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樊清一愣,没反应过来。
“我是问,”柳庭恪目光探究,“你没遇见点别的什么事?什么人?”
“哦!你说那跪着的姑娘啊!”
樊清一拍大腿,恍然道,“见了见了!后来郡主来了,三言两语就把人劝回去了,你是没瞧见,郡主那气度,那手腕,真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脸上满是真诚的钦佩,
见他言语间对江宁郡主推崇备至,却半点没往别处想,柳庭恪心里叹了口气,算了,指望他开窍,还不如指望太阳从西边升起来。
柳庭恪貌似话家常的随意说道:“郡主自然是极妥当的,说起来,我前几日听了一耳朵闲话,也不知是真是假。”
“什么闲话?”
“听闻……陛下似有为江宁郡主选夫之意了。”
樊清点点头,神色自然:“应当的,郡主还这般年轻,总不能一直守着,况且如今李家也老实安分了许多,郡主也该有自己的日子了。”
柳庭恪把话说得更明白些:“我还听说,陛下的意思是不拘家世门第,首要的是人品端正,能知冷知热,心疼郡主过往不易,往后余生好好待她。”
樊清再次点头,深以为然:“陛下圣明!说得在理!郡主那样好的人,是该有个贴心人好好疼惜。”
柳庭恪觉得自己的拳头有点硬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直说:“大哥,你觉得……郡主这人如何?”
“郡主?”
樊清毫不犹豫,脱口而出,“郡主自然是极好的,心地仁善,处事明理,待下宽和,气度更是没得挑,是顶顶好的女子!”
“那大哥你可有心思……去试一试?”
“啊?”
樊清呆住了,像是没听懂,过了好几息,眼睛才慢慢睁大,手指难以置信地指向自己,“我?和江宁郡主?慎之,你……你别说笑了!”
他连连摆手,:“我不过就是个工部主事,芝麻大的官儿,家中只有一位守寡的老母,清贫寒门,连个像样的宅院都置办不起。
郡主是什么身份?
金枝玉叶!再不挑家世,也不能挑到我头上来啊,我何德何能,万万高攀不起!”
柳庭恪语气平淡却十分肯定的说道:“那可不一定,郡主本身是二嫁之身,家世看得过去年纪相当尚未婚配的儿郎几乎没有,但若是续弦,以郡主的骄傲怕是不肯。
但是尚未婚配的儿郎年纪又几乎都比郡主小了七八岁,京城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家,心思活络,顾忌也多,稍微要些脸面的家族恐怕都不乐意做这笔‘买卖’。
所以,江宁郡主这婚事,在京中看着荣耀,实则难寻良配。
所以陛下说不挑家世,那就是真不挑。”
樊清怔怔地听着,也不知道脑子跟上了没有。
“而且……”
柳庭恪话锋一转,眼神带了点意味深长,“王府的产业是不少,可自打郡主回京,修葺完王府修葺庄园,修葺完庄园有改造花园……哪一桩哪一件,不是经了大哥你的手?
你真当郡主的银子多得没处花,非得就给你一个人赚?”
樊清嘴巴张得大大的,震惊的说不出话。
柳庭恪接着说道:“郡主若对你无意,何必次次都特意寻你?又何必每次给苗儿送些什么吃的用的,都明里暗里嘱咐给你也带上一份?”
柳庭恪看着他一脸懵的样子,终于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
“大哥!有些心思,总不能让郡主一个女子先开口,我今日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是让你好好思量,你若有那份心,就早点拿定主意。再这么糊里糊涂的,都不知道陛下过几日会将郡主指给谁?”
樊清彻底傻了,脑袋里嗡嗡作响,像塞进了一窝蜂。
郡主……中意他?
有人中意他,还是那样光华夺目的江宁郡主?
他第一反应是不信。
可柳庭恪应该不会拿这种事诓他。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却无比清晰地翻涌上来——郡主总是温和带笑地唤他“樊公子”,找他商议各种修造之事时专注倾听的眼神,还总是称赞他。
“樊公子大才。”
“百工亦是栋梁。”
“有劳樊公子费心。”
以前只觉得郡主心善,赏识他的手艺,是个难得不轻视匠作之人的好主子、好姑娘。
现在被柳庭恪一点破,再细细回味……那赏识里,是不是还藏着些别的?
