蒲淮。
谢枕舟颔首,“早些歇息吧。”
蒲淮跟在谢枕舟身后, “师尊,弟子给做了些吃食。”
谢枕舟怔住片刻,他是真的吃不下了,但蒲淮大半夜给自己做的,不吃好像过意不去?
蒲淮的手艺是跟岳伯学的, 简单的食材也被做的色香味俱全。
蒋卓不知是被他们吵醒了,还是压根没睡着, 翻过身来目不转睛盯着桌上的菜。
谢枕舟端着碗走到蒋卓床边蹲下,一字一顿道:“很好吃。”
“滚。”蒋卓翻着白眼,道。
“你吃不吃?”
闻言,蒋卓从床上跳下来, 从食盒最下层拿出筷子,“等比试结束, 我也要收一个徒弟。”
“话说, 蒲淮,这么久了,我还从未见过你吃东西。”也不待蒲淮回应, 蒋卓又道:“你是因为毁容了, 所以不敢让别人看见?”
蒲淮并不想跟他说话,轻轻点了点头。
“行。”
“谢狗。”
“干嘛?”谢枕舟把自己碗里的东西吃完后便四仰八叉地躺上了床,双脚悬在床边。
“无事, 还以为你睡着了。”
谢枕舟:“……”
天还未亮, 谢枕舟便被强行从床上拖拽下来。
他睡眼惺忪地跟着齐迎他们到了比试台。
今日最先上台的便是明阳峰的沈灿青。
他是四阶傀师,双腿虽然废了, 但其傀术了得,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把一个二阶傀师打的连连败退。
沈灿青虽赢了,但除了他门下的弟子,并未有人为他喝彩,反倒小声议论起来。
“哎,你听说了吗?魔族放出消息,说谁要是敢帮扶明阳峰,下一个就灭谁。”
“一个瘸子,就算他再厉害又能如何?明阳峰全是些老弱病残,这个峰门消失是迟早的事。”
说这话的人就站在谢枕舟旁边,他听的很清楚。
啪啪啪——
谢枕舟鼓掌,“沈掌门好厉害!”
见谢枕舟带头鼓掌,蒲淮也跟着照做。
他们的掌声在一片议论声中过于显眼,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谢枕舟并不喜欢被太多人盯着看,但他手上的动作不仅没停,反而更大声了。
身旁的蒋卓捂脸,“谢枕舟,你丢不丢人?”
谢枕舟狠狠踩了他一脚,“为何丢人?”他有意提高音量,“那些乱说话的才应该感觉脸烧吧。”
“呜哦!”蒋卓像是豁出去了,大叫了一声,鼓掌的声音比谢枕舟和蒲淮两人加起来都大。
见状,抚天峰的众人鼓掌欢呼起来,像是自己的同门赢了一般。
沈灿青笑着看向他们,微微颔首致谢。
台上一轮又一轮的比试,每结束一场,他就不由会紧张几分。
快轮到蒲淮了。
这次比试,是傀儡师之间的较量,最低也是一阶,抽到比自己等阶高的,只能自认倒霉。
蒲淮不是傀儡师,只能赌他的对手等阶低一些,起码输的不会那么难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谢枕舟看着蒲淮对面的三阶傀师嘴角直抽。
付晓从上台开始就一直在笑,“蒲淮,谢天骄的徒弟?”
他笑出声,“要不你拜我为师如何?保你五年内成为一阶傀师。”
蒲淮没有说话,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给付晓。
付晓也不恼,继续道:“一个傀儡也没有,真不知道你是从哪来的胆子敢参加比试。”他嗤笑出声,“也是,废物教出来的能厉害到哪去?”
蒲淮用长刀指着付晓,寒声道:“来。”
“哈哈哈,”付晓笑得猖狂,他一下拿出三个傀儡,“你若是能撑过三息,我叫你爹。”
他操控着傀儡朝蒲淮攻去,蒲淮闪身避开,一步跃到冲在最前面的傀儡背上,将长刀直直/插/进傀儡的头颅,他双手握刀用力一划,傀儡的头颅裂开,黑色的血迹溅了一地。
蒲淮的速度之快,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脑子里全是蒲淮腕上铃铛的声音,付晓的傀儡已然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看见这一幕的人,别说根本不认识蒲淮的,就算是谢枕舟也惊住了。
傀儡之坚硬,用上好灵器也不能将其轻易劈开。
这把长刀谢枕舟用过,不注入灵力的话用起来还不如砍柴刀顺手。能一刀将三阶傀师的傀儡劈开,靠的全是蒲淮自身的力气。
蒲淮身上的冰蝉丝并不会沾上污渍,他抬手拭去眼角的血迹,抬眼睥睨着发懵的付晓,“再来。”
“你,你毁我傀儡!”付晓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傀儡,声音发着颤儿。
蒲淮:“就算毁了你,你又能奈我何?废物。”
蒋卓用肩膀撞了一下还没回过神的谢枕舟,“不愧是你教出来的,跟你一样狂。”
谢枕舟并不否认自己有些时候的确过于猖狂,但蒲淮不仅狂,还狠。他扪心自问,自己从未这么教过蒲淮。
是了,刚把蒲淮带回抚天峰时,他徒手将齐刻柏的傀儡的耳朵扯了下来,现在有武器,就算是一刀将傀儡劈成两截也不足为奇。
或许是蒲淮平时过于乖巧听话,谢枕舟一时半会没法接受他的徒弟跟常人确是有着天壤之别。
此次比试,且不说傀儡,就算是傀师也很有可能伤亡。台下众人唏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怎能做到如此?!
许是注意到师尊在看自己,蒲淮微微侧头看向谢枕舟,眼神柔和下来。
谢枕舟扶额,抿嘴,蹙眉,眨眼,各种小动作不停。
付晓气得不行,输给一个没有傀儡,一个他瞧不起的人,他不甘心,他不甘心!
他往傀线里注入灵力,剩下的两只傀儡张嘴嘶吼,速度比之前要快上数倍。
蒲淮被拍了几掌,外袍碎裂,若不是有冰蝉丝,此刻怕是已死无全尸。
不知是否是谢枕舟的错觉,好几次,蒲淮明明能直接将傀儡击倒,但他并没有这么做,反而刀刀直击傀儡要害,誓要将其摧毁,再不能修补。
砰的一声,又是一只傀儡倒地。它的前爪已断,就算修补也不能再有如原初的威力。
付晓双目猩红,“我杀了你!”
没了两只傀儡,付晓的控制力全部放到最后一只傀猪上。
几次打斗下来,蒲淮明显落了下风,握刀的手都在发抖。
付晓并没有给他喘气的机会,继续发起攻势,几乎是把所有的灵力都注入了傀线中,傀猪散发着淡淡的红光。
傀猪朝蒲淮冲来,蒲淮来不及闪避,被傀猪尖长的獠牙刺破了手腕。
哐当一声,长刀落地。
鲜血滴下来,很快便染红了家袍。
蒲淮拆下魂铃,将其放进胸襟,紧接着重新缠紧护腕,让血止住。
谢枕舟不由往前迈了两步,被齐迎拉了回来。
傀猪的獠牙能把冰蝉丝刺破,足以见其厉害,这一下若是刺到了蒲淮的胸口……
谢枕舟不敢再往下想。
从蒲淮受伤开始,谢枕舟的十指便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勒住了一般,在逼着他去操控蒲淮。
蒲淮低头看了一眼的胸口,再看向谢枕舟。
谢枕舟很清楚蒲淮在看什么。
傀线。
谢枕舟如何也不能将其收起来。
太久没见到傀线,他都快忘了蒲淮是他的傀儡。
他低下头,他怕自己再多看蒲淮一眼,就会忍不住去操控他。
届时,他们两人必会成为众矢之的,这里必会成为他们的葬身之所。
“枕舟,”齐迎轻轻顺着谢枕舟的背,他知道蒲淮跟普通人不一样,但手腕被刺穿,他的手或许会废掉。
他安抚着谢枕舟,自己都不忍心再看下去。
“师侄,输了也没关系。”抚天峰有弟子喊道。
蒲淮将放在师尊身上的视线收回,受伤的右手已然使不上力。
付晓似铁了心要杀蒲淮,他面目狰狞,笑不似笑,哭不似哭,接近疯魔。
蒲淮跟他的师尊一样,不管何时何地,不管伤的再重,脊背都挺得笔直。
傀猪再次朝他冲来,他没有避开,左手一把抓住傀猪的獠牙,将其过肩摔在地上。他一脚踩住傀猪的头,使出浑身解数将獠牙生生拔了下来,刺进傀猪黑洞的眼眶。
黑色的液体飞溅,蒲淮虽侧了头,但右眼也还是进了血。
傀儡尽数被毁,付晓受到反噬,狂吐了几口血后,倒了下去。
蒲淮视线有些模糊,他松开手,身形摇晃。
谢枕舟再顾不上其它,奔上台扶住摇摇欲坠的蒲淮。
“师尊。”
“我在。”
蒲淮已经比谢枕舟高出了半个头,他额头抵在师尊的肩上,声音柔和,似在安抚,“师尊,不疼。”
谢枕舟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闻到这股气息,蒲淮总会不由放下心来。
蒲淮缓缓合上眼,身体失力。
鲜红的傀线因为两人的靠近,缩短了一些,但还是有一部分被风吹起,飘散空中。
在场的几乎都是傀儡师,九阶傀师林极宵也在,谢枕舟悄悄看了一眼林极宵,若是他都看不见自己和蒲淮之间的傀线,其他人就更不可能了。
见林极宵没什么反应,他暗暗松了口气。
他扶着蒲淮下台,脑子乱成一团。
回头应该如何跟大家解释蒲淮为何能做到一刀划开傀儡,他能跟同门胡诌,那对林极宵呢?他该怎么说?