郡主……难道真的……早就……?
樊清的心跳猛然漏了一拍,紧接着便失了序,砰砰砰地撞着胸口,脸红的发烫。
他这个人,心里向来盛不住事,直肠子,一根筋。
柳庭恪让他“好好考虑”,他便真的坐在那里,认认真真地考虑起来。
他从前没想过要娶个什么样的妻子,只想着将来找个老实本分的姑娘,能生儿育女便好,若真找不到合心意的,买个清白身世的女子回来也成。
可现在,把“和江宁郡主一起过日子”这个念头放进脑海里……好像……不错?
郡主聪慧,能主事,但不强势,待人总是温和有礼。
郡主的声音也很好听,柔柔的。
而且郡主懂得欣赏他,不会觉得他整天摆弄木头砖石是不务正业。
至于什么入赘不入赘的,他倒没太纠结。
反正成了亲,郡主是妻,他是夫,孩子总归是他的种,姓什么有什么要紧?
再说,他们樊家祖上最大官也就是个郡守,若能尚郡主,孩子将来可是能继承荣王府,那真是祖坟冒青烟,光耀门楣了!”
至于身份悬殊……郡主都不怕,他一个大男人怕什么?
陛下都说了不看家世看人品,他樊清别的不敢说,人品还是端正的!
这念头一旦通达,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按捺不住。
窦苗儿听说大晚上樊清出门的时候,人都快麻了,当即就想差人叫回来,还是柳庭恪拦住了她。
“让他去吧,郡主那儿又不是龙潭虎穴,能有什么危险?而且你还不了解他吗,你就算派人追回来,他这一晚上也别想睡了,多半明天天不亮还得跑去。早晚的事儿,何必拦着?”
窦苗儿想了想,有道理。
只不过心里还是有几分忐忑:“这个愣头青……可千万别吓着郡主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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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3章 真是个傻子
郡主府,华灯初上。
江宁郡主刚用了晚膳,正坐在暖阁里,就着明亮的烛火翻看一本游记。
室内暖融,她只着一身家常的藕荷色襦裙,长发松松挽着,显得静谧柔和。
贴身侍女轻步进来,脸上带着些许古怪的神色,屈膝禀道:“郡主,门外……工部樊主事求见,看着像是有急事。”
“樊公子?”
江宁郡主从书页间抬起头,眸中掠过一丝讶异,这个时辰,他怎么会来?可若有急事……他能有什么急事是柳大人和苗儿都解决不了的?
“请他去前厅稍坐,我换件衣裳便来。”
江宁郡主合上书,心中虽有疑惑,但还是先将人请进来。
稍顷,江宁郡主换了身见客的常服,来到前厅。
只见樊清站在厅中,背脊挺得笔直,双手紧握成拳垂在身侧,听到脚步声,猛地转过身来。
烛光下,他脸上似乎还带着奔跑后的潮红,额角隐约有汗,呼吸也略显急促,一双眼睛却直直地看向她,那目光里有紧张,有决绝,江宁从未见过他如此神色,莫不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
江宁郡主心头莫名一跳,脚步微微一顿。
她稳了稳心神,走到主位坐下,温声道:“樊公子此刻前来,可是书院那边有何急事?”
“不、不是书院的事。”
樊清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往前踏了一大步,动作幅度大得让旁边的侍女都警惕地微微抬眼。
然后,江宁郡主便听见这个平日里木讷得了的人说道:“郡主!在下出身寒微,官职低微,但、但有一片赤诚之心,勤勉肯干,略通匠作,老家有一老母,身体康健,从不多管闲事……”
他好像把预先打好的腹稿忘得一干二净,越说越急,脸也涨得更红,最后心一横,眼睛一闭,几乎是喊了出来:
“在下不才,想……想尚郡主!”
哐当——
侍立在旁的侍女手一抖,碰倒了小几上的茶盏盖子,滚落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厅中一片死寂。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江宁郡主怔在原地,素来沉静从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空白的神色。
她看着眼前这个紧张得额头青筋都微微凸起的男人,仿佛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最快反应过来的还是江宁郡主的贴身侍女,赶紧屏退左右,让所有下人都打发出去,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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