第48章 师姐针淼,端碗游走
谢枕舟把屋里的人支走后才将蒲淮手腕上的冰蝉丝拆开。
他无比庆幸自己懂些医理, 若不然现在换别人来,定是会被发现蒲淮与常人不同。
蒲淮手腕上的伤口没再流血,但这个窟窿消不了, 会跟着他一辈子。
他刚将蒲淮的伤口处理好,屋外传来一阵嘈杂。
谢枕舟推门出去,只见院子里站了十来个人,林极宵被围在中间,他的面前单膝跪着一位红发女子。
“大师姐!”
谢枕舟走过去, 针淼正好起身。
针淼微微抬眼看向谢枕舟,“你长高了。”
针淼自百阶试炼后, 便一直在外,时至今日,他们已有六年没见。
“尚有比试的弟子先回去,”林极宵叫了一位已经被淘汰的弟子守着蒲淮。
一行人回到比试台, 其它峰门的弟子齐齐回头看向他们。
针淼生来便是一头红发,样貌出众, 身形高挑, 周围的人呼吸都似慢了半拍,眼睛都忘了眨。
“进他们抚天峰是不是还得看长相啊?长成这样是何意味?”
谢枕舟看向说这话的林静峰弟子,吹了一下额前短发。
兄弟, 你很有品味。
“上了战场谁在乎你长什么样?说不定死的更惨。”一位兽灵峰的弟子道。
“死死死, 死你家大爷,”蒋卓两步上前,用力戳了戳红衣男子的胸口, “舌头不要可以割了喂狗。”
红衣男子拍开蒋卓的手, “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蒋卓,跟他们费什么口水。我刚刚听说食堂做饭的换人了, 待比试完,我们可以早些去。”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正吃饭的时候怎不见你多吃几碗?”蒋卓狠狠剜了一眼谢枕舟,道。
见自己被无视,兽灵峰的弟子怒道:“长得像你们这样的,就算是男子,上了战场被抓去也要去给人暖榻陪睡。”
“操,像你这种人非要被剁碎了喂狗,你……”
“欸,”谢枕舟打断蒋卓的话,“此言差矣,别侮辱狗。”
谢枕舟和蒋卓第一轮比试已结束,他们来跟兽灵峰的人扯皮便没有多少人注意。
“走了,”谢枕舟率先迈步往抚天峰弟子所在的地方走,他们本就和兽灵峰的人结下了梁子,若再吵下去,非得打起来不可。
“谢枕舟,你不是爱逞英雄吗,现在走什么?”
“我什么时候逞英雄了?我本来就是英雄。”
蒋卓翻白眼,人怎么能自恋成这样?
“后面的比试,我倒是要看看你这个英雄会不会变成狗熊。”
“那你等着吧,等你以后老了埋进土里,我看你能不能等到。”
“壹佰贰拾壹对,抚天峰针淼对绿仙峰高翼。”
“这高翼可是四阶傀师,”杨净有些担忧,在他的印象里,针淼还只是三阶傀师。
齐迎摇头,“这么多年,师姐应不只三阶。”
“早些下来吧,她除了脸还能看,打架能打赢谁?我赌她对多两阶。”
这两天的比试,兽灵峰的人处处跟他们作对,嘴巴像炮竹一般,一点燃就霹雳吧啦作响。
“呵呵,狗眼看人低。”杨净恨不得上前一脚踹在那人脸上。
那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周围的人突然惊呼起来。
只见比试台上赫然出现八只傀儡。
高翼是三阶傀师,那剩下的五只傀儡就只能是针淼的。
抚天峰的人也惊呼出声。
傀术等阶越高越是难升阶,针淼能在短短五六年往上升两阶,这个过程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兽灵峰方才还叫嚣的人噤了声,讪讪退到了后面的人堆里。
针淼操控的五只傀儡极为灵活,人与傀配合的相当默契,这个熟练度,没个一年两载根本练不出来。
这么看来,针淼两三年就升了两阶。
不一会的功夫,高翼连人带傀被针淼压制住,动弹不得。
“壹佰贰拾壹对,抚天峰针淼胜。”
针淼收回傀儡,将高翼从地上拉起来,抱拳道:“承让。”
高翼虽败了有些不悦,但输得心服口服,他回礼,“若是以后与魔族打起来,希望我们能并肩作战,守护我们共同的家园。”
针淼颔首,“不再战场相见最好。”
今日的比试快要结束时,蒋卓便生拉硬拽地将谢枕舟带到了食堂。
“饕餮转世吧你。”
蒋卓摇晃着折扇,清了清嗓子,摇头晃脑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心发慌。”
“你自己吃吧,我要去看看蒲淮。”言罢,谢枕舟便要走。
蒋卓一把将人抓回来,低声道:“你不吃也得跟我去。”
“凭什么?”
“你不觉得一个人吃饭有些尴尬吗?”说着,蒋卓止不住颤了一下,“就浑身不自在,感觉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你当自己是天仙呢?”嘴上这么说,谢枕舟还是冷着脸跟他进去了。
这个时候,比试已结束,上千人一窝蜂涌向食堂。
“谢枕舟,下次我就算饿死也不要带你一起了。”
“嗯?”
蒋卓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碗,又看了看谢枕舟空着的双手,“你见过谁端着碗边走边吃的?”
说话间,迎面走来几位其它峰门的女弟子,蒋卓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永远不出来。
手里的瓷碗装得满满当当,他想遮都遮不住。
他将碗背到身后,尽量不让女弟子看见他端着的碗。
谢枕舟忍俊不禁,以前怎么没发现蒋卓这么好玩?叫他端碗走就真端着碗出来了。
路过的女弟子又不瞎,自然是看见了。从他们身边擦过时,轻笑出声。
蒋卓只觉脸上有火在烧,咬牙切齿道:“谢枕舟。”
“你有没有听见有人叫我?”谢枕舟装傻,加快步子往住处走。
蒋卓端着碗追上来,“你给我挡着点,别人看见了,丢不丢人?”
谢枕舟耸肩,“我不丢人。”
蒋卓环视一圈,见没什么人后往嘴里送了一口饭菜,“你说,我这样边走边吃,跟没吃有什么区别?”
谢枕舟看着他手里几乎跟头大小的碗眼角直抽,“等回抚天峰后,就把猪放出来,把你关进去。”
还不待蒋卓回应,一道男声响起,“一个饭桶,一个睡神,也难怪能走在一起。”
蒋卓和谢枕舟看清说话的人,不怒反笑,“听见没,饭桶。”
蒋卓差点呛住,把嘴里的东西咽下,“睡神。”
“起码我还是个神。”
“起码我还是个……”
谢枕舟笑出声,“怎么不说了?起码你还是个桶。不像这位,”谢枕舟上下打量着面前浓眉小眼的红衣男子,“不是桶也不是神。”
“也不太像人啊。”蒋卓道。
红衣男子是兽灵峰一位大长老之子,唤牛典。
牛典旁边的弟子低头憋笑。
可把牛典气坏了,他一巴掌拍在憋笑的弟子身上。
揍不了他们还不能揍你吗?
弟子揉着被打疼的头,“六师哥,你自己一脚踢到了石头,打我做什么?说又说不过,白给自己找气受。”
见兽灵峰的人吵起来,谢枕舟和蒋卓绕开他们就走。
刚走出没两步,一颗石子直直朝他们飞来,打翻了蒋卓的饭碗。
一颗肉丸滚到白叶隼的脚边,他想将其踢开,却一脚踩在了上面,汁水飞溅,弄脏了鞋。
“有病就去治?!”这石子若是打在了蒋卓身上,他还不至于会这么生气。
他吃饭习惯把好吃的留到最后,现在掉在地上的全是他准备慢慢品鉴的肉。
“什么脏东西?”白叶隼一脸嫌恶地在草上拭着沾在鞋底的污渍。
谢枕舟上前一步,故意踩在了一颗肉丸上,汁水飞溅到白叶隼的脸上。
“哎呀,实在是不好意思,瞧我这眼睛,”看着白叶隼吃瘪的样子,谢枕舟咬紧后牙不让自己笑出来,“白兄弟,你不会生气了吧?你不会这么小气吧?你不会去告发我吧?”
白叶隼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谢枕舟躲到蒋卓身后,露出半张脸看着白叶隼,“都怪这肉丸子没长眼睛,路这么宽,它非要过来碰瓷。”
白叶隼从牙缝里挤出谢枕舟的名字,说着,他倏然拔剑朝谢枕舟刺来。
剑还未近谢枕舟身,便被沈灿青丢过来的剑挡开了。
沈灿青双手扶着轮椅来到他们中间,“白公子,此次比试禁止弟子私下斗殴,违反者撤销比试资格。”
“我怎不知有这条规定,沈灿青你一个废人,是以什么身份在这训我?”
“原来是个又聋又瞎的,看不清路,还听不见话,林掌门多次说了不准斗殴,我耳朵都磨出茧子了。”谢枕舟用手挡住嘴跟蒋卓说。
他声音不小,白叶隼就算聋了一只耳朵也能听见。
“谁说不是呢?”蒋卓上前几步,“浪费粮食,可耻。”
“知廉耻的人他能做出这种事吗?”
蒋卓摇头,“不能。”
听着两人一唱一和,白叶隼握剑的手微颤,“我早晚会杀了你,谢枕舟。”
谢枕舟:“?”
蒋卓瞥了一眼谢枕舟,他就算不是朵花不能招来蝴蝶,但也不是屎啊,怎么净招些苍蝇?
“呕,”蒋卓想着想着把自己弄得反胃,不禁干呕起来。
“你,你什么意思?”牛典道。
蒋卓心烦气乱,“你你你,你什么你,什么意思?我觉得你们恶心呗。”
谢枕舟轻捶了一下蒋卓,“兄弟,仁义。”
蒋卓丈二和尚,“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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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人小鬼大,二轮比试
“他要杀我, 你分担杀气,兄弟,你就是我的亲兄弟, 以后你再端着饭碗到处走,有人路过的话我一定给你挡一下,我……”
谢枕舟话还没说完,便被白叶隼打断了,“我发誓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语毕, 白叶隼再次挥剑朝他们砍来,沈灿青提剑挡住, “你当真想被撤销比试机会?”
“滚开!”白叶隼一脚踹在轮椅上。
谢枕舟和蒋卓眼疾手快扶住沈灿青。
“师哥,要不还是算了吧,没了比试机会就进不去试炼场了。”牛典道。
白叶隼双拳紧握,“你们抚天峰必会是下一个明阳峰, 男皆亡,女为娼, 剩下一堆老弱病残苟延残喘。”
此话一出, 谢枕舟毫不犹豫一拳打在白叶隼脸上,“唇亡齿寒,你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
沈灿青气得发抖, “我明阳峰之人宁愿站着死也绝不会跪着活!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恶贼糟践, 你有什么资格折辱她们!”
白叶隼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笑出声来, “说说而已, 有没有受到侮辱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做。”
“说说而已?红口白牙嘴唇一碰,是非黑白尽数颠倒。”谢枕舟深吸口气, “白叶隼,别让我在比试台对上你。”
白叶隼似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连傀儡都没有,说这话的时候你自己笑没?”
“你大可等着。”
白叶隼狠狠剜了他们一眼,对身边的弟子道:“我们走。”
见他们走远,蒋卓蹲下身将地上的饭菜夹进碗里。
他越想越气,啪的一声竹筷被折断。深吸几口气后,用断筷子继续捡。
沈灿青抱拳,“多谢你们。”
谢枕舟回礼,“应该是我们要谢谢你。”
“若是以后有事需要帮忙,我沈某定义不容辞。”
谢枕舟:“我亦然。”
一旁明阳峰的弟子附身在沈灿青耳边说了几句。
沈灿青微微点头,“我还有事,先行一步了。”
“回见。”
蒋卓站起身来,若是碗里的东西没有沾灰,他兴许还能将其吃掉。
“给我吧,你再去食堂要一份。”
蒋卓看着谢枕舟,“都脏了,难不成你要吃?”
“我们住处的后山林里有野狗,拿去给狗吃。”
“后山有狗?”蒋卓仔细回忆了一下,这几夜确是听见过狗叫。“我自己去。”
“你不吃了?”
蒋卓端着碗先行,“没胃口了。”
回到住所,蒲淮还未醒。
谢枕舟在床沿坐着,视线落在蒲淮的脸上。
蒲淮长得快,两三年过去,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何模样。
这么想着,谢枕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拆开冰蝉丝看看蒲淮的脸。
恰在这时,蒲淮醒了。
“师尊。”
谢枕舟停在空中的手收回不是,不收回也不是。
僵住片刻,他抚上蒲淮的额头,“你感觉怎么样?”
“弟子也无大碍,害师尊费心了。”说着,蒲淮便要坐起身来。
谢枕舟忙不迭将他按回去,“你好生歇息,后面还有比试。”
他估摸了一下此次参赛的人数,“应是还有两场比试。第一轮明天上午便能比完。”
“师尊。”
“嗯?”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怎么会。不过嘛 ,付晓毕竟是无夜长安的人,把他的傀儡尽数毁掉确是有些不妥。”见蒲淮眼色暗了暗,他又道:“为师知道是因为他辱我,你才这般的。但因为别人三言两语受到影响,这并不划算。”
“弟子谨记。”
谢枕舟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我需出去一趟。”
“可是要弟子帮忙?”
谢枕舟摇头,他的事情,别人帮不了。
天色伸手不见五指,谢枕舟借着月光走进后山。
这个时辰,周围并没有人来往。
谢枕舟拿出木剑和飞絮,坐在岩石上出神。
若是真的对上白叶隼,他要如何才能赢?
他取下腰间的锦囊,将捧头放出来。
捧头抱着骷髅头在他的旁边坐下。
谢枕舟扶额,忘记捧头听不见也说不出了。
僵坐了一会,捧头将骷髅头按回脖颈。
谢枕舟惊喜,“前辈,你恢复了。”
捧头清了清嗓子,“并没有,最多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你找我何事?”
“前辈,你觉得以我的能力可以打得过六阶傀师吗?”
捧头上下扫了他一眼,“你可是发热了?”
谢枕舟:“……”
他双手抱腿,埋头于膝,“前辈,我不想输给他。”
捧头起身,“像你现在这般坐着,光是嘴上说不想输,却不拿出点实际的东西出来,想不输,你做梦呢?”
“有理,就算不能赢他,也不能让自己输得太难看。”
谢枕舟低头看着手里的鞭子和木剑,这柄木剑是寻常木头削成,飞絮自是要比它顺手好使。但白叶隼有六个傀儡,如果近身与自己打斗,长鞭根本使不出来。
“你把木剑给我。”
谢枕舟老实将木剑拿给捧头。
木剑刚落到捧头的手中,倏地一下便烧了起来。
谢枕舟连连往后退了数步。
“你怕火?”
谢枕舟颔首。
捧头叹了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道:“这么轻易就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别人,可不是个智者。”
烈火熄灭,木剑却没有被烧成碳灰。
捧头将其还给谢枕舟,“试试。”
谢枕舟握剑随意一挥,一道剑芒飞出,周围的杂草簌簌落地。
他并未注入灵力就能有如此威力,若是注入灵力,怕是轻易便可一剑放倒一片林木。
他抱拳作揖,“多谢前辈。”
“你若真想谢我,就把锦囊再修缮一下,待久了有些闷人,呼吸不畅。”言罢,捧头将自己的头摘下来,钻进了锦囊里。
谢枕舟心中狐疑,骷髅头也需要呼吸吗?
一直练剑到半夜,谢枕舟实在是困得不行,才偷摸回了住处。
刚躺下,床铺都尚未捂热,鸡鸣了。
谢枕舟肤色白皙,这两年有蒲淮无微不至的照顾,相较以前血色更足了,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他昨晚几乎没睡,眼眶周围微微有些泛黑。
他哈欠连天地从床上爬下来,刚洗漱完,又躺了回去。
蒲淮端来早点放在桌上,“师尊。”
昨夜听蒋卓说师尊又没有用晚膳,今早他便多拿了一些。
谢枕舟裹着被子翻滚身子紧贴墙板,“不吃。”
“枕舟。”齐迎走到床边叫他。
“师哥,我今早能不能不去啊?”
“好。”
闻言,谢枕舟倏然睁眼,“真的?”
齐迎点头,“待第一轮比试结束,你去抽签便好。你先起来吃些东西。”
谢枕舟不情不愿地下床,往嘴里塞东西。
靠在门口的蒋卓傻眼,“多大人了,还像个小孩儿似的。”
“你酸了?”
蒋卓翻了个白眼,“切,谁稀罕。”
齐迎一如既往面上含笑,“蒲淮也留下。阿卓,我们走。”
“阿卓?”蒋卓愣住,在他的记忆里,第一次有人这么叫他,回过神来后,他连忙跟上齐迎。
“师尊,你昨夜为何又不吃东西?”
“不饿。”
“不饿也得吃。”
“不饿也吃,浪费粮食。”
蒲淮有时候根本想不明白谢枕舟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不饿就不吃,那不困的时候为什么非要睡?
见蒲淮不说话了,谢枕舟咽下嘴里的吃食,“以后我不饿也吃。”
蒲淮点头,“一日三餐都得吃。”
“好。”
说完谢枕舟又觉得不对劲,怎么说自己也是蒲淮的长辈,他怎么还管起我来了?
人小鬼大。
吃完早点,谢枕舟并没有继续睡,而是盘腿打坐,将冯老头给他的灵力与自身融合。
从夜郎回来已有数月,但他始终不能完全掌握灵力。若是能尽数归自己所用,就算没有傀儡,自己也不会太弱。
“谢枕舟,你抽到的是什么?”
谢枕舟将竹签拿给蒋卓,“壹拾贰。”
“这么靠前,怕是今日便能轮到你。”
打坐了一上午,谢枕舟浑身酸软,他活络着筋骨。
蒋卓:“靠前其实挺好,早死早超生。”
“能不能说点吉利话。”谢枕舟给了他一拳。
“蒲淮,你的竹签呢?”
蒲淮双手将竹签给谢枕舟。
“叁拾玖。”
果不然,谢枕舟很快便上了台。
他的对手是绿仙峰的颜岚。
此人是第一轮比试中最先上台之人,谢枕舟自是见过他的招式。
二阶傀师,控制力却与三阶傀师无异,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能成为三阶。
颜岚抱拳,“赐教。”
谢枕舟和颜岚的两只傀儡缠斗起来。
他被傀儡拍了几掌,腹部胸口一抽一抽的疼。他抹去嘴角渗出的鲜血,握着飞絮再次冲上去。
飞絮缠住傀鹰的脖子,颜岚分心操控傀鹰,万万没想到谢枕舟突然拿出一柄木剑,抓住长鞭荡起身,一剑劈在木头人傀儡上。
木头人倒地,趁颜岚还没反应过来,谢枕舟跳到傀鹰上,收回鞭子将它的翅膀缠住。
傀鹰在地上挣扎着,灰尘和羽毛满天飞。
谢枕舟抬手捂住口鼻,后退了几步。
颜岚见傀鹰已挣脱不了,索性便放弃了。
谢枕舟下台,回到原位。
“把手给我看看。”
谢枕舟将手伸过去,“师哥,我无事。”
齐迎给他把了脉,又仔细探了探他的胸腹,确认没大碍后拧紧的眉头才舒展开。
==========作者有话说:==========
我外公去世了,还有几章存稿,或许能支撑到我回来更新
第50章 三轮比试,傀毁人伤
他将谢枕舟头发上的羽毛捻下来, “你先回去好好休息。越到后面,对手只会更强。”
是了,能留到后面的, 不是强就是运气好。
接下来两天,谢枕舟很少去比试台,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偷摸练剑,聚集灵气。
“小师哥,”杨净抽签下来, 小跑到谢枕舟面前,“我刚刚听他们说, 还剩下两百零一人,也就是说有一人会轮空,不用比试就能进试炼场。”
“有人抽到轮空签没?”蒋卓问。
杨净摇头,“目前还没有。”
闻言, 蒋卓挤到前面,回过头对谢枕舟道:“还愣着作甚?等会那支签被人抽走了。”
“靠前又不一定能抽到。”谢枕舟道。
果不然, 他们都没有抽到。
蒋卓和谢枕舟相互抱着胳膊嚎叫, 现在抚天峰进入最后一轮比试的人,就数他俩的傀儡最少了。
蒋卓虽然已有三阶,但有一个傀儡从未拿出来过, 与二阶无异。
越到后面, 所面临的对手便越强,与其比试费时又费力。
谢枕舟这次的排名较为靠后,一如往常, 他用完晚膳后, 便找了处清静地练剑打坐。
“柒拾玖,抚天峰谢枕舟对兽灵峰白叶隼。”
听见这个名字, 谢枕舟只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运气这么背?!这么多人,他偏偏和白叶隼对上了!
蒋卓拍了拍谢枕舟的肩膀,“自求多福吧。”
齐迎:“尽力而为。”
上次和白叶隼隼起矛盾的事情,并未和齐迎他们说。这次上台,必会被暴揍一顿。
谢枕舟讪讪一笑,“我尽力。”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不是挺猖狂的吗?现在怎上个台都磨磨蹭蹭的?”白叶隼戏谑道。
“打你这种人,我怕脏手。”
白叶隼气性大,稍微一点不如意都能冒火三丈。
他嗤笑出声,“那你的手不要也罢。”
“你也觉得自己脏?”谢枕舟话音刚落,白叶隼便拿出傀儡朝他袭来。
六只傀儡齐齐朝他冲来,纵使谢枕舟反应再快也来不及躲避。
一个双臂为刀的木头人傀儡划破了谢枕舟的后背,鲜血浸透雪白的衣裳。
谢枕舟只觉后背火辣辣的疼痛,不用想也知道伤口不浅。
“就这点本事?前面两轮你对上的都是些什么废物?”
李子木:“……”
颜岚:“?”
“小人得志。”谢枕舟拿出长鞭攻上去。
他往飞絮里注入灵力,一鞭子挥过去,靠前的木头人便打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不过很快,木头人便站了起来。
兽灵峰除了一些野兽尸体炼成的傀儡外,用木头做的多双手双脚是尖刀利剑。
白叶隼有两只木头做的人形傀儡,一只双手为刀,另一只则浑身是铁刺。
他尽可能地避开铁刺傀儡,去攻击相对正常的四只兽傀。
白叶隼当然不会遂他的意,操控着两只人形傀儡当先。
两只人傀近战,四只兽傀远战,无法,谢枕舟只得将木剑拿出。
他一手握长鞭,一手执木剑与六傀缠斗。
不多时,谢枕舟便落了下风,但白叶隼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继续发起攻势。
谢枕舟被一只兽傀拍飞出去,吐出一口血来。
白叶隼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操控铁刺傀儡朝他靠近。
傀儡身上每一根刺都极为锋利,若是被它近了身,谢枕舟不死也得废。他舞出鞭子缠住一只兽傀,拽着飞絮避开。
躲来躲去几次后,白叶隼有些恼了,他将兽傀收到寻常大小。
谢枕舟原本还能借着飞絮在几只兽傀身上来回晃荡,这下只得被迫和人形傀儡对上。
方才在躲避时,谢枕舟有意划破了拿剑的手,鲜血顺着手柄流到剑尖,汇聚成滴,落在地上。
又避了几次后,他停了下来。
“这就认输了?”白叶隼嘲道。
谢枕舟忍着身上钻心的疼痛,嘴角勾起一抹笑,“就算你死了,你爷爷我照样年少。”
言罢,他往木剑里注入灵力,提高音量,“血剑,阵开!”
霎时间,他方才所滴血的地方延伸出血线。
血线连接形成一道屏障将整个比试台围了起来。
台下弟子惊呼,观战的各大掌门长老也纷纷站起身来。
“这是什么阵法?看起来所需灵力不小,也是下血本了。”
“比试而已,谢枕舟不会要杀他吧?”
“这阵怎么看都像是某种邪术,不能修傀术就走歪门邪道,此人该诛!”
各种嘈杂的声音响起,谢枕舟觉得自己将耳朵捂起来也能听得见。
不稍片刻,血色屏障上凝聚出数把长剑,直指白叶隼和他的傀儡。
白叶隼厉声道:“邪魔歪道,今日我便替抚天峰灭了你!”
“替你妈,你以为你是谁?!”谢枕舟循声看去,是从抚天峰弟子所在的地方传出来的。
谢枕舟翻了个白眼,“你是从哪看出来这是邪魔歪道的?眼睛不用真的可以挖了,反正长在你脸上作饰品,有没有都一样。”
语毕,谢枕舟并没有驱动剑阵,而是挥出长鞭缠住一只兽傀往回掣。
兽傀应声倒地,谢枕舟两步上前,一剑刺穿它的脖颈,划开一道口子。
黑血淌出来,流到白叶隼脚边。
“谢枕舟!”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来。
“嗯?”谢枕舟用手背擦拭脸上的血,“我说过,别让我在比试台对上你。”
还不待白叶隼有何反应,谢枕舟手里的木剑倏然冒出绿光。
砰砰两声,又是两只兽傀倒地,断爪斜头,没个一年半载绝不可能将其恢复如初。
谢枕舟用手肘腕擦去剑上的血,随即将剑指向仅剩的一只兽傀,“该你了。”
白叶隼咬牙切齿,操控着剩下的三只傀儡齐齐扑上来。
“阵启!”话音一落,屏障上无数把剑飞出。
白叶隼只得操控傀儡站到他前面,为其挡剑。
静默片刻,前面的傀儡并未受到任何损伤。
“是假象。”白叶隼刚反应过来,谢枕舟已经到了他的身后。
长鞭将白叶隼脖子死死缠住,谢枕舟握着飞絮,将白叶隼摔在地上。
谢枕舟抬脚踩在白叶隼的胸口,一手拽着鞭子强迫着他抬头,另一手执剑在他的脸上比划。
“你敢杀我?!”
“有何不敢?”谢枕舟反问。
“救命啊!救命!”
谢枕舟笑出声来,“别叫了,外面听不见。”
“你不能杀我!”
“你刚刚不是说要杀我?”说着,谢枕舟用剑拍了拍白叶隼的脸,“你能杀我,我却杀你不得?”
白叶隼抓住谢枕舟的腿使出浑身解数掰折。
咔嚓一声,谢枕舟脚踝脱臼。
谢枕舟疼得拧紧眉头,双膝砸地。
三只傀儡攻上来,木头人的刀臂刺穿了谢枕舟肩膀,这一刀亏得是谢枕舟躲得快,不然此刻被贯穿的就是自己的脑袋。
白叶隼是真的想杀他。
谢枕舟强忍着痛用剑撑着单膝跪起,他将脱臼的脚扭回去。紧接着跳到木头傀儡身上,一剑将其的头颅取了下来。
谢枕舟速度之快,众人都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一颗木头脑袋已在地上滚了几圈。
飞絮缠住兽傀的前足,谢枕舟将飞絮缠在手腕上,一脚踩在兽傀身上,用力一拽,长鞭陷进兽傀的皮肉。
待他收回飞絮,兽傀已然站不起来了。
谢枕舟体力灵力都已透支,屏障撑不起消了下去。
两人的身上全是血迹,地面一片狼藉。
“比试不是为了让你们互相残杀!”林静峰的掌门怒道。
“点到为止是我们说的算,”白叶隼吼道。“谢枕舟,我还没认输。”
谢枕舟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来啊。”
他抓着白叶隼的衣襟,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白叶隼被打得发懵,晕头转向,瘫坐在地上久久没站起来。
谢枕舟执剑指着他,“还不认输?”
台上台下都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好久,白叶隼淡声道:“我认输。”
此话一出,台下众人沸腾起来。
谢枕舟耳鸣得厉害,已经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了。
“柒拾玖,抚天峰谢……”
长老的话还未说完,一片尖叫声将其盖过。
只见白叶隼的铁刺傀儡倏地炸开,几颗铁刺穿过谢枕舟的身体飞下台。
有人避闪不及,当场阵亡。
啪嗒——
鲜血砸在地上。
谢枕舟颤着手摸向自己的腹部,沾了一手红。
恍惚间,有人冲上来扶住他,但他视线已然模糊看不清人脸。
看不见听不清,浑身如百蚁蚕食。
我要死了?
不,我还不能死!
我死了蒲淮怎么办?
谢枕舟倏地从床上坐起来,这一动,牵扯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倒抽凉气。
蒲淮见他醒了,忙不迭走过来。
“师尊,你怎么样?”说着,蒲淮扶着他躺下,“师尊,你先别动。”
太疼了,也至于谢枕舟能清楚的晓得自己还活着。
他缓了一会,视线停在房梁上,环视一圈,这不是山绒居吗?
“我们回来多久了?”
“已有三月。”
“三个月,”谢枕舟喃喃道。
要是再躺下去,自己就算没有被打死也要躺成废人。
“师尊,你可还有哪里不适?”
虽然蒲淮只露了一双眸子在外面,但谢枕舟能看得出来他在害怕,他覆上蒲淮发抖的手,柔声道:“我没事。”
“师尊。”
“嗯?”
==========作者有话说:==========
比试到这里就结束了,下章开始感情线会慢慢多起来。不过,八宝舟是直男,蒲淮讨洗粉儿的长路漫漫
全文约计四十万字,脑子不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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